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28、chapter 28 乖乖留在哥

　　梁穆程手上抄着根棒球棍，面无表情踢开了最外围的一个黄毛。

　　裴星洲咬牙切齿，“梁穆程，”他伸手指着他，“你总是坏我好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梁穆程冷着脸，“是你干的坏事太多了。”

　　裴星洲顶顶脸颊两侧的软肉，“自己上赶着送钱，我就只能慷慨接受了。都给我揍他！”
　　一行人呜呜泱泱涌上去，场面瞬间变得混乱无序。

　　梁穆程手里有武器，再加上那群混混很大一部分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孩，根本打不过他。
　　不过人数上他占下风，还是结结实实挨了几拳的。

　　看局面不利，裴星洲卷着袖子打算亲自上。
　　不远处响起警笛声，原本正在混战的混混们立马怂了，丢下同伴四下逃窜。警方围追堵截，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全部抓进了警局。

　　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警察带梁穆程去医院验了伤，确认他没问题才让他们离开。

　　凌晨一点，江熙又开始飘小雨。
　　雨滴溅在地上又飞上脚踝，被秋风一吹，梁顺仪冷的瑟缩。

　　梁穆程把校服披在她身上。
　　看着他嘴边青里泛红的大块淤青，梁顺仪红了眼眶。

　　“哥。”
　　“嗯？”梁穆程拿出三明治给她，“饿了？”

　　“对不起。”
　　“道什么歉？刚刚吓到没有？”

　　他不问还好，一问，梁顺仪的眼泪就跟泄洪似的，一颗挤着一颗噼里啪啦落下来，比这突如其来的雨丝还要密集。

　　梁穆程拧着眉想帮她擦眼泪，看到指缝干涸后的血痕，只好用手背去蹭，“哎呀，真是给我妹妹吓坏了。”
　　“不是，我没有吓到，”梁顺仪一边抽泣一边说话，“就是觉得......给你添麻烦了。”

　　“这么见外？”梁穆程面露难色，“真要跟我生分了？”
　　“你嘴角还疼吗？”

　　“不疼了。”
　　“肯定疼，你就是哄我。要是我不跟叶子奇去看电影，你就不会挨打了。我总是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梁穆程叹口气，耐心地开导，“梁顺仪，你要知道，裴星洲抢钱抢习惯了，如果今天不是你被抢，也会有别人，跟你去不去电影院没有关系，明白吗？”
　　“而且，哥哥很高兴。”

　　梁顺仪疑惑，“被打了还高兴？哥你是不是被打到脑子了？我们还是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吧......”
　　梁穆程拉住她手腕，“哥哥高兴的是，你在有危险的时候，知道第一时间联系哥哥，依赖哥哥。”

　　梁顺仪碰上裴星洲的第一时间，就给梁穆程发信息了，还顺道发了报警信息。裴星洲带这么多人出现，真不像是来干好事的。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跟她猜测的差不多。

　　“看到你信息的第一时间我就报了警，还好车开出去没多远，掉头刚好赶上。”
　　梁穆程温柔地将梁顺仪揽进怀里，“妹妹，所有伤害你的人，都不值得深交。叶子奇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你一定很害怕吧？”

　　“哥哥知道，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想跟我说，也不想跟我好了。但是哥哥不会介意的，我会一直保护你。只希望你不要讨厌我，也不要像前两天一样，不跟哥哥说话。”

　　“更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自己身上，你这样，只会让我怀疑，我这个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不合格了，让你没有安全感了，让你委屈了，让你觉得只有道歉和求和，才能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明明我与你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些虚假的东西。”

　　一滴滚烫的泪水忽然滑入他衣领。
　　下一秒腰被人环抱住，耳边传来少女压抑的哭泣声。

　　他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诱哄：“妹妹，所有欺负你的人，哥哥都不会轻易放过。”

　　出租车上，梁顺仪靠着身侧人的肩膀昏昏欲睡。
　　雨丝密而快地爬满车窗，将梁穆程温和的表情撕扯成扭曲的模样。

　　他探出舌尖，卷走唇边残留的血渍，低语如有鬼呢喃。

　　“妹妹，乖乖留在哥哥身边，不好吗？”
　　“只有哥哥会永远陪着你。”

　　梁穆程细微地蹭着她的脸颊，后知后觉明白了那个梦的含义。
　　原来他与她之间不是只有哥哥一个身份的。

　　她想要好哥哥，他会毫无保留地奉上。
　　她若不想要，他也总会有别的办法哄骗着。

　　周一返校，梁顺仪做好了被叶子告状告状的准备，然而她等了一天，等来的却是一段录像。

　　录像录下了叶子奇和她吵架的前因后果，被匿名人发到学校论坛上，引起了学校的高度重视。
　　校领导很气愤，直接勒令他休学整改，还要在校广播站公开向梁顺仪兄妹俩道歉。

　　叶子奇一心营造的儒雅数学小王子形象，瞬间崩得一塌糊涂。

　　课间庄楼把梁顺仪和叶子奇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你妹维护你的样子真帅啊。”
　　梁穆程勾着唇，“放学请你喝果茶。”

　　“你嘴角的伤好了吗？”庄楼扭过他下巴，“你打架那么厉害，手里还有家伙事，怎么就被裴星洲的人打了？”
　　“身后来的，没注意。”梁穆程含糊过去。

　　“裴星洲怎么处理的？”
　　“听警察说三年以上。”
　　“裴星洲一肥头大耳的成年人，还敢不要脸地教唆未成年犯罪抢劫打架，我看判三十年都不为过。”庄楼嗤之以鼻。

　　和梁穆程经过那次深夜谈心后，梁顺仪又像以前一样黏在了哥哥身边，整日哥长哥短哥饿了哥渴了，把梁穆程使唤的像个不停歇的陀螺。

　　高三的时间被精准划分成不同的模块，成人礼、心理疏导讲座、百日誓师大会、高考动员大会、优秀毕业生经验分享大会，还有毕业照拍摄。
　　每完成一个阶段，梁穆程都会朝着高考迈进一步。

　　最后一科考完的那天，梁顺仪特意穿了红色旗袍去接梁穆程。
　　她怀里抱着束金黄色向日葵，笑眼盈盈，好似俏皮的花蝴蝶。

　　“哥！毕业快乐！”

　　梁穆程举起文件袋盖在她头上，“太阳这么毒，打车来的？”
　　“这边太挤，我坐公交的。”

　　梁顺仪把花塞给他，“好看吗？我特意让店家挑了一束开的最好的，从家抱到这里好重的！你喜欢吗？反正我是很喜欢的......”

　　少女上下唇一刻都不停歇，粉色的云团从天际荡漾开来，将她的两颊染成鲜艳的驼红。
　　梁穆程接过花，没忍住在她脸上轻捏了下。

　　“嗯，好看。”
　　“哥哥很喜欢。”

　　高考后的时间对于毕业生来说总是紧张和慵懒并存，梁穆程也不例外。
　　即便平时发挥稳定，临近出成绩他也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不住。

　　梁顺仪抱着笔记本电脑，“要不我帮你查？”
　　梁穆程长吸口气，“我来吧。”

　　他心情忐忑地按下ENTER键，蹦出的新网页显示，他的高考成绩因为进入省前十被屏蔽了。
　　名次甚至比之前的模考还要上一层楼。

　　家里的电话被不同名校打了个遍，梁德明特意请假在家，专心招待前来贺喜的亲戚。

　　单广韬是最先赶过来的。
　　他放下贺礼，笑容颇深，“小程考的这么好，姐夫准备奖励他什么？要不要我转点股份给他？”

　　梁德明满面春光，“好啊，反正我已经把我在明日制药的股份都转给他了，作为他的亲舅舅，你打算转多少？”
　　单广韬脸色骤变，“他不是还要上学？有时间打理公司？”

　　“他是我儿子，我这个当爹的帮帮忙又不是不可以，你说是不是？”
　　“是，”单广韬皮笑肉不笑，“小仪的妈妈呢？有好阵子没见她了。”

　　梁德明随口道：“去上瑜伽课了。”
　　“哦，”单广韬端起茶杯，“我还以为......你们离婚了呢。”

　　“怎么这样想，我要是感情有什么变动，一定告诉你。”
　　消息打探的差不多了，单广韬拍拍屁股走人，“我家里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江兰将人送出去，“单先生，路上慢点。”
　　单广韬喊住她，“最近梁蘅经常回家吗？”
　　江兰面不改色，“太太不回家还能去哪儿呢？单先生，我还有工作要做，就不陪您聊天了。”

　　单广韬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梁家，半路上，他接到电话。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单总，找到了，人在赌场这边。”
　　“看住，我马上过去。”

　　江熙没什么出名的大学，教育水平也有限，为了更好的发展，梁穆程和庄楼一起填了隔壁城市的志愿。

　　录取结果公布那晚，梁顺仪坐在客厅，心不在焉地戳弄着梁德明出差带回来的水晶天使摆台。

　　梁穆程靠着她坐下，“想什么呢？”
　　“想你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去上学了，下次见你可能就是寒假了。”梁顺仪语气颓丧。

　　“哪能这么久，放国庆假的时候我就回来了，还有之后的各种小假期，我都会回来的。”
　　“那不一样，”梁顺仪撅着嘴，“我以前可是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的。”

　　梁穆程面露难色，“要不然我办个走读？每天上完课就赶高铁回来，早上再赶高铁回去。”
　　梁顺仪震惊地看着他，“你老师会觉得你疯了。”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他托着下巴道。

　　“怎么退而求其次？”
　　梁穆程晃晃手机，“我可以早上打视频喊你起床，晚上打视频喊你睡觉，这样你不光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我，你每天闭眼前也能看到我了。”

　　“可是我高三起很早，睡很晚，会影响你休息。”
　　梁穆程不假思索地开口：“我觉少。”
　　“......骗人。”

　　高考结束后梁穆程经常去公司帮忙，有好几次都是一回家就躺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梁顺仪全部看在眼里。
　　什么觉少，明明就是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被迫强打精神。

　　梁穆程揉着她头，“你知道的，哥哥从来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剩下的时间里，梁穆程快速帮梁顺仪过了一遍高三第一季度的知识点，又去公司打了一个月的工，开学前半天才停下脚步收拾行李。

　　梁顺仪坐在他行李箱里指挥着，“哥，你带着那个熊，那是我们一起去电玩城的时候抓的。还有那张海报，去年我们去看音乐节的时候领的。还有那个画板，那本恐怖故事集，那套新的水彩笔和颜料......”

　　“好妹妹，”梁穆程捂住她的嘴，“我是去上学，不是搬家。”
　　梁顺仪掰开他的手，“可是这些都很重要。”

　　“就是因为重要，才舍不得搬来搬去，”他把她从行李箱里抱出来，扯下她的头绳戴在手上，“只拿这个就够了。”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你也要开学了吧？”

　　梁顺仪荡着脚丫，“哦。”
　　梁穆程笑，“还不高兴啊？”

　　“才不会，”梁顺仪趿着拖鞋，“走了。”
　　“等会儿。”

　　梁穆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递给她一个新手机，“记得每天报备。”
　　“报备什么？”

　　“报备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上课，按时写作业，还有......有没有早恋。”
　　“那......”
　　梁顺仪还没说出口，梁穆程便拿出同款机型，“又要哥哥礼尚往来？我会的。”

　　隔天梁顺仪起床时，梁穆程已经走了。
　　江兰帮她整理着衣领，“我们小仪也开始独当一面啦。早餐我放在你书包了，晚上想吃什么给我发信息。”
　　“谢谢江阿姨。”

　　高三的课程对梁顺仪来说并不算难，难的是各种无形之中的压力。
　　她吃得少，身体又不强健，高强度的考试和户外运动叠加在一起，生病成了家常便饭。

　　雪上加霜的是，柯晚竹因为家里产业变更，开学没一个月就跟着家里人去了国外读书，梁顺仪唯一的朋友也不在身边了。

　　为了照顾她的身体和心情，梁穆程为此费了不少功夫。不是隔段时间寄一些保养品叮嘱她吃，就是假期来到学校亲自盯着她吃饭。

　　瞥着眼前许久不见，身材高壮越发吸引人注意的哥哥，梁顺仪难掩欢悦。
　　她把酸笋夹到碗边，“你不就回来半天，还要陪我吃饭。”

　　“咳嗽好了吗？”
　　“上周就好了。”

　　梁穆程大手一挥，夹走她碗边的酸笋吃掉。

　　“诶......”
　　“外公之前跟我说，这是你不喜欢吃的意思。”

　　梁顺仪脸红了，“在你面前我真是一点秘密都没了。”
　　“为什么不夹给我吃？”
　　“不想浪费粮食，而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我小学就学过了。”

　　梁穆程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我就要施于人。多吃点，你又瘦了。”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梁顺仪撕下鸡皮塞他碗里。

　　“寒假那时候吧，怎么了？”
　　梁顺仪戳着米饭，“没事，就问问。”

　　吃过饭，梁穆程和她散步到宿舍楼下，“中午能回宿舍就别在教室趴着睡，要不然颈椎又要痛。按摩仪用了吗？”
　　“用了，很好用，”梁顺仪停下，“你要走了吗？”

　　“嗯，上去吧。又不是见不到了，搞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梁穆程打趣。
　　“梁穆程你真讨厌，表达一下对哥哥的想念都不行吗？”

　　梁穆程走近些，“其实，哥哥也很想你。”
　　梁顺仪终于心情转晴，“好吧，那我走了。说好了，寒假见。”
　　“寒假见。”

　　遗憾的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预想中那般顺利。
　　因为两个月后，梁顺仪无意间看到了梁德明和梁蘅的离婚协议。

　　远在隔壁市的梁穆程并不知晓这件事，梁顺仪不回他信息不接电话，他还以为她是学业忙任务重，没放在心上。
　　直到连着两天联系不上对方，他才发觉端倪，急忙打电话问江兰原由。

　　最近的一班高铁发车时间是两点多，梁穆程抵达江熙时，学校正在举办成人礼。
　　梁顺仪作为优秀学生上台发言，她穿着蓬松的百褶裙，身上别着漂亮的花束和丝带，额上的王冠闪闪发光，犹如高傲的白天鹅。
　　她微笑，讲话，鞠躬，下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没有发现梁穆程。

　　但事实上，梁顺仪在他踏进操场的那刻就注意到他了。

　　她的心情跟往常见到他一般，先是欢欣雀跃了一番。
　　但欢欣雀跃过后，她萌生了想要逃避的想法。

　　重组家庭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如今纽带断了，又没有血缘，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毫无关系的人。

　　梁顺仪一开始以为梁穆程不知道离婚的事情，她忧心忡忡地去找江兰询问解决办法，在听到江兰说她这两年上学的所有开销，都是梁穆程出的时，她才知道自己被瞒的有多好。

　　他对她越好，她就越别扭。

　　校长发言结束后，班里一起合照留念。等她忙完到点放学时，梁穆程已经不在了。
　　梁顺仪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同学和家长们渐行渐远，和他们的喜悦相比，她的失落或许太声势浩荡了。

　　就在她低头蹭去泪水的刹那，一束火红的玫瑰涌入眼眶。

　　梁顺仪下意识起身逃离。
　　可下一秒，她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