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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赃秽狼藉 ...
然而,远在苏州的卢点雪并不知道,一场与她有关的惊天阴谋已在京中悄然进行。
此时她还在硬着头皮,接受着宋徽猷的审问。
“我说宋司直,这一次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吧,”卢点雪十分无奈,“您之前不是也说过我的嫌疑早已洗清,为何这次又要单独审讯我?”
“是,我之前是这么说过,”宋徽猷承认得很是干脆,“可事出有变,我不得不再来仔细问上一问。那日虎丘大会,卢巡按是否也喝了席间的茶水?”
“当然。”
“何裘所喝之茶,与你喝的是否有所不同?”
“这我不知,我只知林老板备了几种茶水以供人挑选。众人入会场之时,下人先行过问各位宾客的喜好,待人入席后再一同端上来。何裘是在我即将宣读檄文之际入的场,我自然不知他喝了什么。”
“嗯,和顾老的供词对上了。他和李知府都说,你卢巡按在离席间之前一直与他们在一块儿,也包括何裘。这么一看,你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啊。”
“堪堪见过几面的程度,也不能算熟识吧。”
卢点雪淡淡反驳道,心中却是渐渐升起了困惑。
她怎么觉着,宋徽猷这架势,不太像是来问口供的?
“不熟吗?可据我所查,何裘与你还有顾老关系匪浅。而顾老在得知你被怀疑后更是竭力为你开脱,言之凿凿说你绝无可能谋害何御史。”
宋徽猷瞥了眼卢点雪的神情,不紧不慢道。
这下卢点雪反应过来了。
好家伙,这是怀疑她和这些江南士绅是一伙儿的啊。
难怪这次宋司直,与她初次在诏狱里见到的模样可谓是大相径庭。
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还要单独再问一次。
莫非是怕她串供?
可这也不对,她与何裘本就无甚交流,根本没有下毒的动机。
且她离席的那段时间,又有王月生及其侍女作证,她与月生二人一直待在一起。因为这点,她的嫌疑才得以被排除。
卢点雪听宋徽猷方才问她的话,总是围绕于何裘与他们这些官员士绅的关系上。
难不成是从何裘那查出了什么?刚刚宋徽猷可是提到过一句事出有变。
这个变故,不会是就在何裘身上吧?
卢点雪面上不动声色,心思拐了几个弯儿,决定将计就计,顺着宋徽猷的话说:
“那宋司直以为,我有什么动机要去谋害何御史?”
“我怎么知道,”宋徽猷扬了扬眉毛,不满道,“卢巡按,请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是我在审问你。”
“好的,我只不过是有些疑问想请宋司直解惑罢了。毕竟宋司直连一些最基本的情况都未曾了解,就三番五次地只逮着我一个人问,实在是令我不解啊。”
看着宋徽猷愈发不善的面色,卢点雪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
“如此所为倒让我觉得,您是不是另有所图,想从我身上套出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伶牙俐齿,怪不得那群人精老头一致推举你在虎丘大会上打头阵。”
宋徽猷冷哼一声,却也没反驳卢点雪的话。
卢点雪见状,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便不再出言试探,坦言相告:
“我跟何御史话都没讲过几句,也就上次在顾老府上,和李知府邓知县一同去求顾老等一众士绅筹款赈灾的时候见过一次他,还有就是这次的虎丘大会。”
“我和顾老等本地士绅的关系,也并非如宋司直想象得那般熟稔,我与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他们要借我的声名去拉拢原社士子和百姓,而我也需要借他们的势力去查探消息。”
说到这,卢点雪甚为无奈,继续道,
“宋司直,你也不是不知,我若不去融入这些人当中去,若是想在这各种关系盘根复杂的南直隶做些什么事,可谓是寸步难行啊。何况,这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末了,卢点雪刻意补了一句。
如她所料,宋徽猷的神色倏地变了。
他注视着眼前这位朝廷新秀卢巡按,目光颇为复杂,可仍未有开口的意思。
卢点雪知道,这人还是不信自己。
是以她压低了嗓音,沉声道,“陛下交待我的事,我已在苏州各县的架阁库都翻查过了,只是还有东西仍需巡按至金陵后再去核验。”
“那就好。”
听到这话,宋徽猷顿时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复又恢复了从前卢点雪所熟悉的神情。
“所以,现在宋司直能告诉我,何裘中毒后您究竟发现了他什么问题吗?”
卢点雪小心翼翼问道。
“在我调查何裘中毒的原因之时,找到了他背地里贩卖私盐,收受盐商贿赂的证据。”
“贩卖私盐?!他身为巡盐御史,竟敢做出这档子事!”
这条消息实在太过耸人听闻,卢点雪听得都抖了两抖。
怪不得宋徽猷先前是那副架势,还对她百般试探。
这要是走漏了风声,让江南这些与何裘沆瀣一气的士绅们知道,尤其还是在京察和大计的紧要关头,保不准就要立即封锁消息,销毁证据了!
“何止。据我看到的账册,何裘做的这些事儿有不少是从他任泰兴县知县就开始的,前前后后至少偷摸着干了有数十年。”
宋徽猷严肃补充道。
“数年的记录?宋司直竟然能一下子搜出来这么多?”
卢点雪听出不对劲之处了。
“自何御史中毒后,李知府和本地官员日夜都在排查下毒之人,但皆无功而返,甚至都没查出何裘是因何物而中的毒。怎么到了宋司直这里,就立马查出了他那些陈年旧账?这种机密之事,他不应该拼尽性命去掩藏吗,怎会让你如此轻易就找到?”
“诶,你别说,我也纳闷着呢,”宋徽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可它就是这么突然送上门来了!好巧不巧,还正好让我看到,你说奇不奇怪?”
“那依宋司直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给何裘下毒,企图引起众人注意,而后再将何裘的罪证一一揭露给您看?毕竟您是这里唯一一个与本地官员士绅无任何关系的人,而何御史所中之毒又不致命,可见下毒者并非是仅仅为报仇而下。”
卢点雪沉思片刻,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可下一刻,她就摇摇头,连忙否认了自己的推测,
“不对,可下毒之人又是如何能料到大理寺一定会遣人来调查此事?而且一定会是宋司直你来呢?”
“这点倒是无所谓,”宋徽猷淡淡道,“此时离京察和大计不过一旬,京中定不会对巡盐御史中毒一事坐视不管。不是大理寺的人来,就是刑部和吏部专门派人来跟进你和李知府审案的进度,总之是这些江南的老爷们插不上手的地方,只是凑巧是我碰上了。”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下毒者的真实目的就在于此。能知道何裘藏了这么久的秘辛,还对朝廷的诸多流程甚为熟悉,恐怕不是一般人啊……”
“肯定是个有大靠山盐商,且跟何裘有过长久的密切来往。不然,他是怎么知道何裘是靠提前给盐商支盐而大肆敛财的?说不准就是因此有过积怨。说到这,卢巡按,你和李知府在得知何裘中毒后,可有去问询何裘的仇家有那些?”
“何裘中毒之时我不在场,为了避嫌我就没有参与调查,”卢点雪的面色看起来有些为难,“不过据李知府所言,说是没有。”
“没有?没有仇怨,他能被人下毒嘛!”
宋徽猷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瞬间他觉得卢点雪是在跟他开玩笑。
可事实就是这样。
只见卢点雪拧着眉毛,正色道,“宋司直还是小瞧了崇正党与这边江南士绅之间的关系。何裘从几年前的泰兴县县令,经小阁老举荐至吏科给事中,再到如今的两淮巡盐御史,层层拔擢,一路上少不了这些人的推波助澜。他有如此显赫的背景,多少人想巴结他还来不及,何谈结怨?”
“那个林凡安呢?他家从前不就是世代为盐商的吗,恰好也正是扬州泰兴县人。而这场虎丘大会的茶水,也正是由他提供的。”
宋徽猷眼神一凛,语气颇为探究。
“呃,恐怕他是最不想何裘中毒的人,毕竟他们的靠山都是那位前户部尚书顾老。假若何裘倒了,新政不推行了,他林凡安上哪去用旧盐引去支盐换钱?前不久,他还眼巴巴地去跟何裘套近乎呢。”
卢点雪是真不想为云梵说话。
这人抠得要死,还一肚子坏水,在京城被迫给他茶楼干活的经历卢点雪这辈子都不太愿意回想。
不过实事求是,她也不觉得林凡安会蠢到在自己供应的茶水里动手脚。
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砸自家招牌?
虽然听到何裘这么一分析,她的心中也对云梵产生了不少怀疑。
此人身为先太子太傅之子,若要为官定可平步青云,可为何却要神神秘秘地另搞一副身份,去做那被人瞧不起的贱商勾当?
她与云梵结实这么多年,却从未听他讲过他从商的原因。
甚至在她前来金陵求学时,他贩茶的生意就已做得如火如荼了。
当然,如若真让她查出来此毒真是他所下,卢点雪也不会因交情而对他有所包庇。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至今未有人查出何裘是因何中的毒。
“想必宋司直也仔细检查过了,何裘所喝的那盏茶并未与旁人喝的有任何差别。在场之人不仅他喝了,还有很多人跟他喝的是同一类,可唯独只有何御史中毒,这恐怕不能说是林凡安茶叶的问题吧?”
卢点雪蹙着眉头回答道。
“啧,也是,林凡安如今也不过二十来岁,我所搜到的那些账册,不少记载的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他那时候不过一介孩童而已,哪能摸清这些事儿?”
宋徽猷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先前这个推测有些荒谬,遂作罢。
只是另外一件事,让他不得不苦恼起来。
“可陛下有令命我慢慢查,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后方能返京,言下之意就是让我一直在苏州这里待着帮衬你,那何裘这些消息你看我该何时去报?怕只怕消息一递到京中我就得回去述职了。若是让你去报,你在苏州苦苦经营了这么久的关系,怕是一朝将化为乌有啊。”
“此事不难,宋司直不妨听我一言?”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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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三次太忙基本天天加班,所以随缘更。。。(但一定会坚持写完的) 专栏里开了新预收《【吴越春秋】历史就是死人名字》,预计先写这本 《在修仙界记史,我是认真的》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康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