《疼痛症》里赞

34、chapter 34 你要将我囚

　　“哥，我……”
　　梁顺仪本来还想嬉皮笑脸混过去，见梁穆程是真生气了，只能灰溜溜地把钥匙交出去。

　　他攥着钥匙，手背青筋暴起，“什么时候配的？”
　　“上周。”
　　“我丢钥匙那次？”

　　梁穆程脑子转的太快，梁顺仪根本没有措辞的机会。
　　“嗯。”

　　“梁顺仪你是真长本事了。”
　　梁穆程气地叉着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桌上的电话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

　　梁顺仪小声提醒，“哥……手机。”
　　梁穆程深吸口气稳住情绪，按下接听。

　　“餐呢？”
　　“不好意思，出了点事，餐费我赔给您，您重新点一份吧。”

　　他给对方转了账，又给手机关机。站在原地静默良久，他终于问出那句噎了半宿的话。

　　“梁顺仪，你就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我吗？”

　　这下轮到梁顺仪噎住了。
　　“什么叫离开你？”她眼眶涨潮般漫上一圈红晕，“梁穆程，我讨厌你，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跟我说话。”

　　“讨厌我？”他高耸的眉毛掉下去，“我倒是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每次都这样呢。”
　　梁穆程自嘲地笑笑，侧身时，一滴血溅在桌上。

　　是从他手上滴下来的。
　　他刚才打架弄伤了右手。

　　委屈和愤懑总是比不过担心的重量，梁顺仪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你受伤了。”
　　“没事……”

　　梁穆程蜷着手背到身后，又被她强行扯出来，“为什么不让我看？”
　　“小伤。”
　　“坐好。”梁顺仪把他按在座位上，飞速跑回房间找药箱。

　　还好，只是手背被利器划了一道，没有伤及筋骨。

　　但看到鲜红的伤口再次叠加在那道蜈蚣般的旧伤上时，梁顺仪压抑许久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滴答滴答下来。

　　好烫。
　　梁穆程觉得皮肤都要被她烫得化成碳了。
　　咽喉被棉花塞住，堵得他清了清嗓子，咽下去，又清。

　　“哭什么。”
　　他抬起她的下巴，用拇指一点一点蹭去她的泪痕。

　　“疼吗？”
　　“不疼。”

　　“我是说这里。”梁顺仪的指尖落在那道旧疤上。
　　梁穆程下意识往回缩。
　　梁顺仪却没松开他。

　　“......早不疼了。”

　　梁顺仪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患处，像只温顺的小猫。

　　梁穆程没有呼吸了。
　　好软，好热，好亲密。

　　原来他们还可以有这样温存的时候吗。
　　明明是两颗脾气不定的炸弹，却还能如琥珀糖一样，打碎坚硬的外壳，尽情品尝内里软糯的蜜吗。
　　真的可以吗。

　　梁穆程想摸摸她额头，伸出的手又在咫尺之间，克制地收回。

　　“梁顺仪，”他哑声，“以后不要出去打工了，哥哥养得起你。”
　　“好吗？”

　　好吗？
　　梁顺仪没有说话。
　　理性和感性不断交织熬煎，将她一颗心搅得粉碎。

　　哥哥啊哥哥，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一步一步，陷入这场泥沼的呢。

　　越挣扎越紧扯，越抗拒越折磨。
　　你要关住我吗，你要将我囚禁吗？

　　以为我好的名义，以哥哥的职责。
　　这样柔弱的理由，真的能成为你绑住我的枷锁吗？

　　我是你的玩物吗？

　　可你知道的，从第二次、第三次同意继续做兄妹开始，我就彻底丢弃了我的底线。
　　如果伤痕注定会嵌入我们的胸膛，我不愿成为最后的推手，成为伤害你的匕首。

　　因为面对你，我总是会妥协的。

　　“好。”

　　出成绩前的这段时间，梁顺仪彻底变成了小说里的“金丝雀”。
　　精致的餐食饮品，解闷的杂志漫画，还有时不时上门投喂的外卖员。

　　她跟梁穆程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东西，可外卖还是源源不断地送上门。
　　水果，零食，各种营养品，数不胜数。

　　出成绩这天，梁穆程坐在电脑前看着梁顺仪熟稔地输入考生号。在看到“你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20名”后，他松了口气。

　　可随即，那口气又压上来，堵得他更紧。
　　“报哪个学校，想好了吗？”

　　“还没。”梁顺仪估过分，对这个成绩并不意外。
　　“嗯，慢慢想，我去上班了。”

　　送走梁穆程，梁顺仪收到了朋友们的消息。

　　柯晚竹：我就知道你可以！想要什么礼物？姐都给你买。
　　庄楼：恭喜啊！听你哥说你进省前20了？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发来些虚假的贺词。
　　梁顺仪一一回复感谢。

　　柯晚竹：别谢这么早，我马上到江熙了，快来给我接风洗尘！
　　梁顺仪：啊？你回来了？

　　柯晚竹：嗯，家里有点事，顺道看看你。一会儿定了吃饭地点，我喊你啊。

　　梁顺仪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复。
　　梁穆程每天看犯人一样看着她，生怕她出一点差错，他能同意她出去吗？

　　正想着，梁穆程的电话打了进来。
　　“柯晚竹回来了，她给我发信息说一定要带你去聚餐。”

　　“我可以去吗？”梁顺仪咬着指甲问。
　　“去吧，结束的时候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

　　梁穆程居然同意了。
　　“那你来给我开门。”
　　“一会儿到。”

　　梁顺仪跑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等着被“释放”。
　　梁穆程从便利店赶回来，“收拾好了吗。”

　　梁顺仪点头，“马上就可以走。”
　　梁穆程锁上门，“上车，送你过去。”

　　柯晚竹定的是小包间，到了饭店门口，梁穆程不放心地叮嘱。

　　“不要喝酒，有事发信息。”
　　“我知道啦。”
　　“去吧。”

　　包间里坐了几个陌生面孔。
　　柯晚竹正给大家分发礼物，见她进来，忙拉着她出去。

　　“这几个是跟我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隔壁附中的。他们在饭店碰见我，就非要跟我一起吃，你要是介意我们另外定一间。”

　　“不介意，”梁顺仪知道柯晚竹人缘好，“一起吃吧。”
　　“你哥没来？”
　　“他忙着打工。”

　　“好吧，”柯晚竹有些失落，“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还想开导开导他呢。”
　　“没事，”梁顺仪安慰她，“他本来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柯晚竹塞给她一个礼盒，“你的礼物。”
　　梁顺仪要打开，她按住她的手，“回去再看。我明天早上的飞机，今晚我们好好说说话。”

　　虽说包间里都是些陌生人，但梁顺仪是双语的风云人物这件事，在高三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
　　再加上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快就聊到一起去。

　　梁顺仪旁边坐着个面容白净的小男生，“我叫邢客，”他帮她倒了点饮料，“我听柯晚竹说你考了省前20？”
　　“嗯。”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他居然从书包里掏出个错题本，“你能给我讲讲吗？”
　　“……”

　　这种场合还钻研学术。
　　梁顺仪瞬间有些佩服。

　　帮他解完题，饭吃的也差不多了，一行人又转头扎进旁边的KTV。
　　柯晚竹点了一提酒，却把可乐递给梁顺仪，“你喝这个。”

　　前段时间大家都卯着劲儿，跟快死的鹌鹑似的。今天分数一出来，所有人都解脱了，也不压抑了，整个包厢堪比世界大战，吵的不像样。
　　梁顺仪却意外地静下心来。

　　“想什么呢？”柯晚竹撞她肩膀，“不唱歌吗？”
　　“在想去哪里上学。”

　　“这你还用想？你这个成绩哪儿去不了？”
　　梁顺仪却笑着摇摇头，“说不定我就是哪儿也去不了呢。”

　　柯晚竹努努嘴，“江熙这个地方可没有什么好学校。”
　　梁顺仪摸着冰可乐，“我知道。”

　　柯晚竹启开一瓶啤酒，“你跟你哥在一起不开心吗？”
　　梁顺仪沉默了。

　　她转手去摸桌上的啤酒。
　　柯晚竹拦住她，“你不能喝酒。”

　　“梁穆程叮嘱你的？”
　　“……”柯晚竹无声胜有声。
　　“放心吧，我就喝一点，不会醉的。”

　　梁顺仪从来没喝过酒，自然犯了大部分第一次喝酒的人都会犯的错误——
　　认为自己千杯不醉。

　　“仪仪宝贝你别喝了！”柯晚竹一手抓着梁顺仪的胳膊，一手抢酒杯，“你再喝下去梁穆程真的会扒了我的皮的！”
　　邢客放下话筒过来帮忙拉酒，“梁顺仪，你喝醉了。”

　　“我没醉！”梁顺仪哼唧着，“我喝点酒都要限制我了吗？”
　　“不是限制你，”柯晚竹把手机举到她面前，“马上十二点了，我们该回家了。”

　　她和其余人打了声招呼，自顾自地扛着梁顺仪往外走。
　　“我帮你吧。”邢客追上来。

　　“谢谢你啊。”
　　柯晚竹提前叫了车，梁顺仪被两个人架到后座。

　　“不用喊梁穆程来接她吗？”邢客问道。
　　柯晚竹帮她绑上安全带，“你还认识梁穆程啊？”

　　“学习好的我都略有耳闻，他们兄妹可是双语的智慧双星。虽然梁家破产了，但是不能否认他们高超的智商。”
　　柯晚竹被逗笑了，“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中二。”

　　“学霸的世界你不懂。”
　　“......”柯晚竹咬牙切齿，“就你聪明。”

　　“你干嘛不让梁穆程来接她？”
　　“被梁穆程当众冷脸和私下冷脸，你觉得哪个更有面子。”
　　邢客还真认真衡量起来，“都没什么面子。还是私下冷脸吧。”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略显草率的出租屋前。
　　这是出事后柯晚竹第一次见他们现居的住址，对比之前的境况，她竟不知是心疼还是唏嘘。

　　她托着梁顺仪腾不开手，只好用脚踢邢客，“去敲门。”
　　“我不熟。”

　　“又不是让你上去认亲，”柯晚竹又踢他一脚，“快去。”
　　邢客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开门，梁顺仪的手机却在此时响起来。

　　“在她包里，拿出来接。”
　　“啊？”邢客不懂，但邢客照做。
　　“你好。”

　　“......”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你好？”
　　“梁顺仪呢？”男人语气冷硬。

　　“在门外。”
　　“马上到。”

　　电话被挂断了。

　　邢客后背发凉，“梁穆程和人沟通这么高冷吗？”
　　柯晚竹偷笑，“什么感觉？是不是有种被X光照过，连底裤颜色都兜不住的裸奔感？”

　　“......”邢客冷汗直流，“你说话还是这么豪放。”

　　又等了一会儿，梁穆程终于回来了。

　　他停好电动车，小跑上前揽过梁顺仪，“谢谢。”
　　他穿着橙黄色的外卖服，头发比之前长了点，人也黑瘦黑瘦的。

　　柯晚竹本来还想寒暄几句，见他如此，也不忍再提当初的辉煌岁月当叙旧的话头。
　　“小事。那我们先走啦。”

　　邢客跟着柯晚竹离开，转身的刹那，他貌似看到梁穆程在瞪他。
　　但等他回头，出租屋的门已经关上了。

　　房间只亮了一盏台灯。
　　梁顺仪趴在梁穆程颈间，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抱着他的肩膀。

　　“不是说了不许喝酒吗？”梁穆程拍着她的背，语气究极温柔。
　　“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