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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青晖旅社(1) “你咋了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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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了老妹儿?”
白羽音从呆滞中回过神,面前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
这是谁?他认识自己?
“别发呆了嗷,要开始了。”
白羽音环视周围,发现四周围着不少人。有的人面带惊惶,有的人神色淡漠。
“这是哪里?”
“咋了,你累坏了?”男人疑惑地看着她。
“王长海,行了,话不要那么多。你管她做什么?”另一个瘦高的男人连目光都不曾投过来一瞥,只是注视着不远处的一栋矮小建筑。
他戴着一副窄框眼镜,白羽音透过镜片发现他有一只眼睛浑浊无光,似是彻底失明了。
“你比起当初跟着我的时候倒是冷漠了不少。”长发的男人眯眼笑,优雅弓身,从眼镜男的身侧探头看向白羽音,“白羽音,你看起来好像变钝了。”
白羽音没有回复。这几个和她站在一起的人似乎都和她很熟,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身处陌生的地点,被一群陌生的人包围。白羽音不想轻举妄动,她本能地试图掩藏自己似乎失去了记忆的事情。
眼看着气氛变得有些僵,一个相对稚嫩的声音出现了。
“先不提这些了,这次进来的人好像有点多?”
白羽音看向发言的男孩,他回以可爱的微笑。
“嗯,但那又如何。现在以完成任务为先。”眼镜男似乎是对于自身的实力抱有自信,完全不在乎合作或是人际关系。
“嘶……!”眼镜男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长发男人正微笑着将手中的香烟按在他的手上熄灭。
“我怎么教了个这么不礼貌的东西?”
“全是神经病……”名叫王长海的男人咕哝道。
看起来这个小团体暗地里也是剑拔弩张的,幸好没有将自己的事说出来。但他们说的任务又是什么?白羽音再次扫视周围人群的神情,看起来完全不知情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要不先互相介绍一下自己?毕竟之后要合作的,”小男孩像个成熟的和事佬一样站出来,“我叫威尔,那边的是白羽音、裴羽、柳春秋、王长海。”
“池黎。”一位个头极高的女人站出来,干练的作战服下隐约可以看见她锻炼十分得当的肌肉。女人一头暗红色的长发绑成马尾,松石色的眼眸细长,额头上和左侧的脸颊上赫然有着几道狰狞的疤痕。
池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白羽音,难以猜透心思。
“王明。”
“李倩。”
“吴晓。”
“陈亮。”
余下的五六个人低着头,看起来并不想介绍自己。
其他人也默契地就此作罢,转而将目光投向那栋老建筑上。
这座建筑看起来像是世纪初建造的,墙皮已经开裂,陈旧掉色的招牌上用红字写着“青晖旅社”四个大字,背靠着一座青绿宏伟的高山,在昏黄的日落中显得越发破败。
“游客朋友们,咱们今天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哈,”一个导游模样的人向他们走来,“因为我们要爬的山比较偏,所以就只有这样的小县城旅社了,大家忍一忍,明天大巴接我们走,晚上就住好的了。”
“嚯!旅游团就给安排这环境呐!指不定搞啥鬼!”王长海小声跟白羽音吐槽道。
白羽音不知如何作答,只好点点头,报以礼貌的微笑。谁知王长海看见她的表情后反而像吃了苍蝇一般,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
“好啦,那大家就来我这儿拿好钥匙入住吧。一人一间房,不要串门或者换屋啊,要不然万一碰上检查的发现信息对不上又是一场麻烦是不是?”导游啪啦啪啦甩了甩手里的钥匙串。
拿到钥匙以后白羽音便走到建筑跟前细细观察。
贴着蓝色塑胶的玻璃门很窄,门框窗框全部都是用廉价的合金制成,饱经风霜之后有些变形。门上贴着绿色的“如归”二字,又用黑字标注着“价钱合理”、“设施齐全”、“规范经商”三行字。
她推开门,一股闷热的霉味混合着人类身上的汗味、油脂味扑鼻而来。窄小的前厅放着两把木椅子,椅子上还放着手工织成的坐垫,一看便是旅社主人自家用的。
一张陈旧的桌子充当了前台,登记簿是手写的。斜后方的阴暗走廊中有一间房间,挂着“经理办公室”的牌子。
白羽音看看陡峭的花砖楼梯,刚踏上第一阶就被清嗓子的动静制止了。
前台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嗑瓜子。他啪啪敲了两下墙上的告示牌:
“登记入住受欢迎
无备证件真不行”。
“旅行社不是应该和你们谈拢了吗?还要登记?”裴羽一边悠闲挽起发丝扎成马尾一边问。
“都要登记。我也得和旅行社的名单比对了没问题才行。”
“哟,还挺负责,”王长海拿起笔,“我把你们名儿全签了啊。”
见没有人应声,王长海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房间虽小,但却出乎意料地洁净——倒不如说有点过于洁净了?白羽音摸了一把窗框的缝隙,明明是非常容易被忽略的卫生死角却一尘不染。
蓝色的玻璃窗映得房间很冷清,本来洁白的床褥显得惨白,让人心里憋闷。
但最让人感到不适的还是气味。小小的卧房和卫生间分别放了一只香薰盒,浓郁的气味强势地混合在一起熏得人有些头疼。
“林……”
在隐隐的头痛中白羽音总觉得好像看见了某个人的幻影。
对了,她也应该在的。虽然白羽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既视感,但她几乎笃定这里少了一个人。
可是,她是谁?
既视感渐渐消散,白羽音又变得摇摆不定起来。这种不安定感让她的骨头从内而外地发痒。
“羽音姐?”威尔在门口轻轻叩门。
“什么事?”白羽音打开了房间门。
“……?你怎么了,羽音姐?”威尔看起来无比疑惑,“我们不是应该聚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做吗?”
做什么?白羽音试图厘清当前的情况。她只能看明白这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旅行,并且所有人都是为了一个任务而来。
“嗯,知道了,那我们讨论一下吧。去哪?”
“呃……”竟然没有使唤他把其他人叫过来,太奇怪了,“那要不?去裴羽的房间……?”
“好。”
太怪了。白羽音一向是很有想法也很疯狂的那一类人,怎么这次这么低调?而且似乎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感,连先前与裴羽之间低到零点的气氛也一并消失不见了。
无论如何,既然她主动收敛了锋芒,那自己也要见机行事。威尔偷瞄了白羽音一眼。情况不对要及时巴结巴结裴羽那边。
“唉妈呀,这屋儿咋瞅着这别扭呢?”王长海的大嘴巴叨咕个不停,“要不小老弟咱俩晚上睡一屋啊?”
“这、这不好吧……导游不是说了一人一间屋子吗?万一住一起有什么问题怎么办……”威尔尴尬地否决着。
“嗯,有没有问题今天晚上试一下就知道了。”裴羽笑眯眯地倚在门边。
“咋滴,你和我睡啊?”
“哈哈,当然不是,”裴羽迅速撇清了关系,“这次进来的人这么多,让他们试就可以了。”
王长海脸色变了变,没有作声。
看他们的表现这里似乎很危险,并且是会涉及到生命的那种危险。
那自己到这里是做什么的?真的也是来完成那个所谓的“任务”吗?可先不说自己,就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来说,这样的年龄也不该冒这样的险。——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大概所有人都是被迫的,这些从同行的其他人的脸色上也能佐证。
“既然要商讨接下来怎么做,就再重申一下任务吧。”白羽音试探道。
几人不约而同看着她。尤其是裴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般的眼神,保持着标致的微笑,眼光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不禁让人汗毛直竖。
“抱歉,你们的讨论能加我一个吗?”池黎语气冰冷又客气。
“当然,请自便。”裴羽总算移开了病态的目光。
“怎么少一个人?那位姓柳的男性呢?”
“柳春秋?我遣他出去弄食物了,不用管。”
没有再等其他人的意思。看起来所有人都习惯于以小团体为单位行动,另外几个没有急于介绍自己的人大概也正聚在一起。至于给了威尔面子做了自我介绍的,除了这位池黎大概短时间内也不会来,毕竟柳春秋明晃晃地发表了那么傲慢的宣言。
“白羽音,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沉默?”
裴羽烟草的气息吹在她耳边,白羽音不禁连退两步。
“哈哈。”
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还能如此悠闲戏谑的就只有裴羽一个人。
“王长海,你去说服那几个落单的今晚住一起。”
“哎哟造孽啊——”
“威尔,你和池黎沿着旅社周围找找线索。”
“好的裴哥。”
“收起这个姿态吧,我懒得和你这样心思浅陋的孩子打交道。”裴羽仍然笑着,可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那走吧。”池黎弓身拍拍威尔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众人纷纷散去,只剩下白羽音和裴羽二人。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裴羽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停顿了一瞬重新收了回去,“对了,你闻不得这种东西。”
看来眼前这个男人确实很了解自己。可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白羽音不觉得失忆前的自己与他关系多么好,从这一小会的观察就能看出他的性子和自己很不和。除非她失忆的同时改变了性格。
总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某个区域正在不明原因地隐隐作痛。
“我没什么想说的,你有吗?”
“嗯?我还以为我吃透了你的性格了呢,”裴羽哈哈笑着,“怎么现在又开始看不懂你了呢?难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变故吗?”
裴羽锐利的眼神和白羽音死死对视着,谁也不让步。
“你什么都不说我很困扰啊。”
“困扰什么?困扰你没有办法读出我的心思吗?”
“有意思,你的理性似乎削弱了,但直觉和感性却增强了。”
“不用多说了,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裴羽难得露出愣住的表情,即使只有一个瞬间那张精致的脸便恢复了假笑。
“好啊,那你就听我差遣吧,”裴羽的声线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就好像白羽音讲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你去和这里的npc聊聊怎么样?”
白羽音知道裴羽在戏耍自己。先不说失忆前自己到底会不会由他差遣,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不擅长社交,可是他却把这样的任务交给自己。
不过也多亏了裴羽的戏弄,白羽音又拼凑出一个事实。他提到npc,也就是说这里并非现实世界?他们被迫在玩什么要赌上性命的游戏?
“不去。”白羽音冷冷答道,“没什么事我就回房间休息了。”
于是裴羽发出一阵满意的轻笑。
“我们一起去,怎么样?你就像以前我们合作时一样站在我旁边获取情报就行了。”
白羽音深深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下楼,她实在懒得和眼前这个男人多计较。
“你们这么晚了要去哪?”前台的男人神色阴鸷,藏在暗处犹如鬼魅。
“不去哪儿,我们来旅游当然要多看看风土人情。”
“镇里没啥好看的,饭馆儿就一个,出门左拐岔路口,这会儿也没得饭了。”
“没事,我们只是看看这边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啧。镇上和你们城里边儿不一样,这会儿天都黑了,大家伙都回家了,你们看啥啊。”
“哦这样,那不好意思了。我们的同伴还没回来,我们把他们叫回来。”
“几点回来?我十点会锁门。”
“嗯?夜晚的生意不做了吗?”
“除了你们这些个游客哪还有人住旅社。锁门也是为了保证你们不去骚扰老乡们正常生活,毕竟之前有几个年轻人大半夜的喝多了在田里乱掰玉米玩。”
“好,那我们不去了。”裴羽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晃回了房间。
“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观察力倒是没有下降,你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刚刚注意到我们居住的二层没有摄像头,前厅也没有,估计三层也一样,整栋楼都没有。”
“晚上要锁门,楼里没有摄像头。这月黑风高夜真是适合杀人的好时间啊。”
“能别整这么瘆人不?”王长海率先回来了。
“如何?”
“我倒是说服了吴晓和李倩睡一块儿,俩小姑娘估计也挺害怕,看着来这边儿没两天。那俩男的给我嗷嗷一顿骂,给我憋成王八了。”
“很好,有两个试错的足矣。剩下的人我还有别的用处。”
“老弟啊,咱积点儿德吧……”
裴羽只是笑,摆明了不吃王长海那一套。
“旅社后面有一扇漆成白色的小门,基本上和墙面一个色,还严丝合缝的,从内部上锁了。”
几人刚讲信息记到脑海中,柳春秋就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咋滴啦咋滴啦跟哥说说?”
“……那个烂餐馆有毛病,我说要肉丝盖饭他们说肉没了,我说那西红柿鸡蛋盖饭他们说蛋臭了。我说那你们有什么,结果给我煮了一锅白水挂面扔袋子里。爹的,好不容易碰见个有饭馆的游戏。”
“行了,叫楼上的一起分了吧。”
“啧。”柳春秋不情不愿地执行了裴羽的任务。
“咳……”白羽音吃了一口面,却感觉有什么异物卡在了喉头,但那东西很快便顺着嗓子眼滑进了肚子。
“哎哟我擦这啥玩意儿啊!”王长海啪嗒一声摔了碗筷,白水面撒了一地。
绵软成坨的面中有一小块正在反光。
王长海捡起那块反光,仔细瞧了瞧。
月牙形,灰白色,有竖向生长的纹路。
那赫然是一小块指甲。
“卫生也太差了吧!”
白羽音皱起了眉头,难道刚才吃进去的异物也是指甲吗。
同时,柳春秋的脸变得有些阴沉。
“注意点,可能是什么邪门仪式。有很多古老的仪式都会需要指甲。”
“我去,我去,要不老弟你给我算一卦呗?你不是会小六壬吗?”
“不算。”柳春秋冷冷答道,面无表情地低头吃饭。
“我去催吐。”白羽音站起身,不等其他人询问便回到屋子里锁上了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白羽音不确定有没有将异物催出来,但已经再吐不出什么东西了,也只好作罢。
“咚咚咚咚。”门响了。
“白羽音,记住,人四鬼三。”门口传来柳春秋闷闷的声音,“早点睡。”
人四鬼三?白羽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两人的暗号吗?
不,不太合理。从柳春秋的行为来看他不像是会偷偷摸摸搞什么暗号的人。硬要说的话自己也不太像。
屋内只有一站黯淡的白炽灯,看起来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窗外一片深重的漆黑,明明在村镇里却听不见一丝一毫的虫鸣。
白羽音拉紧了窗帘,随后反锁了房门,又拿起一把椅子挡在门口,关灯躺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