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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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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瓷砖上留着蜿蜒的水痕,镜面蒙着一层白雾,模糊了倒影。贺植远关掉花洒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屋顶换气扇低沉的嗡鸣。他站在水帘后缓了几秒,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角和后颈,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锁骨凹处,又沿着胸膛的弧度一路淌下去。他扯过架上的浴巾随意裹住腰腹,皮肤还泛着被热水蒸过的薄红,推门出去时,拖鞋踩在浴室垫上发出轻微的吸水声。
可步子还没迈开第二步,他就顿住了。
李砚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不知道站了多久,肩头的布料洇着一小块深色,像是被墙面的潮气浸透的。他的目光直直锁着贺植远,从湿发到浴巾边缘露出的那截大腿,没有一丝避让的意思。贺植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什么,李砚初已经跨前一步,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一个用力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捞了起来。
李砚初的身体僵了一瞬,动作终于慢下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贺植远的肩窝,呼吸粗重地扑在那片皮肤上。过了几秒,他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三个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潮气和愧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控。
贺植远仰头迎了上去。他的十指插进李砚初汗湿的发间,指尖轻轻按着他的头皮,将那些被汗水黏成缕的短发拢到耳后。他的嘴唇贴着李砚初的嘴角蹭了蹭,声音沙哑却平和:“我很享受。”
他说的是真的。
“我今晚去医院了。”李砚初的声音贴着他的下颌线响起来,语气直白得像一把刀,“看到一个漂亮女人抱着你。”
贺植远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李砚初的发尾处,轻轻揪了一小撮绕在指腹上,后知后觉地笑了一下:“我妈妈很漂亮,对么?”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李砚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连埋在他体内的那部分都停滞了。他撑在贺植远耳侧的手臂绷着青筋,目光定在半空,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他从未想过那种可能,在听到“漂亮女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自动拼凑出了无数个画面,却没有一个是关于“母亲”的。大概在他的认知里,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会问自己的儿子要打胎的钱……
贺植远感受到了那阵僵硬。他抬手摸了摸李砚初的脸颊,指尖从他颧骨上滑过去,像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褶皱。
“她十七岁就生了我,”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那时候不懂事,被人忽悠着当了母亲。她其实很可怜,一直想找个人爱她,可每个人都是冲着她的身体来的。美貌对她来说是累赘,她留不住任何人。”
那些话像是积蓄了很久的水,终于被凿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就这么淌了出来,平静的、温吞的,没有控诉也没有怨怼,他第一次在李砚初面前讲起父母。
李砚初的身体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很浅。他甚至无法驱动自己退出或继续,就那样停着,额头的汗沿着鼻梁滴到贺植远的嘴角。贺植远皱了下眉,仰头又吻了吻李砚初的下唇,催促道:“别停。”
李砚初这才像是被重新上了发条,慢慢地动了起来。他低下头吻贺植远的脸颊,从颧骨到眼尾,嘴唇贴在贺植远微微潮湿的眼皮上,低声追问:“还有呢?”
“你大学时听过我什么传闻么?”贺植远问他,手指还缠在李砚初的发根处,轻轻拽了一下。
“有。”李砚初没有撒谎。那些传闻曾经从不同人的嘴里灌进他的耳朵,说他早熟,说他来者不拒,说他跟校外的什么人有过什么说不清的关系。每一句都带着暧昧的笑意和意味深长的停顿。
“为什么不来问我?”贺植远捏了捏他的耳垂,那块软肉被他的指腹搓得发烫,“怕伤害我自尊?”
“我不喜欢从别人嘴里了解我的男朋友。”李砚初说着实话,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砸得很稳。那些传闻每进入他的耳朵一次,就会被他找到端口截断掉。最狠的那一回,一个学长在酒桌上用下流的语气编排贺植远,李砚初当晚就把人堵在宿舍楼后面的巷子里,拳头砸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直到对方鼻血溅上他的袖口。这些他从来没跟贺植远提过,他觉得没必要,也觉得自己做那些事的时候并不算光彩。
“那你不好奇么?”贺植远的脚趾轻轻勾了勾李砚初的后腰,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试探,“我为什么懂那么多技巧?”
那些姿势确实是贺植远教的,在每一次李砚初动作生涩地卡在某处的时候,他会伸手握住李砚初的手腕引导方向,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再深一点、再偏一寸。甚至在李砚初失控得快要脱缰时,贺植远也知道用什么样的角度、什么样的力道去包裹住他,让他慢下来,或者让他继续。他很会安抚李砚初这匹野马。
李砚初摇了摇头。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好奇,也许是觉得那些都过去了,也许是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贺植远这个人,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去引导。他看过很多视频资料,各种角度的、各种风格的,那些东西网上多的是,他曾经在宿舍熄灯之后戴着耳机逐帧研究过,可真的在贺植远身上实操起来,还是会生涩,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因为对方的一声喘息就乱了节奏。
“我妈妈有过太多男朋友了。”贺植远终于把那道阀门彻底拧开,水声哗啦地灌出来,“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经常带他们回来,他们从不顾及我,就在我面前摆出各种姿势,沙发上、地板上、甚至我写作业的桌子旁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李砚初的肩头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眼神是放空的,像是那些画面隔着很多年的灰尘重新浮现。他的手指还插在李砚初的发间,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过早地接触性是我青春期里最大的生长痛。”贺植远的声音轻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它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后来上了大学遇见你,”他的睫毛垂下来,扫过李砚初的颧骨,“暗恋之下滋生了不可控的欲望。李砚初,其实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和你上床。但理智告诉我那不对,我也不想把你也变成那些画面里的一部分。”
李砚初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上贺植远的额头,很轻地吻了一下,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贺植初的。那个动作带着某种笨拙的疼惜,像是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接住这些话,只好用皮肤的温度去渡过去一些什么。
贺植远追求他的方式确实很笨拙,笨拙到李砚初一开始根本没看出来。如果不是李砚初有一天把人堵在走廊尽头逼问,贺植远大概永远都不会开口。
“贺植远同学,你是在追求我?”年少的李砚初把贺植远逼退到墙角,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抬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贺植远的脸从耳根红到脖颈,低下头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睫毛在颤,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但他确实点了头。
下一秒李砚初就低下头吻了上去,带着薄荷清香的初吻,生涩碰了碰薄唇,片刻后便分开,李砚初仰起那张漂亮的脸,把贺植远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答应你了。”
那时候走廊的窗外正好有风灌进来,吹得贺植远后颈的碎发拂在李砚初的手背上。很多年后贺植远都还记得那个风的味道,带着初夏傍晚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梧桐叶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