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27、chapter 27 这么离不开

　　“说什么？”庄楼凑上来。
　　“......算了，”梁穆程重新投入数学题，“没什么。”

　　他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再加上知道了梁德明和梁蘅离婚的消息，才会做这么荒诞的梦的。
　　说明不了什么的。

　　“你这人真烦，说话说一半，”庄楼拉开凳子坐下，“哦对了，裴星洲家里破产了，你知道吗？”
　　梁穆程转着笔，“不知道。”

　　“他在学校打架，被强制退学了。退学没一个月，家里也破产了。他现在是无业游民，你和你妹得罪过他，出门记得小心点。”

　　这个梁穆程倒是很认可。
　　毕竟裴星洲什么流氓脾性他不是没见过。

　　这场雨来得急，去的也急。刚过中午就艳阳高照起来。
　　下午负责后勤的学生跟着老师在操场上画线整理器械，其余学生统一上自习。

　　本来梁顺仪也要去做后勤的，结果校广播说缺人帮忙，她又像块砖一样被搬到了主席台上。
　　她从初二开始包揽了学校大小晚会的主持，虽然没有进广播站，却也帮着广播站出了不少力，算是半个站内人员。

　　站长叶子奇递给她一份提前写好的稿件，“梁同学，你先熟悉熟悉进场词，待会儿学校彩排，我们也跟着走一遍。”
　　“好。”

　　手机嗡的一响。
　　柯晚竹：我看到二班班花姜斐语又去跟你哥说话了。

　　梁顺仪目光远眺。

　　主席台在操场正前方，各班参赛运动员已经在门口排好队等着进场。
　　梁穆程个子高，长得又白，人海中很轻易就能看到他身影。一个女孩儿踮着脚围在他身边，正捂着嘴滔滔不绝。

　　一股莫名其妙的闷气攀上胸口。

　　叶子奇抬手在她面前晃晃，“梁顺仪，走神了？”
　　梁顺仪转头看他，语气不算和善，“怎么了？”

　　“哦，没事，就想问问你今天放学后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留下来再对一遍词。”

　　梁顺仪心思不在这上面，“不用了站长，你能力这么强，不用对词也能发挥好的。而且我们都合作过这么多次了，不会出错的。”

　　“但是运动会规模庞大，不能马虎，我觉得还是等彩排结束后再顺一遍比较好。”
　　看他这么执拗，再反对倒显得她懒散了，梁顺仪只得答应下来。

　　她交流完回头，姜斐语已经走了。
　　梁穆程站在队伍前面看着随身英语词典，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梁顺仪下意识掏出手机，想问他姜斐语问了什么，思索半晌，又将手机放回去。

　　半小时后，运动员陆续进场。
　　礼仪老师带着运动员们绕场一周，定好站点位置，又交代了一些明天的比赛的注意事项，彩排就结束了。

　　梁顺仪朝台下的梁穆程招手，想和他说过会儿跟他一起回家。然而梁穆程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眨眼的工夫走没影了。
　　梁顺仪心情更低落了。

　　叶子奇把一杯冰柠檬茶放到她面前，“心情不好？”
　　柠檬茶的水珠打湿了稿件，她抽出来用纸巾仔细擦干，“没有。”

　　“喝点饮料吧，刚买的。”
　　梁顺仪摇头，“我不喝凉的。”

　　“今天下午这么热，喝点凉的下下火。”
　　梁顺仪懒得跟他解释，“不是要对词吗，开始吧。”
　　“好。”

　　运动会在即，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大家上得并不踏实，悄悄话此起彼伏。
　　梁穆程盯着一道物理题半天没动笔。

　　“庄楼，”他扭头，“刚才主席台上那个男主持是谁？”
　　“高三六班的，叫叶子奇，广播站站长。人家都喊他啥来着？”

　　“......啊对，数学小王子，他数学挺好的。问这个干啥？”
　　“没事。”

　　“姜斐语又找你了？”
　　“她问我报名什么项目。”

　　梁穆程刚说完，操场大喇叭那边传出声音。

　　“学长，你打开话筒了。”
　　“啊，抱歉。”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过，班里更乱了。

　　梁穆程看了眼时钟，还有几分钟下课。

　　他在课桌抽屉里点开微信：还在学校？
　　梁顺仪：嗯。
　　梁穆程又打字：待会儿我去找你，别乱跑。

　　看着屏幕上的叮嘱，梁顺仪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揣兜里。
　　叶子奇收拾好播音器材，“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梁顺仪拉上书包拉链。
　　“你要跟你哥一起走啊？”叶子奇笑容浅淡，“你们感情真好呢，我记得你们是......重组家庭？没有血缘关系都能这么和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生兄妹......”

　　“和不和谐跟你没关系。”梁穆程冷冰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他绕过看台，从后面走上来，“梁顺仪，回家。”
　　“我先走了。”梁顺仪背上包跑下楼梯。

　　梁穆程朝她伸手，“书包。”
　　梁顺仪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我自己背。”

　　回去的路上，梁顺仪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想到她昨天说的要保持距离，梁穆程心底不免产生一丝怀疑。
　　“我打扰你说话了？”

　　梁顺仪语气淡淡的，“没有。”
　　“转过头来。”
　　“不转。”

　　梁穆程本来就因为那个梦心里一团乱麻，见梁顺仪又跟个闷葫芦似的平白无故跟他拉开距离，他简直想剥开她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他这个哥哥。
　　“......随你。”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回家后江兰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各自打听，得到的却是一样的回答。

　　“你去问他。”
　　“你去问她。”

　　好吧，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去解决吧。

　　运动会一共持续了两天。

　　梁顺仪本来想播完开场就去就去干后勤，结果叶子奇又说别的班级会往这边送加油稿，需要广播员播报，愣是拉着她又帮了一天的忙。

　　周五下午是男子1500米长跑比赛，梁顺仪结束手头的工作，来到终点等着开赛。
　　这两天她跟梁穆程一句话都没说，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生气算不上，不生气吧，她又不知哪儿来的别扭劲儿，让她开不了口。

　　柯晚竹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终于休息了，我的梁大广播，你要我帮你买的水。”
　　“谢谢。”

　　起点处一声枪响，男子长跑正式开始。
　　梁穆程像根箭似地窜出去，柯晚竹不由得感慨，“你哥跑得是真快。”

　　梁顺仪把水抱在怀里，“他腿长，我小时候跟他打架，要么跑不过要么打不过，一直都是他赢。”
　　“真是岁月匆匆不饶人，你看你都十六了，你哥也马上十八了。你是五年前转过来的吧？”

　　原来，都五年了吗？

　　确实好久了。
　　久到她差点忘了刚来到这个家时的谨小慎微，差点忘了梁穆程当初那副剑拔弩张的冰山冷面。

　　可是谁又能想到，两个人现在甚至都能骑在对方脖子上拉屎了。
　　没有血缘关系，能混成这样，全凭俩人良心。

　　“你好，梁顺仪。”
　　听到有人唤自己，梁顺仪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少女笑颜似明媚张扬的芍药，衬的操场影影绰绰的人群寡淡起来。

　　梁顺仪认识她，她就是二班的班花，姜斐语。
　　也就是正在追求梁穆程的女生。

　　“怎么了？”
　　“你可以帮我把这个给梁穆程吗？我和他说过的，”姜斐语递给她一个购物袋，“班主任有事找我，我得回去一趟。”
　　购物袋里装满了不同口味的功能饮料和巧克力。

　　梁顺仪下意识拒绝，“我不......”
　　“那就麻烦你啦，我先走了。”

　　姜斐语在她拒绝前快速转身，百褶裙花一般转了一圈飘进人群里，徒留一串香气。
　　柯晚竹托着下巴，“你哥对她啥感觉啊？”

　　梁顺仪把东西堆在脚边，“不知道。”
　　“你不问问吗？”

　　“爱咋咋地。”梁顺仪看看手里的矿泉水，又看看地上那堆精心准备的物资，连比赛都没心情关注了。

　　1500米不是个小数字，尤其是对于那些整日做题不锻炼的书呆子来说，可以说是炼狱。等他们好死赖活地冲过线，梁穆程都拿完第一缓过气来了。

　　柯晚竹撞她肩膀，“诶，发什么呆呢，你哥撞线了。”
　　梁顺仪回神，“嗯？”
　　“你哥，第一名，走，庆祝一下。”

　　梁顺仪踌躇几许，提着东西走过去。

　　庄楼躲在梁穆程身后喘个不停，“我草差点跑死......”
　　他扶着膝盖刚要蹲下，柯晚竹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学长，跑挺快啊。”

　　庄楼踉跄两步险些飞出去，“你！柯晚竹你给我等着！下次等你跑步的，我肯定踹回去！”
　　他转头，看到梁顺仪拿着饮料眼睛都亮了。

　　“老妹，快，给哥瓶水......”他伸手去够塑料袋里的，被梁顺仪躲过。
　　“这个不是给你的，”她把购物袋塞给梁穆程，“这是你的。”

　　庄楼又去抢，“好啊，没我的？梁穆程，分我一瓶......”
　　梁穆程以为是梁顺仪买的，紧绷了两天的心情终于见了晴。他一手勾着袋子，一手推着他。
　　“不给。”

　　庄楼咬牙切齿，“行，你们兄妹俩好样的。”
　　“给你这个吧。”梁顺仪想起怀里的矿泉水，拧开送上前。
　　庄楼灌了好几口才活过来，“切，我也不是很想喝饮料。”

　　压抑的氛围被他活宝的态度冲淡几分，梁顺仪看向梁穆程，正要说饮料的事，叶子奇忽然发消息过来：闭幕主持马上开始。
　　她揣起手机，想着姜斐语说他知道，就没再解释，“我先走了。”

　　看梁顺仪上来，叶子奇把1500男子长跑成绩单给她，“你播报吧。”
　　首位的名字太过惹眼，她看向台下，刚好瞥见梁穆程在喝饮料。

　　心里猛然升起一股邪火。
　　她放下，“我状态不好，你播。”

　　叶子奇快速念完名单，趁着闭幕式开始前拆开手机壳，从里面拿出两张电影票。
　　“心情不好就要多散心，晚上放学，我请你去看电影？”
　　梁顺仪偏过脑袋，“看什么？”

　　“最近新上的一个动漫。”
　　“好。”

　　梁顺仪接过电影票。
　　算了。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换个脑子。

　　梁穆程上台领奖品时恰巧看到这一幕。

　　想着刚收到的饮料零食，他不禁猜测梁顺仪是为了说服他，让他同意她和叶子奇相处才买的。
　　好啊梁顺仪，真是长大了。
　　他忍着怒火故作无视，领了东西匆匆下台。

　　运动会结束，梁顺仪把书包交给司机，跟叶子奇坐上了去往电影院的公交。
　　梁穆程冷着脸出来，“梁顺仪走了？”
　　“刚走。”司机回复。

　　车窗突然被敲响，他降下去，来人是姜斐语。
　　“学长，东西梁顺仪应该都给你了吧？”

　　“东西？”他拧着眉，“什么东西？”
　　“就是饮料零食什么的。”

　　梁穆程拉开书包拿出购物袋，“这个？”
　　“对的，我本来想亲自给你的，但是我班主任喊我去发作业，就交给梁顺仪了。”

　　梁穆程立刻推门下车，“抱歉，我以为是我妹妹买的，就收下了。我喝了瓶饮料，折现金给你吧。”他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元塞进袋子，连同其他的一齐还给她。
　　姜斐语被他这通操作整懵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要给我送东西了。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学长，我......”
　　梁穆程不再听她说话，“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我先走了。”

　　车子驶入路况，梁穆程给梁顺仪发微信。

　　梁穆程：东西不是你买的？
　　梁顺仪正靠着公交车窗户吹风，看到消息轻哼了声。

　　梁顺仪：姜斐语买的，我以为你知道。
　　梁穆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

　　梁顺仪：我也不知道。
　　梁穆程：梁顺仪，你是长大了，不是胆子肥了。好好跟我说话。

　　梁顺仪：我哪有你胆子肥，高三还敢早恋。
　　梁穆程：......我已经把东西还给她了。

　　梁顺仪：哦。
　　梁穆程：回来的时候发信息，我去接你。

　　“梁顺仪，明后天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出去一起上自习。”叶子奇打断她的思绪。
　　梁顺仪停下动作，“嗯？”

　　“我说你有时间跟我去上自习吗？”
　　“哦，不用了，我周末都是跟我哥找家教。”

　　梁顺仪低头继续回复：看心情。

　　“找家教啊......”叶子奇故作沉吟，“那看来确实有效果，梁穆程学的很不错呢。这次月考他数学貌似考了......136？年级第二吧，我看成绩的时候瞥了一眼，就在我下面。”

　　梁顺仪收起手机，“那他的总分呢？你没瞥见吗？年级第一哦。”
　　“呃？”

　　梁顺仪知道他那番话是阴阳怪气，“我以为大家看成绩单都是看总成绩，只有别的科目拿不出手的人，才会只盯着最容易吹嘘的成绩大放厥词。”
　　叶子奇还想给自己找补，“我数学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是么，那我哥总分还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呢。”

　　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梁顺仪起身下车。
　　叶子奇追上去，“还没到电影院......”
　　“我不想看了，跟你聊天都这么不愉快，真怕去了电影院我会忍不住动手。”

　　两个人坐了不过一站，有不少脚程快的学生刚好走到这儿，听到吵架的声音纷纷往这边看。
　　叶子奇怕丢人，只能在声势上找回场子，“我不就是说说你哥的成绩吗？你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有必要，”梁顺仪停下脚步，“那是我哥，你凭什么说三道四的？而且他学习好是事实，年级第一也是事实，你要是真不服气，也考个年级第一，证明你的能力，而不是在这里跟我阴阳怪气，明里暗里都要踩梁穆程几句。”

　　“阴阳怪气？”叶子奇气笑了，“一说你哥你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这么离不开你哥啊？人前都这么不知检点，人后还指不定有多见不得人呢。没有血缘又一起住，干柴烈火的——啊！”

　　话说到一半，梁顺仪一脚踹在了叶子奇肚子上。
　　他吃痛，躺倒地上抱着胳膊打滚。

　　“叶子奇，你可真龌龊。跟我道歉。”
　　“你个泼妇！我才不道歉......”

　　叶子奇疼得呲牙咧嘴，“你有本事去告老师啊，反正也是我有理，我可没动手......”
　　争执得起劲儿时，一只鞋猝不及防飞过来，正中他眉心。

　　裴星洲带着一伙人浩浩荡荡走过来。
　　“这什么傻逼，说话这么没素质。”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鞋，用鞋底拍着叶子奇的脸，“小子，没人告诉你说话要礼貌？骂小姑娘泼妇，你又是什么好货色？嗯？”
　　跟着裴星洲的混混抢走叶子奇的书包，把里面的书本全倒在地上，拿走了钱。

　　叶子奇这时候也不喊痛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抱头鼠窜。

　　裴星洲数完混混递上来的钱，气得朝地上啐了口痰。
　　“就他妈五十块钱还泡妞，穷得要死也好意思。”

　　他收起钱，转头看向早就被混混围住的梁顺仪。
　　“喂，妹妹，虽然咱俩有梁子，但是哥哥帮了你，你也该给哥哥点报酬吧？”

　　梁顺仪神色紧张，“我没钱。”
　　“没钱？”裴星洲踱步上前，从她肩上拎下书包，“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可就不只是要钱这么简单了，搜。”

　　一个黄毛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果然一分钱都没找到。
　　“手机呢？微信支付宝总有钱吧？”裴星洲步步紧逼，“拿过来。”

　　梁顺仪抵着墙，焦灼地转移话题，“你不是......上大学去了吗？”
　　“哟，对哥哥的事还挺关心，”裴星洲吊儿郎当地拍拍她小脸，“这不是想你了，就回来了么。等哥哥看完你手机，再跟你好好叙旧。”

　　裴星洲朝着她的口袋摸过去，下一秒，一个混混被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