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效应》朝颜十安

3、被睡 “你是不是

　　“意外？”许奕低声发问，语气慵懒缱绻，带着浓浓的拉扯感。

　　顾觉坦然点头，不掩饰分毫：“嗯，许先生太过爽快，超出我的预料。”

　　商圈从无免费的让步，更没无端的成全。

　　许奕身居顶层，手握绝对权力，向来寸利必争，步步拿捏。

　　今日这般无条件破例，实在太过反常。

　　许奕没有解释缘由，只是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红酒，眸光自始至终，寸步不离地落在顾觉身上黏着，深沉而又偏执。

　　静默片刻，他不由分说，语气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温柔：“我让人送醒酒茶上来，喝完再走。”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直接定论，强势却也藏着隐晦的体贴。

　　顾觉心底掠过几分微妙的异样，习惯性想要委婉推辞。

　　可抬眼撞上那双沉沉覆来，盛满专注与深意的眼眸，所有推辞的话语尽数卡在喉间。

　　最终，他依旧是温和颔首，礼貌道谢：“谢谢。”

　　“多利山庄位置绝佳。”许奕忽然转了话题，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漫天烟火，语气散漫随意，“很适合看港岛夜景。”

　　他说话向来跳脱随性，思绪难猜，让人捉摸不透。

　　顾觉微微滞后半拍，顺着他的话接道：“确实，山庄坐落港岛最高点，俯瞰全城视野无遮挡，恰逢圣诞之夜，满城烟火璀璨，比平日更盛几分热闹。”

　　话音落，身旁久久无人回应。

　　室内只剩窗外隐约的烟火炸裂声，晚风轻拂的细碎声响。

　　许奕依旧静静看着他。

　　目光几乎毫无遮掩地黏在顾觉眉眼之上，沉沉灼灼，专注得过分。

　　细碎的烟火流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映在顾觉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饱满的唇珠之上。

　　光影错落，温柔缱绻，刚柔并济。

　　许奕静静凝望，心底骤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念头。

　　他半生见过无数盛世盛景，看过无数山海星河、漫天烟火。

　　可所有绚烂璀璨，惊艳世人的风景，都不及此刻，烟花碎光落在顾觉眼底的万分之一好看。

　　心底深处，像是被一根柔软轻盈的羽毛，轻轻缓缓地反复拂挠。

　　不上不下，不痒不痛，却密密麻麻，隐隐灼灼，搅得人心神不宁，心绪翻涌，乱得彻底。

　　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与拉扯，无声蔓延，缓缓缠绕上他的心脏。

　　不多时，休息室房门被轻轻叩响。

　　山庄经理亲自端着两杯温热的醒酒茶走入，躬身放置在桌面，全程垂眸屏息，不敢窥探半分室内氛围，放下物品便躬身退离，利落关门。

　　静谧再次笼罩整间休息室。

　　许奕缓步走到沙发主位落座，姿态慵懒松散，脊背轻靠椅背，双腿随意舒展，一双深邃眼眸，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静静落在顾觉身上。

　　看着他端起茶杯，温热茶汤入喉，一杯见底。

　　全程静默注视，一瞬未移。

　　直到顾觉放下空杯，心绪彻底平复。

　　空气静谧几秒，许奕忽然开口，声线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却句句精准直击私人领域。

　　“顾先生，是单身吗？”突如其来的私人提问，打破了商业博弈的所有体面边界。

　　顾觉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难得生出几分打趣意味，反问回去：“许先生，倒是对我格外好奇？”

　　他心底通透清明。

　　从许奕无条件答应资源倾斜的那一刻，他便清楚，两个月的鱼饵彻底落定，今晚所有的试探和靠近，就连独有的特例，都是这场博弈的延续。

　　这杯醒酒茶，这句私人问话，便是新一轮试探的开始。

　　许奕散漫倚着沙发，姿态矜贵慵懒，直白坦荡，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味：“确实很好奇。”

　　“顾先生样貌出众，能力卓绝，品性得体，待人处事无可挑剔。这般优秀的人，不该孤身一人。”

　　他话音微顿，又自顾自推翻猜测，眼底玩味更深：“当然，也不排除，顾先生一心扑在事业上，无暇顾及情爱琐事。”

　　句句堵死所有退路，正反猜测尽数包揽。

　　顾觉唇角扬起温和浅笑，从容接下所有试探，坦诚作答：“是单身。”

　　“确实工作太忙，全年无休，抽不开身，也就无暇分心。”

　　说话间，他习惯性微微眯眼，姿态松弛温润，顺势轻轻反向抬举，分寸绝佳。

　　“比起许先生，我不过是堪堪起步。”

　　“许先生年少登顶，执掌跨国巨头，年纪轻轻便站在我此生，或许都触碰不到的高度，才是最该拥有安稳顺遂的生活。”

　　外界所有舆论，都说许奕一心扑在事业，上升期无心风月，无任何绯闻传闻，无任何近身之人。

　　可只有近距离对视、相处、博弈过的顾觉才真切察觉。

　　外界传言终究是传言。

　　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今晚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专注、太过直白。

　　近乎明目张胆的紧盯，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审视与执念，像蛰伏的猛兽，静静盯着自己，锁定他的猎物。

　　温柔表象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拉扯，是步步为营的沦陷，是无人知晓的偏执心动。

　　烟火依旧漫天盛放，一室的静谧，两人的相对，商谋未止，拉扯不休，却心动暗生，执念渐长。

　　这场始于算计，陷于格局，终于沉沦的博弈，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休息室里的暖光依旧温柔缱绻，沉淀着方才片刻交谈的余温。

　　面对顾觉通透坦荡的应答，许奕没有再接话，只是低低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低沉慵懒，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又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纵容与温柔，浅浅回荡在静谧的房间里。

　　没有追问，没有再试探，更没有刻意的拿捏制衡。

　　短短一声轻笑，胜过千言万语。

　　顾觉心底澄澈清明，瞬间便懂了。

　　方才所有的问话，所有的破格成全，所有越界的关注，从头到尾，都是许奕不动声色的试探。

　　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本心，试探他的格局，更试探——自己于他而言，到底算不算特殊。

　　这场短暂的私人对峙，没有刀光剑影的博弈，却处处是攻心的暗流。

　　顾觉敛去眼底极淡的涟漪，神色依旧温润平和，顺势接过话头，将话题稳稳落回商业正轨，利落收束这场公私交织的拉扯。

　　两人简单复盘了浅海港湾文旅项目的后续走势，谈及政策红利、市场反响与股价持续走高的布局，句句专业通透、字字精准稳妥。

　　没有多余的暧昧攀谈，没有逾矩的言语试探，仿佛方才那些越界的私人问话，破格的温柔纵容，都只是氛围催生的错觉。

　　可只有两人心知肚明，有些东西，早已在沉默对视，破格让步和专注凝望里，悄悄偏离了纯粹的利益棋局。

　　谈话落定，氛围归于平和。

　　顾觉微微颔首，礼貌道别，转身离开了这间藏满暗流心动的贵宾休息室。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室内慵懒暗沉的暖光，也隔绝了许奕那道几乎寸步不离，灼热偏执的目光。

　　二楼长廊铺着软糯的羊绒地毯，隔绝了所有脚步声，长廊两侧壁灯暖光柔和，衬得整层楼宇静谧又奢贵，隔绝了楼下宴会厅的喧嚣浮华。

　　顾觉步履从容，顺着长廊缓步走向转角楼梯，心底却未完全平复。

　　方才一室独处的拉扯余温，还轻轻萦绕在四肢百骸，淡淡的木质香混着残留的酒气，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两人近距离对峙的微妙氛围。

　　他刚行至二楼隐蔽转角，还未抬步下楼，一道黑影骤然从暗处窜出。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急促的手，如同暗夜鬼影般骤然伸出，精准扣住他的小臂，力道带着急切的慌张，不由分说，直接将他拽进了长廊最隐蔽的阴影转角。

　　这里是视觉死角，避开了所有监控与宾客视线，隐秘、安静、与世隔绝。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萧自白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焦灼与不安，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慌乱，语速极快，“你在里面到底聊什么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被……”

　　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后半句莽撞的猜测卡在喉间，堪堪刹住，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顾觉看着他难得慌乱失态的模样，心底微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从容的弧度，坦然替他补齐了那句未说出口的莽撞话语，声线清浅平稳。

　　“被睡了？”

　　清冷平稳的三个字，从顾觉口中从容道出，没有半分窘迫慌乱，坦荡得波澜不惊。

　　萧自白骤然一噎。

　　瞬间松了大半口气。

　　他太了解顾觉的性子。

　　若方才那场独处谈判被动受制，落入下风，顾觉绝不会是这般松弛坦然的状态。

　　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调侃打趣，足以证明，方才室内的对峙，他稳稳占住本心，谈判顺利，且全身而退。

　　萧自白松开攥着他小臂的手，后背轻轻靠上冰凉的墙面，抬手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依旧残留着化不开的凝重与担忧。

　　他抬眼盯着顾觉，语气严肃郑重，字字恳切：“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别跟这位爷走太近，更别被他抓住半分把柄。”

　　“许奕，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随性纨绔的富家子弟。”

　　圈内人人皆知的传闻，在此刻被萧自白郑重提起，字字沉重，裹挟着港岛顶层圈层最深的忌惮与敬畏。

　　许奕七岁那年，恰逢许家内部世家夺权纷争，年幼的他沦为派系博弈的棋子，被至亲叔父暗中绑架囚禁。

　　彼时所有世家权贵、许家长辈，全都默认了这场闹剧，认定一个七岁孩童，终究会成为派系厮杀的牺牲品，无力反抗、任人宰割。

　　可无人预料，这场绑架，彻底改写了许奕的一生，也彻底改写了吉新港岛的资本格局。

　　失联七日，无人知晓牢笼之中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个被所有人判定必死无疑的七岁幼童，凭着极致的冷静，惊人的记忆力与狠戾心性，独自挣脱层层禁锢，逃出密闭牢笼。

　　更让人胆寒的是，年纪尚幼的他，亲手搜集所有证据、布下死局，不动声色，反手彻彻底底处理了绑架自己的亲叔父。

　　最后孤身一人，干干净净、毫发无伤地重回许家大门。

　　那场风波过后，所有人都以为是许老爷子痛惜孙儿，雷霆出手肃清内患，以便震慑族中势力。

　　但唯有寥寥圈内顶层老人知晓，那场席卷许家内部的肃清，尽数皆出自一个七岁孩童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