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潮汐迷宫》补丁猫

81、青晖旅社（2）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嗯……”白羽音迷迷糊糊强行睁开眼，猛烈的睡意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谁？
　　她刚要开口应声，便被床褥外的凉意叫醒了一半。
　　现在几点了？谁在敲门？
　　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不见光，外面仍然是漆黑一片。都说村镇的天亮得早，但现在外面还是万籁俱寂。
　　房间里没有钟表，她不确定到底几点了。
　　“咚咚咚咚。”
　　深夜来敲门吗？
　　“咚咚咚咚。”
　　白羽音清醒了不少。她意识到，这敲门的声音每一次都是四声，无论是节奏还是力度全部都如出一辙。
　　“咚咚咚咚。”
　　她冷不丁想起睡前柳春秋隔着门叮嘱的那句“人四鬼三”。难道指的就是这个敲门声吗？可是他是如何预判到夜晚会有人敲她的房间门的？再者，傲慢如柳春秋，他真的会特地来提醒自己吗？
　　直觉告诉她不要开灯。
　　直觉告诉她不要回应。
　　她重新躺回床上侧身假寐，眯缝着眼专心地听着门外的声音。
　　走廊昏黄的灯从门底的缝隙照了进来。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没有脚吗？
　　白羽音没有轻举妄动，彻骨的寒意在房间之中蔓延，爬上她的手脚。门口的那个东西终于停止了敲门，但一双眼睛从门缝中向内窥视而来。她看不清那双眼睛，只是，它被月光所反射，散发出了冷光。
　　等一下。刚才月光有这么充足吗？
　　白羽音假意翻身，却又不能背对着那扇并不坚固的门。她平躺着，继续眯着眼看窗户那一侧。
　　窗帘比起刚才似乎被拉开了一些。
　　但白羽音确信自己关好了窗子。除非那个拉动窗帘的东西不在房间外面。
　　月光受到了遮挡。
　　窗外陌生的轮廓一片漆黑，看不清原貌。它似乎戴着宽帽檐的巨大帽子，从那帽子上垂下无数珠链。
　　这里是二楼，少说有三米高。而窗外的人形轮廓却能将几乎整个上半身映在窗户上。
　　黑影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呜咽声，死死贴在玻璃上，像是在确认房内的人到底睡了没有。
　　一边是透过门缝窥探的敲门鬼，一边是趴在玻璃窗上呜咽的巨物。
　　现在她理解了为何队伍中始终有几个人面色凝重布满阴霾。
　　但这种头皮发紧的恐惧感反而让她萌生了一种既视感，她意识到自己失忆前大概经常面对这样的情况——潜意识和躯体的本能告诉了她正确的做法，它们甚至没有颤抖。
　　接着，白羽音逐渐适应了手脚传来的麻木感，她闭上双眼细细聆听着。
　　窗外的声音渐行渐远，月光终于又一次透过眼皮照射在瞳孔上。
　　但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大。衣料不安的摩擦声中混杂着某种听不清楚的低语声。
　　“……呢……在……哪……”
　　它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白羽音能听见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先是在木门外。
　　然后是木门的空心层中。
　　接着是门内。
　　最后是床前。
　　“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
　　它在白羽音的脸庞边发出气音，却没有丝毫湿润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但白羽音知道它此刻俯下了身，正在极近的距离观察她。
　　她知道。
　　因为她感受到了某种毛发带来的刺痒。
　　因为她感受到了身前突如其来的彻骨寒意。
　　它在找什么东西？
　　白羽音感觉到自己的被子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床尾一点一点拉扯下去。
　　整个身躯都暴露在寒意中。
　　它在床尾观察自己吗？
　　“白……”
　　“白……羽……音……”它的气音逐渐变成喉头怪异的咕噜声，接着慢慢变成不男不女的声音。
　　“白羽音……在、哪呢……”
　　声音逐渐变得清晰，逐渐变得流畅，逐渐变得熟悉。
　　它在模仿。
　　它在模仿柳春秋的声音。
　　它要在这里多久？
　　什么时候天会亮？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头顶正上方传来持续不断的闷响，像是在敲击什么东西。
　　“找……到了……”
　　房间重新陷入了寂静。
　　许久过后白羽音缓缓睁开了双眼，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了。
　　房间的气温直到黎明时分才终于回升了一些，窗外传来鸡鸣声。
　　这一晚算是安然度过了。白羽音没有丝毫睡意，简单整理一下就出了房门。
　　早起似乎是这一层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柳春秋，你昨天吃完饭有敲过我门吗？”
　　“你睡傻了？”柳春秋一脸狐疑，“还是昨天那饭给你吃坏了？”
　　“羽音姐，昨天你吃饭的时候就怪怪的，没事吧？”
　　“什么意思？”
　　“啊？就……突然面无表情的，一直在扒拉饭，一句话都不说，跟你搭话你也不理。”
　　“就是说啊老妹儿，”王长海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完后啥也没说就回屋锁门儿了。”
　　“在那之前我有什么异常吗？”
　　“也没啊，我寻思着也没人惹你啊？噢不过你吃面不是呛了一口吗，我以为是柳春秋这小子整的饭不干净惹你不乐意了。”
　　“？关我屁事。”
　　“哎哟你少说两句呗，跟人计较啥。多大点儿事儿啊哈哈哈。”
　　也就是说从吃进那个异物开始自己就陷入了幻觉吗？自己做的事说的话没有一个人听见？难怪说了去催吐时众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或许是因为自己无法拼凑出这些人的全部性格以及和自己的相处方式，所以大脑索性直接放弃了补全。
　　“那个餐馆的饭不能吃。”白羽音一通头脑风暴后得出了简洁的回应。
　　“不是我说啊妹儿，再难吃咱也不能不吃饭呐？再说了，回到迷宫之后还指不定能不能吃上饭呢。”
　　迷宫？
　　白羽音的头脑一阵昏沉，像是有一层将破未破的薄雾笼罩在脑海中一样。
　　“来一下，出问题了。”池黎在通往三层的楼梯口唤众人。
　　“起得真早啊，小池。”裴羽一边盘起散乱的长发一边往三楼走。
　　一行人走到白羽音正上方的房间。
　　虽然早就料到那个房间会出问题，不过眼前的场景还是太怪异了。
　　灯是开着的，整个屋子里弥漫着风吹不散的血腥味。
　　昨天还在自我介绍的人今天就变成了这种模样。
　　这个房间是属于王明的，所以眼前的这滩软烂物质理应也是属于王明的。
　　眼前的是一张缝合好的人皮。
　　身体四处爬满了密集粗糙的黑色缝线，像是多腿的蜈蚣咬紧了皮肉。原本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变成了几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本该由骨骼和血肉撑起的皮此时像一件随时可以穿走的衣服一般，正软塌塌地挂在衣架上，随着穿堂风轻轻地晃荡着。皮面上泛着属于活物特有的油脂光泽。整张皮处理得很洁净，又完完整整保留了原主人原先的肤色，只有凑近时才会发现，一些细微的皮肤纹理深处嵌着发黑的血。
　　“处理得挺专业。”裴羽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在看和自己完全无关的物品一样。
　　“王长海，他昨天是一个人睡的吗？”
　　“啊？嗯，对，是。”
　　裴羽将这件“衣服”取了下来，平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他蹲下身，一只手研究着眼前的皮，一只手向他身后的柳春秋招呼。
　　柳春秋从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只长铁盒递给他。
　　接着裴羽打开铁盒，选了一把手术剪，行云流水地拆开了人皮上的缝线。
　　他反复翻看着皮的内外，又凑近嗅闻起来。
　　“摘得非常干净呢，整张皮没有留下一点脂肪层，也没有任何的骨渣，看起来器官也完整地摘了下来，没有丝毫多余的组织液。”裴羽心满意足后便让柳春秋收起了工具，“就算是资深的医生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果然是非人之物啊，真想请教一下手法。”
　　“裴老师，”池黎开了口，“要是没什么要调查的了就把它收拾好吧，还是尊重一下逝者比较好。”
　　裴羽轻笑了两声。
　　“柳春秋。”
　　于是柳春秋发出无比沉重的一声叹息，半跪着将散落一地的皮肤碎片一一捡起，像摞衣服一样把它们啪啪堆叠在一起，随手放在了床头。
　　“我昨天听见声音了。”
　　“妈呀，啥声儿啊？”
　　“有什么东西在嗵嗵敲的声音，不止如此……”白羽音尽可能地将昨晚的事情讲述了出来。
　　“你刚刚说的人四鬼三我明白了，”柳春秋揉捏着太阳穴，“这么看来你确实是陷入了那玩意的幻境中，并且它欺骗了你。它说的确实是敲门的次数，但与实际情况刚好相反，民间流传的是‘人三鬼四’，就是说人类敲门时敲三下，而鬼则是敲四下。这次看来很危险，姑且算你命大有脑子。”
　　“那个声音应该是在撞门。”池黎指着们内侧破损的凹陷，断裂的木刺上还沾着鲜血。
　　“拿头撞的，”柳春秋给裴羽点了一根烟，又顺手点燃自己的，“不过不是额头，而是头顶，头皮那里有一些零星的血块。”
　　“所以他应该是也吃到了异物吧，接着晚上也听见了什么声音，然后开了灯。”池黎接到，“可惜没有胃部，不然还可以仰仗一下裴老师。”
　　“你们觉不觉得这层有点太安静了？”威尔冷不丁开口。
　　“这有啥的，还没起呗。”
　　“不，不是的，早上我起来查看两层的情况，那个时候三层其他几个房门就打开了，空无一人，只有这一间虚掩着，所以才进来看看。”池黎低头思索着，指尖不住地轻敲着衣柜门。
　　“打开的几个房间都挺散乱的，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急匆匆就出门了。”
　　“大早上的急啥事儿啊，不能是被吓破胆儿了想逃出去吧？”
　　“不至于，那几个人看起来就算不是老手应该也算熟练了。”裴羽透过蓝色的窗户望着外面。
　　“看，这不就回来了。”
　　“少一个人。”白羽音在心里点了两遍人数。
　　“耶？你们队里咋少一女的？就昨天骂我的那个？”王长海大大咧咧地搂住其中一个人的肩膀，“看吧，老哥昨天劝你们住一块儿没毛病吧？”
　　“滚！”被搭了肩膀的男人面色铁青，一把搡开了王长海。
　　“抱歉，这个人就是嘴不听话，他没有恶意的，”池黎把王长海推到后面，“当务之急是互通一下情报，这样有什么问题也好有个照应，是不是？”
　　为首的那人也只好不满地撇撇嘴。
　　“怎么称呼？”
　　“就叫张三李四王五就行了。”
　　“好，那张三，”裴羽又来了兴致，“你们昨天有听见看见什么吗？我们这边有。”
　　“昨天吃完饭吴……那个失踪的女人就一个人回屋了，王五也自己住的，我和李四住一起，但也没多说，约好回屋之后各自调查一下房间，四个人汇总以后就休息。再之后小吴说她在房间里找到一个漂亮的戒指盒，里面是情侣对戒，她说想试试能不能带出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夜里我们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早上起来发现她的门还锁着就想叫醒她，结果怎么敲门都没回应，王五就把锁给撬开了，这时候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嚯，灵异转悬疑了。”
　　“丫再嘴贱老子抽你。”王五拳头直接向王长海的面门招呼，千钧一发之际被池黎拦了下来。接着她转身给了王长海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抱歉，他发烧了。”
　　王五见状也不好再发作，退到后面和王长海干瞪眼。
　　无时无刻气氛都剑拔弩张的，所有人都藏着或多或少的小心思。白羽音移开了目光，失忆前的那个白羽音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和这些人达成表面上的和睦关系的？此刻她只觉得，失忆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她是她，自己是自己。
　　突然之间竟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席卷上心头，她连过去的自己都无法信任。就像是长久地盯着一面镜子一般，镜中的自己逐渐剥离成另一个人。
　　“你现在想起来你是谁了吗？”有声音在耳边低语。
　　白羽音猛地回头，却找不到声音的主人。
　　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难道自己又陷入了幻觉吗？
　　“我们明明帮你剔除了所有多余的记忆，你却还是怠惰地逃避你真正的过去吗？”
　　“小音，你是害怕还是真的想不起来？”
　　“羽音，眼前所有的人连同我们和你都是虚假的羁绊，你为什么又一次把它捡起来了？”
　　“你到底……是谁……我是谁……？我不是白羽音吗……”白羽音感到自己心跳过速，而头脑也正跟随着心跳的节律疯狂抽动着，庞大的疼痛感压得她越发意识混沌。
　　“你既是她，又不是她。”
　　“你是她的一部分，她也是你的一部分。”
　　“我……不明白。”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先算了吧。”
　　“把你丢进这个世界是我们作为接替这里的新神的私心。”
　　“我们只是想知道，在你眼中的我们到底是什么。”
　　“我们想知道，没有我们，你会被塑造成什么样的人。”
　　“我们想知道，在变成白纸后你的潜意识会带你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
　　“林……林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