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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四章 运转(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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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沐雪,她在门口听了半时,还以为三娘有什么大事儿相求,见不过如此,才掀了帘子进来,说:“从前在京里,只要是差不多的人家,乳母的孩子本就要随侍在小姐郎君身边的,只是咱们来梵县到底不是来享福的,不好张扬,少不得一一减免。如今倒也不必了,晚间我们同娘子说一说,若是主子应允,你就把你家的丫头小子叫来,见上一见,也就是了。”
许三娘听了,自是欣喜,忙道谢不迭。又听沐晴说:“还有一句,我得嘱咐你。你当初归家,也不是两手空空回去的。你那爹娘哥哥们今儿说修屋子,明儿要买田地,盘来盘去把你的银子盘光了,就是养你们娘儿四个一辈子,也是该的。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也是你的性子太软了,才叫人家蹬鼻子上脸来。你这次可得想好了,古人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音儿也是快十岁的大丫头了,在家做活是小,只怕你那一家子正算计着她呢。”
三娘听了这话,倒没有反驳,只是绞着衣带子。沐晴两个也不催她,各自做起活计来。过了半晌,三娘才咬着牙开口道:“我这一辈子已是被他们误了,万万不能叫他们再误了孩子们。原想着他们念着骨肉至亲,当初又是对我不住,总该有两分情,叫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大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就罢了。既过不下去了,也不必装模作样了。我也不讨那被使了的钱,只当是买了爹娘的生养恩——到底我也没把钱全给了出去。只是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若是要做,还是要尽早办好了我安心,还请姐姐们帮忙。”
两人听了,这才说:“正是这个话,早该如此了。”三人商议了半日,沐雪说:“这事儿虽小,也不能越了主子做主,八娘那儿也不能离了你。要我说,你既然和冯大哥好,不如请他走一趟,只说年下里他带孩子们进城买些年礼,一来你那爹娘叔嫂也不敢多说什么;二来万一事儿不成,也有个说法。这会儿我替你去看着八小姐,等过会儿主子醒了,我们先去同主子探探风,成了,就把孩子们带进来磕个头;不成,只说他们上城里来逛逛。”
他们所说的冯大哥,是府中的侍卫,名叫冯忠。三娘刚进府时,府里头不好进出,只能托门头的侍卫们传递钱物,一来二去便熟识了。有一时小女儿望舒病了,她爹娘舍不得花钱找大夫,只是拖着。惜音怕妹妹出事,偷偷溜出来,跑了半日来府里,那时便是冯忠给传的消息。彼时三娘又出不去门,只能干着急。还是多亏冯忠找了大夫,陪着跑了一趟,忙前忙后的看诊、抓药。在此之后,两人便生了情谊。
三娘便出门去,依言去找冯忠去了。侍卫们住在外围,依着外墙建的小院子里,三娘打门上一过,只见几个人正进进出出的收拾东西,见她来了,就起了哄打趣。冯忠正在洗衣裳,抬眼一看,忙笑着啐道:“去!去!不知道主子们几时动身呢,还不快些收拾!”
一面说,一面起身擦着手,又揽了三娘进来,笑道:“来,来,外头冷,我有东西给你。”两人便进屋去,和冯忠同屋的赵侍卫见了,打趣了两句,也出去了。冯忠从柜子里拿了个小包袱出来,说:“你瞧瞧,前几天上街上去,瞧着合适,我就买了。里头有两盒脂膏,我也不懂,人说是这会儿时兴的,冬日里擦手擦脸最好了。若是好使,我再去买。听说八小姐又病了,可严不严重?上夜是最伤身的,只可惜八小姐房里没人替你,这里头有些好阿胶,你先吃着,好了我再买。”又忙着给炭盆添了炭,挪到三娘脚边来。
三娘打开那小包袱瞧了瞧,里头果真有两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瓷盒,嗔怪说:“你手头也不宽裕,何苦这样乱花钱。我日日都在屋里同八娘一起,有好炭火,好饭食,冻不着饿不着的,倒是你在门外头,花钱的地方多,这么几样东西,少不了二三百钱,节省下来,你们冬日里吃些酒肉暖和暖和,岂不更好?”
冯忠憨憨一笑,知道三娘并非是真的生气,说:“这也不值什么。如今天冷,八小姐病着,衣衫总要换,你手上又爱生冻疮,我听那掌柜的说了,冬日里碰了水后拿簪子挑一点儿出来抹在手上,就很管用。这会子不早不晚的,你怎的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三娘听了,就把事儿说了,又从怀中掏出了个小荷包,说:“这里头有些碎银,雇辆车去,好快些。到时到了我那家里,剩下的就给了我爹娘,只说是我给家中过年的钱,把孩子们带出来要紧,免得他们拉拉扯扯不放。”
冯忠知道要紧,这会儿也不该他当值,答应了一声就去了:“我当是什么,天冷,你快先回院子去,不要一个时辰,我保准把孩子们平平安安带来。”
这头三娘眼看着冯忠出门去了才往内院里走,那头郑妃就已经起来了。她先瞧了瞧小女儿,仔细给她掖了掖被子,走到了堂屋里,沐晴说:“陈县令家中有人来。”
冰玉说:“快请上来。”
只见一个婆子上来,笑道:“我们夫人知道王妃忙着打点东西,怕人手不够,恰巧家中有一班刚买进来的丫头,人虽然粗笨,干些洒扫粗活也是使得的。王妃若是不嫌弃,我们夫人即刻送来。
县令陈家在这五年理对沅陵王府上照顾许多,来梵县的头两年,下头人猜度太后的意思,府上俸银东西都被克扣,只能靠典当首饰度日,只是手上的财物也是有限的,还是多亏陈家借着年节送来炭火和米肉,这才熬过了冬日。
冰玉领陈家的情,笑着说:“既是如此,我也不同你们客气。这些年多谢陈大人照顾,听闻府上大郎君才娶了新妇,彼时我们府上不好走动,却还没有见过。正巧我们府里今儿也进了新人,明日正打算置办席面,算是给她们接接风,若是有空,不妨请夫人也带上女眷来府上吃杯酒,我也好见见新妇。”
那婆子早被家中叮嘱过,听冰玉这么说,喜道:“王妃这般说,我就先替我家夫人应了。我们夫人昨儿才说,要寻个时候带着大少夫人来拜会娘娘,今日听说娘娘要领太后殿下的旨意动身去房陵,又怕娘娘繁忙,不好拜会,怕扰了您的事儿,又怕娘娘不过几日就走了,再相见就难了,正在屋里烦忧呢。这下可好了。”
一时郑妃把那婆子打发走了,沐晴便把赏赐单子递给郑妃,笑道:“我们都大致点过一遭儿了,对得上。这回说是太后殿下亲自下了令,慕容娘子置办的,想来他们也不敢做手脚。”
郑妃上午听旨时大惊又大喜,哪里还记得住有什么东西,这会儿就披上大氅,穿夹道过了外院,却听里头有嬉笑声,走进一看,原是府里的大郎君容轩正在屋里投壶,她不免皱了皱眉头。又赶了两步,悄悄走到儿子屋前头,瞧见他正在做功课,便不打扰,仍是悄悄的走了。仍是过了门,才走到了前头倒座屋里,对着单子细细一样一样看,又对沐晴说:“在这儿苦苦熬了这么几年,如今总算是熬出些眉目了,往后日子也算有些盼头。虽回不得京去,那监卫也没说撤,到底往后也能出门走动了,住的也像样些。”
沐晴道:“是呢。现下咱们院子里住着小郎君小娘子们,后边院子里挤着几位娘子,统共四五间屋子,都是巴掌大的地方。大郎君和咱们二郎年纪大些,跟着王爷住在外院,也不过是两个小屋子,到底不方便。读书便罢了,二郎习武却是伸展不开手脚的。那云州的屋舍既然是太后殿下早命人修好的,好歹规制在那儿,到底要阔些。再说娘娘失望于回不得京去,我却不这么看。一来,饭一口一口吃,咱们如今终于可以出了府门,过几日能够出了这梵县,还怕日后没有回京的机会了?二来,咱们在京也住了二十年了,王府也住过,未央宫也住过,荣华富贵虽享之不尽,也是每日殚精竭虑,熬着心血。等咱们去了云州,与家里通了消息,再好好奉承好太后,这日子也未必会比京中差。娘娘细想想,太后冷不丁的赐下住所来,一器一具都是齐备的,这可不是一时能够备好的。那云州的府邸,我从前也是听说过的,原是前朝的藩王留下的,早荒废了。整治起来,起码也得三四个月,我问了舅爷使来的人,说是舅爷也不知道这个,只知道太后要给咱们送东西,才慌慌忙忙走了关系,使他们带了东西口信来,陛下已经大半个月没上朝了,说是日子不好过,朝中唯有太后日日在太极殿坐着——同咱们当初出京时一个样。再者说,咱们二郎是被先帝封过皇太孙的,如今身份不尴不尬,只怕陛下心里有刺。咱们郑家远在鲁东,早不理朝事了,舅爷家先前因着咱们,也辞了官,只剩大爷在西面守边,要是有个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咱们只当是在外头避避风头。”
郑妃冷笑一声,说:“陛下再不好过,也比咱们强。他们到底也是在皇城里,总比咱们在这穷乡僻壤里熬油似的好。你只是说错了一句,心里头有刺的是陛下,还是殿下,这可是说不准的事儿呢,只可怜我的孩子们,生生的投在这里受苦。不过你别的话说的却很好,过了这么几年,我只盼着一家子在一块儿,平平安安的就成。”
沐晴又赶忙劝了几句,终于把郑妃劝好了,主仆两个便一心一意的理起东西来,正讲着这些个哪些要存下、哪些这几天要用,却听门口脚步声渐近,沐晴转身去开了门,便听一女子假嗔道:“我说玉娘你怎么不好好的呆在屋里,原是在这儿瞧宝贝呢。好东西合该请姐妹们共赏,你却自己个儿悄悄的吃独食,实是不该,你说说,要怎么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