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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青晖旅社(3) “……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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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怎么总是晃神?”柳春秋一双手捏着白羽音的肩膀。
“?”白羽音恍惚地抬起头,天色竟然已经擦黑了。自己究竟在无知无觉中发呆了多久……?
“林萌萌呢,林萌萌为什么不在这里?”
“谁?”
“林萌萌,林将雪。”
“祖宗,你发什么癫?”柳春秋烦躁地松开手,白羽音感觉自己的肩膀一阵生疼。
“你说的那个林……林什么?和现在的情况暂时无关吧。等出去再说。”裴羽依然皮笑肉不笑,但已经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不耐烦了。
“那接下来就按刚才说的计划走呗。”王长海赶忙横插一脚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好吧。那我们走吧,羽音姐。”
去哪?
白羽音被动地跟在威尔的身后,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尴尬距离。
他们来到街道尽头的餐馆。
“老板,打包一锅面,我们人多。”
还要吃这里的饭菜?明知道这里有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说好今天会出现的导游去哪里了?难道是自己发呆的时候错过了?
那老板神色有些怪异,在后厨和其他人嘀嘀咕咕了一番,磨蹭半天终于还是塞给白羽音一袋白水面,但今天的面比起前一天似乎要好不少,里面居然放了酱肉。
“姐,这个肉你也别吃太多了,意思一下就行了。”威尔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
“威尔,你再重复一遍计划吧,我状态不好,但也不想出现什么失误。”
“啊?哦哦。”以往白羽音从来不会多解释自己的指令。他想起曾经在某一个访谈专家的节目上看到过,人在说谎时会无意识地做出多余的解释。
“嗯,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总之就是由你吃下一部分有问题的东西,然后今天晚上我们所有人都在你的屋子里过夜,除了导游。”
眼前的人真的可信吗?团队里的人真的可信吗?自己从前到底和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会提防他们吗?还是说信任他们?又或者说是二者都算不上,只是在中间来回拉扯?为什么要由她涉险?是他们一致投票同意了?还是自己无意识的状态中没有否决?冰冷的陌生感和不安层层叠叠,白羽音已经连自己都无法相信了。
至少应该确定自己唯一记得的事情。
“威尔,你记得林萌萌吗?”
“记得啊,”威尔头也不回,提着东西边走边答,“不过你刚刚突然在他们面前提起来还把我吓了一跳呢。”
“为什么?她是什么不能说的存在吗?”
“呃,也不是。就是之前我们刚组队的时候你经常一个人嘟嘟囔囔的,说的话也总是支离破碎的,表现出来的性格也时不时不一样,一会冷淡一会胆怯一会温柔的……不过还是冷淡的时候最多……所以我就问你了,你当时说……”
“说什么?”
“说林萌萌是你脑海里的好朋友,你经常会和她聊天,她有时候也会在你累了的时候代替你出来做事,但你俩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不互通。啊,但我有点害怕她呢,总感觉她眼神阴恻恻的,还很偏执……不过这些你从来不愿意在他们几个人面前袒露出来啊?为什么突然问起来?是那个人格出了什么问题吗,羽音姐?”
白羽音越听越感到浑身发冷。
不。林萌萌不可能是虚构的。
绝对不可能。
但自己又有什么证据……?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快想。
快想。
快想。
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
上一次与她见面,上一次与她交谈,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概……概念神。”白羽音艰难地从嘴中挤出几个字,“那概念神呢?”
“哈?让你吞了啊?你自己看看你的脸不就知道了?”
白羽音冰冷得如同尸体一般的手指轻轻划过脸侧。
粗糙而凹凸不平,伴随着某种黏液,还有一些干涸的痕迹,一路从额角蔓延至脖颈深处。
“羽音姐,可不可以叫它回去,看起来怪恶心的。”
“要……怎么做?”白羽音感觉喉头发紧。她似乎处于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威尔在说谎,队伍里的人也在说谎,连她自己也在说谎。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
眼下这血腥的游戏是真实的吗?
自己是真实的吗?
世界是真实的吗?
“什么怎么做啊,你叫它它就出来了,你让它回去它不就回去了吗?”
如果那个寄生物真的是自己吞吃入腹的,那应该会听自己号令吧?反之,是不是就可以证明,眼前的这一切才是虚假的?
“回去。”
脸上的触感依旧。
果然眼前的才是谎言?
“回去。”她又试了一遍。
接着,她感到粗糙的皮肤下血管暴动和某种东西蠕动的声音。粘腻的咕唧声缠绕着她越发冰冷的手指慢慢回缩,最后仅在她的颅内回响。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会不会它们全部都是虚假的?
她分不清。
她与精神病患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她丢失掉的时间并非是她在发呆。而是另一个人冒名顶替了自己,像一颗无法控制的肿瘤,像一群不知会从何处席卷而来的蝗虫。
“柳春秋,肉给你。”裴羽夹起碗中为数不多的碎肉片扔到柳春秋碗里。
“啪唧。”柳春秋夹起那些肉连汤带水地甩到了地上。
“哎哟我去,真浪费。”
“那你捡起来吃。”柳春秋懒得抬头。
“我这不逗乐儿呢,”王长海嘻嘻哈哈地敲敲碗,“主要吧,让老妹一个人吃这种东西承担风险我还有点儿过意不去。”
“她自愿的。你可以捡起来吃。”
王长海撇撇嘴脸色格外阴沉。
是我自愿的。白羽音在心里默默重复道。
“看好嗷,我吃了!”王长海意气用事地叨起一片肉囫囵吞了下去。
“我草,你是不是有病。”柳春秋停下了筷子,本来目标就一个我们还能合力护着点,你现在把攻击对象分散开了是想干什么?团灭吗!”
“好了,消消气吧。”池黎厌倦了紧绷的空气,余光瞥了一眼另外几个队外的人,“我们人多,分散开也好,要是都挤在一起说不定反而会乱套。”
“小池说的有道理,晚上分两组,一组在白羽音房间一组在王长海房间吧。”
“成。这不就完了嘛。”王长海顺着台阶打哈哈,“不过这肉到底是啥啊,酱油放得也太多了,乌漆嘛黑的。”
“你既然说酱油放得多,那你应该吃出咸味了吧。”
“草,没咸味啊!”
裴羽笑了起来。
“吃起来像猪肉。”
“哦哦猪肉啊,还是黑猪肉?食堂那老小子那么好?”
“不过这里并没有养猪。”在裴羽的引导下话题急转直下。
“那……”王长海咽了一口唾沫。
“最贴近猪肉的是人肉。”
“呕……”
“怎么了?没做好心理准备吗?昨天不是也吃出了人类指甲吗?”
威尔神色淡定,他在迷宫里吃过很多次“两脚羊”肉干了。只不过这里的肉片像是陈年的腐肉被泡发了一样,所以才会皱皱巴巴又黑乎乎的。这个他确实不太愿意吃,除非饿急了。
白羽音的脸色变了变。但就像是这副身体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一样,大脑甚至无法指挥胃部发出应有的呕吐反应。
她不想再思考下去。思考会引发阵痛,阵痛又会带来被替换的恐慌感。
她夹起碗里最后一片黑肉。
干柴的肉在唇齿间被一点点磨碎,遮掩不住的腥臭气息填满口腔。她像是有意让自己受难一般更加细致入微地咀嚼请起来,体味着冲上鼻尖的酸腐,肉皮上附着的臭油,皮下爆出的肥腻脂肪。
“唉,你们确定这样安全吗?”
“她昨天不就逃过一劫?没关系,只要不出声不开灯它应该就不会怎么样。”
“但是吧……”
“没事,不是我自己选的吗。”白羽音冷淡地打断道,“我吃的多,应该会优先攻击我。”
王长海愣了半晌。
会不会自己死亡才能看见真实?可如果眼前的这一切就是真实呢?
“不过真的要用这种方法才能找到生路吗?仅仅一晚上我们已经死了一个失踪一个了。”威尔嘀咕着。
“你们今天一整天的调查和问询有任何结果吗?”
裴羽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答不上来。的确,无论是对旅社进行调查还是找老板、村民,甚至是导游都没有得到任何信息。本地人三缄其口,导游看起来一头雾水,只说报了警,镇上的警察明天就能过来。
“好,那没有什么异议大家就收拾一下做好准备。我、柳春秋、池黎、李倩、张三和白羽音一起,吴晓、陈亮、张三、威尔和王长海一起。”
没有人吭声,怎么分组其实都大差不差相对公平了,于是人群散成一盘散沙,各自忙碌。
白羽音因为对周围人的警惕感尤其高,便不由自主地观察起来。
果然除了裴羽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格外沉重。但柳春秋的表情中似乎还额外带着些许的疑惑。
白羽音清楚这里的人都各自为营、惶惶难安,有所隐瞒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她无法对裴羽放任不管。他的城府太深了,为人又带着阴狠,如果有隐瞒,那么他所隐瞒的东西一定是非常致命的剧毒。如果只能活一个人,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干净利落地屠杀掉所有人。
这就是白羽音目前对他唯一的判断。
两人走进同一间房,看起来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羽音与他们一门之隔,透过薄薄的木门试图听清楚。
“……为什么……”
“当然是……我们的任务……”
二人噤声。
“白羽音。”裴羽突然念及她的名字。
“……要杀了……”柳春秋的声音模糊不清。
“她就在门口。”裴羽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专程在对她说。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白羽音后退了两步。
“你后退干什么,进来啊?”柳春秋嫌弃的表情不像是演的。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哎呀,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是不是误会我自己会判断。你们刚才到底聊了什么。”
“我们不进来说吗?”
裴羽越是温柔地微笑白羽音就越是发怵。
“就在这里说。”
“好吧,那就让诚实可信憨厚老实的柳春秋跟你说吧。”裴羽呵呵笑着,背过身去打开窗户,大口吸烟。
“我问了他到底为什么要走这个计划,他说当然是为了完成我们的任务。接着他说你站在门口偷听,我说如果打开门不是你要不要杀了。就这么简单。”
真的就是这样吗?那为什么是她偷听就没关系?这两人一副六亲缘浅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无脑保队友的样子。
如果问了,他们会说谎吗?
白羽音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不杀我?”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白羽音问了什么没有常识的问题一样。
“因为我们是共犯啊?不是吗?”
“别用这么难听的词汇。”柳春秋咂嘴,“合作伙伴。”
是说他们是同伴的意思吗?
但为什么要用“共犯”这种词?
共犯、共犯。
朦朦胧胧间白羽音觉得自己从林萌萌那里听过这个词。她说这个词语的时候嫣红的嘴唇轻轻咬动,能隐约看见她洁白的牙齿。嘴角的黑痣随着唇角的牵扯小小的牵动起来,眉眼变得舒展起来。
难道这些清晰的回忆连同心头的痒意也只是她高烧一样的幻觉吗。
“无所谓什么用词,能活到现在我们都不清白。尤其是你我,柳春秋,当年你干了什么事没有忘吧?”
“你……!”
“哦,生气了。又要说是受我蛊惑了吗?可你手上沾血不是事实吗?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找你干这些事?不就是因为你完全可以说服自己然后抛却世俗的道德伦理吗?”裴羽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白羽音,你呢?你不会这个时候也要我想别的办法吧?这是我们出去最快捷的方法了哦。”
“不,能完成任务就行。”白羽音不再多言。是的,只要能出去就行了。如果她想要继续探寻记忆,那就至少先出去。
“真想把你们都杀了。”柳春秋沉寂的眼瞳中多了一分暴戾。但他什么都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