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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京察之变 ...

  •   自两淮巡盐御史何裘于虎丘大会上中毒的消息传出去后,前来探望他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就连金陵户部右侍郎史德法听闻后也派遣部属慰问于他,顺便与之交接有关盐课运输的漕运事务。

      然而没几日,那名部属就神色匆匆地离开了苏州。

      随后史德法怒不可揭地向朝廷上了一本弹劾何裘贩卖私盐,利用职权之便给盐商提前支盐收受贿赂的奏本,震惊朝野。

      这下子,反倒无人再去在意何裘中毒的原因了。

      而河南道掌道御史梁纲在奏疏还未到京时就已探听到风声,当机立断,联合党羽搜罗出不少何裘的罪证报给吏部和督察院,奏请皇上京察的日期,率先革了何裘的官制。

      自此,一场腥风血雨的斗争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傅谊对那些唇枪舌剑的博弈无甚兴趣。

      空闲时他就盯着文华殿内,那座贴有南北两京以及在外文武职官名的屏风,看那上面浮帖的人名变动。【1】

      望着中书官提笔落下就是一大片人名变动,升迁调改降职罢黜,傅谊都觉得触目惊心。

      直至挨到堂审和会考那日,卢点雪的名字依旧稳稳地待在原地,他才放下心来。

      上午的堂审审的是各衙门属官,下午的会考是由部院会同衙门堂官对该衙门内的官员评定去留升降,这些都与身为应天巡抚的卢点雪无关。

      也就是说,到了这个时候,卢点雪保留应天巡按的官职可谓是板上钉钉。

      这一点让傅谊甚为愉悦。

      他原本还担心卢点雪彻彻底底得罪了赵除佞,京察这段时间,她的政绩或许会遭到不少人的质疑与污蔑。

      尤其是河南道掌道御史梁纲,一直视卢点雪为眼中钉,之前还一直死咬着她不放。

      不过所幸这种情况在傅谊收到的访单中少之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吏部官员也秉公处理,甚至还商议着待她巡按任期结束,要不要将她调回京中做官。

      既然卢点雪无事,那么傅谊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只是他未曾想过,堂审当日,竟有意外发生。

      一个五品以下的庶官对考核成果极为不满。

      他直言都察院会单不公,竟公然放过几个与何裘勾结,事迹累累,赃私狼藉之人。

      梁纲对此高度重视,联合左都御史、吏部侍郎、考功司郎中再次会单。

      这一查,却是发现了惊天的秘密。

      这几个人与何裘交好的人,无一例外都曾参与过原社编写的,朝廷明令禁止的科考用书——“拔萃”。

      有几人禁不住审问,坦白自己和原社成员关系匪浅,在朝中某位大员的示意下,这才利益熏心帮助这些原社学子在科举中动了手脚。

      身为河南道掌道御史,梁纲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摸瓜顺藤下去、

      他将进士名单中所有的原社学子一一揪出,还真找出了几个走后门的。

      当然,他也不是没质疑过卢点雪。

      此人前不久刚在虎丘大会上替原社发声,怒斥阉党,风头正盛,这叫赵除佞和梁纲如何不恨?

      只不过琼林宴上卢点雪的才华满朝文武皆有目共睹,其状元头衔实至名归,纵算梁纲再百般上奏请求彻查,也并未经过内阁和皇上的批准。

      但令傅谊奇怪的是,赵除佞本人却对此毫无反应。

      他甚至都没让司礼监给梁纲批红。

      直至几日后,沈靳炳带着从那几个勾连原社学子科举舞弊的证据,公然呈于朝堂之时,傅谊方才知晓赵除佞的真正打算。

      “陛下,臣已查明暗中操控科举舞弊之人,就藏在礼部。”

      沈靳炳语气平淡,呈上从那几个官员家中搜出的信件。

      傅谊面无表情地觑了他一眼。

      沈靳炳当即心领神会,头往下垂得更深,自觉向后退去。

      他知道自己此次犯了皇上的忌讳。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本该一切以皇命为先,而今却在没有皇爷的示意下私自行事。

      先前厂公与他商议此事的时候,他就坚决反对过。

      且不说让这些紧要的证据要绕过皇上不让其知晓,直接带上朝堂就足够耸人听闻。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他们能肆无忌惮地党同伐异,那是在皇上的有意纵容之下才成的。

      如今时局有变,讨伐阉党乃是民心所向,他在苏州可是亲眼见过的,说不准皇上对他们的心思就已经变了。若是还如往常的作风行事,那真是自取灭亡。

      尤其还是涉及到跟卢点雪相关之事,皇上慎之又慎。万一这信件真和卢点雪有关,这不是明摆着掀陛下的脸面?

      可梁纲似乎却对此有十足的把握,信誓旦旦地保证到此举若成,势必能让那该死的崇正党折损一名大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不趁着京察将那些人拉下马,日后可还有机会?难不成等着日后他们报复回来?

      如果不是靠锦衣卫和东厂的名号去那些官员家里四处搜寻,再出其不意地将这个证据单拎出来呈于堂上,皇上说不定会看在卢点雪的面子上给同为原社的士子几分情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梁纲还威胁他道,大家伙儿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不可动独善其身的念头。

      他们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

      搏一搏,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

      是以沈靳炳权衡再三,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望着那几封书信,傅谊的眼皮子一跳。

      为何他的心中总有股隐隐的不安?

      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无法再将这东西收回去。

      何况这是锦衣卫指挥使呈给他的,在别人眼里岂不就是他自个儿的意思?

      傅谊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接下。

      他仔细读了一番,这些参与科举舞弊的士子名单中并未出现卢点雪的名字,来往的书信也并未涉及到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那就秉公查办这些涉案士子和官员,正值京察之际,绝不可姑息养奸。”

      傅谊敷衍地应付了几句。

      他又接着翻了翻那些书信,有部分是朝中官员与原社士子共同商议编纂《拔萃》相关的内容,其中有位名为静湖山人的人出现了不少次。

      “这静湖山人是何人?不会就是礼部参与科举舞弊之人?季卿,你可识得此人?”

      傅谊本只是随口一问。

      不料季无忧却一反常态,竟然一声不吭,当众失了态。

      更奇怪的是,他身后的岳渊峙面色也不大对劲,只不过因季无忧在前方挡着,傅谊没瞧见。

      “臣……臣不知。”

      直至礼部右侍郎急得连用胳膊肘捣了尚书几下,季无忧方才回过神来,匆匆地答了这么一句。

      “季尚书不知?那不妨看看这书信中的遣词造句和语气是否熟悉?”

      只听梁纲一道颇为讥讽的语气从另一侧传来。

      傅谊眉梢一挑,品出了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味儿。

      看来梁纲可是有十足的证据,铁了心要将季无忧拉下马啊。

      既然不关卢点雪的事,那他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想来也是,卢点雪那么谨慎一人,殿试尚未开始前就和林凡安谋划了那么大一场局,纵算私下里和崇正党做了什么交易,想必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若是这次京察真能给崇正党一次重击,让他们元气大伤,傅谊觉得倒也不失为一次好时机。

      毕竟最近崇正党实在闹得太过火了,手还伸到了民间,是得敲打敲打。

      结党营私,科举舞弊,挑唆民变,还有那虎丘大会,桩桩件件哪个不是和那所谓的原社有关!

      “将那些信件都给季卿看看吧。若是还有旁人想看,也一并让他们瞧瞧。张乾,你来做此事。”

      傅谊朝几乎被众人所忽视的掌印太监张乾歪了歪头,示意他赶紧下去。

      正准备揽下活的赵除佞在听到傅谊最后一句时,习惯性上前一步的脚忽地一顿。

      他极为迅速地瞥了张乾一眼,而后又恍若无事般地收回脚,退回到原来的位子。

      而被突然点到名的张乾受宠若惊。

      以往这些事都是交给赵除佞来做的,为何今日主子偏偏就要让他来干?

      不过他也不敢随意揣测万岁爷的心思,堂下还有许多眼睛盯着,不容他多想,他只好好干活便是。

      于是张乾干脆捧着信件,在所有殿内官员的面前都停了停,以供他们翻阅。

      随着看完书信的人越来越多,场内诸人的脸上也是神色各异。

      “这,这静湖山人,不会是……”

      不少官员显然是看出来了。

      他们讳莫如深,欲言又止,显然是不想说出口。

      “这么多同僚都认出来了,还不肯指认那作奸犯科之人吗?京察不就是为了政治官场杜绝此种作风才开的吗?你们这般闪烁其词,是在将皇上的颜面置于何地?”

      梁纲见众人皆不语,一时气急,如鹰隼般地目光紧紧地盯着季无忧,就差将他的名字脱口而出了。

      “再审审,再审审……仅凭这几页断章取义的书信,做不得数的,还得再找找人证,这物证兴许是旁人伪造的也说不准……”

      季无忧的脸已是煞白一片,冷汗涔涔,但仍强撑着跟梁纲辩解。

      “是啊是啊,还是再查查吧……”

      季无忧此话一出,底下顿时有不少声音一同附和道。

      这般情形,愈发让梁纲愤怒。

      这与他所设想的不同。

      那他也不介意就此撕破脸皮了。

      “怎么,季尚书这是在怀疑北镇抚司的审讯手段?怎么在下倒是觉得您这样子,更像是不打自招呢……?再者,您的字就是悠游啊,静湖山人,悠游自在,还真是般配得很啊。”

      梁纲怒极,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而季无忧却仅是咬紧牙关,低头不语。

      就在二者僵持不下之际,忽有一道轻微的叹息从季无忧身后传来。

      “够了,堂官还是勿要再为我遮掩了,静湖山人就是我,是我参与了与原社士子共同编纂的朝廷禁书。”

      这声音,让梁纲和傅谊皆是一愣。

      尤其是傅谊,乍一听到这个声音时,傅谊还觉得难以置信。

      直至那人从队伍中走出,脱了官帽,向他叩头谢罪时,傅谊只觉浑身上下的气血直往脑袋冲去。

      他猛地从龙椅站起来。

      这人,这人怎么会是他的舅父,礼部左侍郎岳渊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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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三次太忙基本天天加班,所以随缘更。。。(但一定会坚持写完的) 专栏里开了新预收《【吴越春秋】历史就是死人名字》,预计先写这本 《在修仙界记史,我是认真的》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康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