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29、chapter 29 不能当普通

　　梁顺仪蔫头巴脑地坐回去，“哥。”
　　梁穆程蹲在她面前，揉揉她额前的碎发，“怎么没精打采的？又生病了？”
　　“没。”

　　“那就是成人礼同学们的家长都来了，你的没来，失落了？”
　　梁顺仪摇头，“老师又没说一定要家长来。”

　　梁穆程大步一跨坐到她身侧，“那就是，生我气了？”
　　“我生你气干嘛。”梁顺仪在裙子上画着圈圈。

　　“两天不回我信息，还不叫生气？”梁穆程把玫瑰放在她脚边，“我坐了这么久的车回来，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梁顺仪踌躇再三，问出了想问的答案。

　　“告诉你，就能改变什么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供我读书？”

　　梁穆程扬起唇角，“哥有钱。”
　　梁顺仪乐了，“你不能谦虚点吗？”

　　笑完，一股莫大的忧伤又涌上心头。
　　她声音被风吹得发颤，“我都还不起。”

　　“这么快就跟我划清界限了？”梁穆程又气又恨地拍她后脑勺，“小没良心的。”
　　梁顺仪偏头躲过他攻击，“梁穆程，我没跟你开玩笑。”

　　梁穆程正色，“那你想怎么样呢？”
　　“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放心，我会算好你供我读书的所有费用，等我高中毕业打工还你。”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那怎么样你才愿意？”

　　梁穆程看了眼时间，“先去吃饭。”
　　梁顺仪跟上去，“我要换衣服。”

　　“我在这里等你，”他拎起花，又拉住她嘱咐，“别想着偷偷跑走，要不然我就在这里等一夜。”
　　“我没你那么幼稚。”梁顺仪挣开他。

　　换好运动装出来，梁顺仪顺手把包递给梁穆程。忽然想起两人现在的关系，她又尴尬地把手收回去。

　　“拿过来吧。”梁穆程叹气。
　　“我自己拿就好。”

　　“你拿这个。”梁穆程把那束花塞她怀里。
　　“你是请假回来的？”

　　“嗯。”梁穆程拦了辆车，报了个两人常去的餐厅名。
　　“你明天回去？”

　　“不是都想跟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吗？怎么还管我哪天回去？”梁穆程语气欠欠的。
　　梁顺仪张口想回怼，又哑声，“随你。”

　　抵达餐厅的时候，梁穆程接到同学的电话，“我听导员说你请假了？那咱们宿舍明天的编程大赛怎么办？这可是全国总决赛了。”
　　“我晚上回去。”

　　梁穆程挂断电话，“你也听到了，我时间紧任务重，速战速决，好好吃饭行不行？”
　　梁顺仪再别扭也分得清大小王，“嗯。”

　　梁穆程快速点了一桌她爱吃的，为了不影响她食欲，用餐期间他愣是一个字没说。
　　结果梁顺仪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一紧张就吃不下饭，半个小时过去了，只有米饭受了点皮肉伤。

　　“真是败给你了，”梁穆程无奈，没收她筷子，“不吃，就谈谈。”
　　“梁穆程，你见过父母离婚后兄弟姐妹老死不相往来的吗？”

　　“我跟你又不是一个爹妈，哪有那么亲。”梁顺仪小声嘀咕。
　　“那你说，我们相处的这六年算什么？”梁穆程控制着音量，“离婚前是兄妹，离婚后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你讲不讲良心啊？”

　　梁顺仪哑口无言，“你这是歪理。”
　　“我看你是说不过我强词夺理。”

　　梁穆程喝了口水，抚平情绪，“这样说吧，如果你跟我互换身份，你会支付我的学费吗？”
　　“会。”
　　“会跟我要钱吗。”
　　“不会。”

　　“这不就得了？既然如此，你在纠结什么？离婚之后我们就不是兄妹了？离婚之后你就要和我撇清关系生死不见了？”
　　“还是说，没有那份离婚协议，你就能放下心里芥蒂了？那我现在就回去烧了。”

　　梁顺仪张了张口，又闭上。
　　片刻，才道：“你无理取闹。”

　　“对，我就是无理取闹，”梁穆程气不打一处来，“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结果是个白眼狼，搁谁谁不无理取闹。”
　　“那......你想怎么样？”
　　“你说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是按照我的规矩来。保持联系，该报备报备，该要钱要钱，跟以前一样。”

　　“不能当普通朋友处？”梁顺仪简直头痛。
　　“处不了普通朋友。”梁穆程不懂为什么他讲的嗓子都要冒烟了，这个“好妹妹”防备心还是这么重。

　　“这就是我的态度，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不接受的后果呢？”
　　“一拍两散。”

　　好一个一拍两散。
　　梁顺仪瞬间哑然。

　　六年说长不长，算起来，不过人生的十五分之一。
　　说短，却也不短，甚至涵盖最疯狂最炙热的整个青春期。

　　焦灼拌着不舍，像盘淋了糖浆的莲子，吃到最后心都苦完了。
　　墙上的时钟一圈追着一圈，梁顺仪觉得自己跟卸磨杀驴的老农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杀人身一个伤人心罢了。

　　梁穆程没有打断她思考，只是漫长的沉默太过熬煎，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冰柠檬水。
　　第三杯柠檬水下肚，梁顺仪终于开口。

　　“我饿了，”她指着梁穆程手边的虾，“我要吃那个。”
　　“陌生人不剥。”

　　梁顺仪嘟着嘴跟以往一样撒娇，“哥。”
　　梁穆程瞥她一眼，不为所动。

　　“梁穆程，”她急了，“我说我要吃虾。”
　　梁穆程的冰块脸终于变了颜色，他拉过虾盘，仔仔细细剥着，“梁顺仪，想好了，就不能反悔了。”

　　吃完饭，兄妹俩沿着马路散步消食。
　　梁顺仪偷瞄他，却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
　　“你不看我知道我看你？”

　　梁顺仪缩着肩膀，“你今天火很大。”
　　“被你气的。”

　　“你等我一下，”梁顺仪跑进对面奶茶店买了个冰淇淋，递到他面前赔罪，“消消气。”
　　梁穆程双手提着她的两个背包，拿不下，她只好一口一口喂到他嘴边。

　　“你不是明天还有比赛吗？我自己坐车回去吧。”
　　梁穆程站到路边打车，“不差这一会儿。”

　　上车后，他转给她一万块钱。
　　“手机拿过来。”

　　梁顺仪听话地把手机交给他。
　　梁穆程替她收了钱，又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记录，“马上高考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省。有不会的习题就发给我，不要麻烦别人。”
　　“我知道。”

　　回了家，梁穆程又站在门口嘱咐。
　　“你跟梁德明说你知道离婚的事情了吗？”

　　“还没有。”
　　“那你就继续当什么都不知道。”

　　梁顺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不是他不同意我住在这里？你帮我求的情？”
　　“那是他的事，”梁穆程宠溺地捏捏她鼻子，“有哥在，你就安心住着，知道吗？”
　　“知道了。”

　　梁穆程把包交给江兰，圈住梁顺仪，“过年我就回来了，到时候陪你去听你喜欢的那个歌手的演唱会。”
　　梁顺仪拍拍他的背，“不用担心我。哥，比赛加油啊。”
　　“好，我会加油的。”

　　许是梁穆程担心梁顺仪会继续胡思乱想，之后他的信息开始来的频繁。
　　除了报备，还多了些日常分享。
　　梁顺仪不忙的时候，也会回一些日常给他。

　　江熙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来得要更早。
　　梁穆程寒假长，自然承包了送梁顺仪上下学的工作。

　　“你什么时候学的驾照？”
　　“在学校。”梁穆程熟练地握着方向盘。

　　“怎么没跟我讲？”
　　“讲了，”梁穆程语调幽怨，“每次跟你聊一会儿你就睡了，讲了什么你也听不到。”

　　梁顺仪尴尬地吐着舌头，“我那是学习压力大，假期少，觉又多，哪像你，半个月前就放寒假了。”
　　“看出来了，每次我说两句话你就打呼，还以为我多不招你待见。”
　　“哪有打呼，我从来不打呼。”

　　梁穆程笑，“抽屉里有礼物，送你的。”
　　梁顺仪好奇，“什么东西？”她打开，看到个白色的礼盒。

　　礼盒里是一枚四叶草发夹。
　　“好漂亮。”梁顺仪惊喜。

　　“你不是说四叶草许愿最灵了吗？马上高考了，希望它能实现你的愿望。”
　　“可是上学不能戴首饰。”梁顺仪又放回去。

　　“都放假了，戴会儿又不会被批评，”他在路口停下车，“过来。”
　　梁顺仪凑过去。

　　刘海被滚烫的指尖撩到耳后。
　　梁顺仪一激灵。

　　“别乱动。”梁穆程的呼吸打在她耳畔，暖暖麻麻的。
　　她下意识放轻呼吸，“知道了。”

　　“好了，”片刻后，他拍她头，“坐好。”
　　梁顺仪吐了口气，“谢谢哥。”

　　“今年过年要回外公外婆家吗？”梁穆程重新启动车子，“开车带你去。”
　　“可以。”

　　去年梁德明和梁蘅就已经离婚了，但梁顺仪不知道，春节一起过也就一起过了。
　　今年知道了离婚的消息之后，她总觉得四个人坐在一起过年很虚伪，与其如此不如换个地点。

　　年前梁家一直很热络，亲戚来往不绝。
　　梁德明似乎开设了新的公司，很多合作方上门谈合作，前脚送走又来一个。
　　要轮上门最多的，当数单广韬。

　　他经常来喝茶，一坐就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有时会留下来吃饭，饭桌上询问梁德明一些新公司的事情，梁德明都含糊着回应过去。
　　后来梁穆程提醒梁顺仪，单广韬这个人心思不单纯，能不单独和他相处就不要单独相处。

　　她本来就和梁德明这边的亲戚不熟，梁穆程又这么说，她更是避之不及。
　　不过她倒是经常见梁蘅和他说话，两个人貌似关系很熟的样子。

　　除夕夜当天，梁顺仪和梁穆程赶回了外公外婆家。
　　一家人张罗着包饺子贴春联，忙得不亦乐乎。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联欢晚会，梁顺仪吃饱喝足，靠在梁穆程胳膊上休息。
　　梁穆程剥开橘子，细致地挑走上面的白色筋膜，送到她嘴边。

　　“困了就去房间睡。”
　　梁顺仪强撑眼皮，“我要守岁。”

　　房戚扔到沙发上一条毛毯，“这么大了吃东西还要人喂。”
　　梁顺仪嘿嘿地笑，“我哥乐意伺候我。”

　　梁穆程用毯子裹紧她，“能吃是福，你就是平时吃的太少了，营养跟不上，才经常生病的。”
　　房戚打着哈欠准备去睡觉，“要不然喝点中药调理？”
　　“不要不要，”梁顺仪小脸紧皱，“好苦，我多吃饭就好了。”

　　梁穆程和梁顺仪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哥，你谈恋爱了吗？”梁顺仪随口问。
　　梁穆程看了眼身侧的小脑袋，“不是跟你报备过了？”

　　“你也没跟我说谈没谈啊。”
　　“你不想我谈？”

　　梁顺仪思考片刻，“我也管不了你恋爱不恋爱。”
　　“以前不是挺爱管的？”

　　“以前你又没上大学，当然要管你早恋了。”
　　梁穆程神色黯然下去，“你的意思是，上了大学，就可以恋爱了？”
　　“难道不是吗？”

　　梁穆程捏住她小脸，“那你是准备上大学恋爱了？”
　　“我说的是你，我又没说我要恋爱。”
　　“我也没说我要恋爱，”梁穆程将梁顺仪的脑袋拨到一边，“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想你啊。”

　　梁顺仪随口一接，客厅马上静默了。
　　桌上的小烤炉噼里啪啦响着，炭火旺盛，板栗和红薯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引得人昏昏欲睡。

　　许是许久没听到对方的回应，梁顺仪戳他，“你干嘛不说话。”
　　“说什么？”
　　“听到你亲爱的妹妹说想你，亲爱的哥哥不应该说也很想我吗？”

　　梁穆程眼神不露痕迹地暗下去，“亲爱的妹妹？”
　　“嗯啊，以前你不是经常这样叫我？”

　　梁穆程把她搭到腿上的脚拎下去，“不叫。”
　　“干嘛，”梁顺仪正襟危坐，“你还说我没良心，我现在有良心了，你又玩儿冷暴力了。”

　　“谁冷暴力你了，”梁穆程捡了颗栗子剥着，“明明是你不回信息的时候更多。”
　　被人戳到痛楚，梁顺仪装着头晕靠回去，“一氧化碳太多了，我不能吸了，晕了晕了。”

　　梁穆程把栗子递她嘴边，“那这个吃吗？”
　　她点头。
　　他低笑，“晕了还不忘吃？”

　　“梁穆程你闭嘴。”
　　“梁顺仪你张嘴。”

　　吵吵闹闹间，梁顺仪又被梁穆程哄着吃了好多东西。
　　“梁穆程......”困意翻江倒海，她含含糊糊。

　　梁穆程凑近些，“嗯？”
　　“你......真不......想我啊？”
　　梁穆程蹭蹭她的脸，“你说呢？”

　　梁顺仪在她肩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不知道。”
　　梁穆程揽住她，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晚会刚好唱到最后一首歌，难忘今宵。
　　梁穆程调小音量，小心翼翼勾住她的小指。

　　“我很想你。”

　　大年初一的鞭炮声一挂接着一挂，本想睡懒觉的梁顺仪迫不得已起床。
　　她顶着黑眼圈脸也不洗牙也不刷地在屋里游荡，一会儿偷吃一口房戚做的菜，一会儿偷喝一口梁庄泡的茶，一会儿翻一翻梁穆程的电脑。

　　许是看她太像“幽魂”，梁穆程朝她招手。
　　梁顺仪靠过去，“干嘛，我不要看你整理公司数据。”

　　“这个不要？”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厚厚的红包。
　　梁顺仪眼睛一亮，“这个我喜欢。”

　　她伸手去接，梁穆程又收回去，“去洗漱。”
　　“哦，好啵。”

　　有了金钱的加持，梁顺仪快速洗脸刷牙穿新衣，毕恭毕敬地从梁穆程手里接过了那枚神圣的红包。
　　吃过早饭，拜年的人接踵而至。

　　这栋楼老年人多，所以来拜访的都是他们的孩子，还有不少小朋友。
　　小朋友一进门就不约而同地缠着梁穆程，要他剥糖纸讲故事，还要坐他脖子上骑大马。

　　梁顺仪又无事可做，在房间游荡起来。

　　她推开梁穆程的门：“哥你忙完了吗？”

　　梁穆程正给小孩喂糖，“没，怎么了？”
　　梁顺仪砰地把门带上了。

　　十分钟后。
　　她推开梁穆程的房门：“哥你忙完了吗？”

　　梁穆程正给小孩喂水，“没，怎么了？说。”
　　梁顺仪又是砰地把门带上。

　　二十分钟后，梁顺仪再次推开梁穆程的门。
　　只是这次，先说话的是梁穆程。

　　“进来。”
　　梁顺仪灰溜溜钻进去。

　　“干嘛说话说一半？”梁穆程坐在床边，挡着在床上玩积木的小朋友，防止他掉下来。
　　梁顺仪也坐过去，“我无聊，没人陪我玩。”

　　梁穆程压低声音，“看书，我包里有习题。”
　　“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能做脑力劳动。”

　　“那玩儿游戏。”
　　“没带手机。”

　　梁穆程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用我的。”
　　梁顺仪用两根手指夹走，狡黠地笑，“你手机没有秘密吧？”
　　“你自己看有没有。”

　　梁顺仪点开他微信。
　　置顶联系人只有她一个。

　　再往下翻就是各种公司群学校群舍友群。
　　梁顺仪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就趴到床上点开了棋牌游戏。

　　那小朋友瞅准时机，一屁股坐到梁顺仪身上，“姐姐......姐姐......”
　　梁顺仪不喜欢小孩，急得直尖叫，“哥！梁穆程！抱走！”

　　梁穆程被她炸毛的状态逗得直笑，双手接过小朋友放在床上，“在这边玩儿。”
　　他横躺在中间，像条楚河汉界挡住两人。

　　“玩儿什么呢？”

　　梁穆程突然凑上来说话。
　　他嗓音哑哑的软软的，听得人心里毛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