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北越清

49、过往 那些不愿意

　　休息了小半月，姑娘们都是干劲满满，一个个都扬言要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官，发誓定要扬名天下，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她们的豪言壮语造就了她们的为官之路，最坚持不懈的努力成为了这条路上最坚实的地基。
　　每日清晨，书院里都能够听到朗朗读书声，休息时间，勤学好问的姑娘们拦住了夫子的去路，问学的人太多，总会几人夫子照顾不到，那她们就会去询问同窗。
　　总之，她们今天是一定要让这个难题得到答案，绝不让它困扰自己。
　　有时太过于专心，她们忘了用膳，贺湘就吩咐了厨房每日留一些吃食，这样的话，即便是过了饭点，姑娘们也能够填饱肚子。
　　兜兜转转，书院又回归了忙碌的时刻。
　　光阴如白驹过隙，又是一年飘雪时分。
　　今年冷得格外得早，天空中耀眼的光芒都不能驱散那刺骨的寒冷，冷气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衣物，让人不禁发颤。
　　燕宸昱和贺湘选择了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打算进宫与云玥小聚，许久未见，正好聊一聊这些天的趣事。
　　两人抵达温德宫，未瞧见云玥的身影，只见侍女小跑过来，告诉她们云玥此时在御书房
　　两人也没有多想，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等候。
　　刚坐下，侍女便将瓜果点心端了过来，又用品质最佳的茶叶沏了一壶茶，“娘娘说了，两位殿下向来喜欢温德宫的点心，特意让我们备着点，这是今日新做的，殿下尝尝。”
　　不止是她们两个，云玥记得每一个孩子的喜好，她知道燕宸旻不喜甜食，也知道萧婉昭喜辣，小世子年幼，饮食上多有禁忌，什么吃得什么吃不得，她心里都清楚得很。
　　两人坐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云玥才从御书房回来。
　　燕宸昱与贺湘原本想要向云玥撒娇，问她为何这么久才回了，但瞧见云玥的脸色不佳，不由得担心是不是在御书房发生什么事。
　　“母妃，何事扰得您心情不悦。”贺湘连忙小跑过去，问道。
　　云玥摇了摇头，让二人跟着去了书房，又命侍女们与屋外等候。
　　“陇西出事了，漠北进犯，战火纷飞。”云玥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不知道如何同她们细说，但她心思细腻的孩子怎会察觉不到。
　　燕宸昱看着云玥忧心的模样，心里能够猜到一些，“不止如此，一定出了更严重的事。”
　　上个月，陇西传回来一次战报，当时就说是漠北屡次进犯，但又被长公主带人打得节节败退，那时以为就到此为止了，不曾想漠北屡教不改。
　　云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将消息转述给燕宸昱，“阿槿她现在重伤昏迷，陇西暂由二哥担任主帅，将士们伤亡惨重，二哥此次传书京城是想让你领兵出征，支援陇西。”
　　这个消息一下正中燕宸昱的心，她恍惚间，看到到贺湘拉住了她的手，眼睛从手上一点点移到贺湘的脸上，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担忧，良久之后思绪才被拉回来。
　　“父皇如何想的？”燕宸昱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不被情绪所左右。
　　云玥告诉她，出征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因为北疆也遭遇外敌袭击，自顾不暇，无法出兵援助，只能暂时从京畿调兵，让她做好准备。
　　沉重的消息让燕宸昱和贺湘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们没有在温德宫叨扰太久。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寂静无声，只有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二人。
　　等回到卧房，燕宸昱决定好好与贺湘商讨接下来的计划，战场上刀剑无眼，她不想把贺湘置于险境。
　　沉默良久，燕宸昱终于开口，“阿湘，若是出征，你就带着素月暂且住在温德宫，就不要和我一起去了。”
　　意料之中，贺湘已经猜到了燕宸昱会这么说，她其实也知道原因，可心里就是不由得想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去。”
　　“你不能和我一起去，战场太过危险了，我自己是否能回来都不得而知，我不想你也……”燕宸昱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用看似冷静地说着。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贺湘不由分说地打断，“可是我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你忘了吗，我会苗刀，而且你还教过我一些刀法，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燕宸昱不语，似乎有一些想不明白贺湘为什么一定要去，但是她又能理解一些。
　　面对燕宸昱的沉默，贺湘自顾自地陈述自己的理由，“母妃说了，陇西伤亡惨重，必定需要医士，我随师父学过一些医术，必定可以派上用场。”
　　燕宸昱没有说话，贺湘低着头，继续轻声说道：“我曾听师父提起过，漠北有诸多寻常方法难以解开的毒，我可以帮你的。”
　　再三思索后，燕宸昱还是驳回了贺湘的请求。
　　再一次被严词拒绝，贺湘终于忍不住了，一滴眼泪落到地板上溅起水花。
　　燕宸昱拿起手帕轻轻擦去贺湘的眼泪，将她揽入怀中，半开玩笑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去呢，又不是去游玩。”
　　只听见贺湘说，因为她的父王就是战死沙场，她未能来得及与她的父王告别，“所以我不想到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作为你的妻子，即便你会战死，我也要陪你走完最后的路。”
　　这个理由让燕宸昱无法反驳，她本就心软，而且她那么爱贺湘，她真的无法做到让贺湘煎熬又遗憾地度过一生。
　　贺湘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燕宸昱，说道：“你说过，陇西又不少女子从军，我和她们也并无二致，没有什么不可以，她们能做到，我也可以。”
　　贺湘很了解燕宸昱，她知道燕宸昱若是受了重伤，必定不会让医士只专心救治她一人，只怕最后误了救治时机。
　　说到底，贺湘只是不想和燕宸昱阴阳两隔。
　　经历一番激烈的辩论，燕宸昱明白贺湘是铁了心要一起去，再如何劝阻都是无用的，便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转而又问起了贺湘的过往。
　　贺湘说，在她父王死后不久，她的王叔造反登上王位，以谋反之罪将她们一家赶尽杀绝，王府上下无一人幸免。
　　唯一幸运的是她被贺峰秘密带走，她的兄长也因她的王叔为了一个善待王侄的名号活了下来。
　　当初为了不被察觉到她还活着，贺峰改了她的姓，也隐去了名字中的沅字，并将他唤作“父亲”，只为了彻彻底底地隐藏贺湘楼兰公主的身份。
　　贺湘继续讲着自己曾经不愿意揭开的过往，“你知道的，我本名唤作赫连沅湘，可是有一段时间我很排斥这个名字，那时我在想如果我不姓赫连就好了，是不是我就不用经历这一切，我的父母是不是也会健在，他们和兄长会陪伴我长大。”
　　她贺湘的脸上扯出一个苦笑，揪得燕宸昱的心阵阵发痛，一枚炽热而又温柔的吻落在了贺湘的额头，让贺湘的止不住地掉落。
　　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贺湘自己那时最煎熬的时候，“可是我又想，湘这个字是父王母妃为我取的，可他们已经不在了，这个字便成了我与他们唯一的关联，故而后来易名的时候，便改为了贺湘。”
　　其实直到现在，除非一些她必须以楼兰公主的身份出现的场合，贺湘都不愿他人再唤她赫连沅湘。
　　因为她觉得，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都会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曾经。
　　现在也只是不想再提起那些伤心事罢了但，她从未忘却过她的仇人，幸好现在大仇得报，她的父王母妃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次日上朝，皇帝在朝堂之上直接任命燕宸昱为陇西大元帅，领兵出征，支援陇西。
　　不过令燕宸昱意外的是，竟无一人反驳，连霍岳都不例外，纷纷赞叹陛下圣明。
　　下朝后，燕宸昱与燕宸旻并肩而行，仅用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耳语。
　　燕宸昱对于今日朝堂上发生的情况感到惊讶，感叹道：“真是稀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征事关重大，今日霍相和二皇兄竟然没有横插一脚。”
　　这样的事放在以往总是要辩论几番，今日竟是出乎意料的平和。
　　况且就算有人不同意又如何，燕宸昱回京之前的战功足以堵上他们的嘴。
　　燕宸旻心里盘算出征一事，并未听清燕宸昱说了些什么，他悄声道：“此次出征，你带她们一起去，明嘉，萧兄，还有阿湘。”
　　燕宸昱有些不解，不明白兄长为何要让她带贺湘一起去，虽然她答应了贺湘，但想知道兄长的想法，“为什么呢，战场凶险，我怕无暇顾及阿湘。”
　　燕宸旻解释，说道：“如今明德书院的弟子们锋芒毕露，有人早已按耐不住了。”
　　他抬头仰望青空，好似看透了云层间的风云变幻， “京城要有一场风暴了。”
　　是何风暴，燕宸昱当然猜到了，这段时间她也能察觉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兄长打断了。
　　“到那时，陇西要比京城更加安全一些。”燕宸旻心想着，万一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们到时起码能够保住一条命，能活一个是一个。
　　这番话让燕宸昱明白了兄长的用意，可是她在想，那母妃和嫂嫂呢，还有云鹤轩和许霖，裴若樱和霍初雪，这些人是她和兄长亲人手足，要怎样保住这些人呢。
　　燕宸昱欲言又止的样子早已被她的兄长看穿。
　　“阿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有人随你一同出征，必然是不可行的，而且会引起怀疑，”燕宸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燕宸昱安静地听着燕宸旻的谋划，现在两人可谓是腹背受敌。
　　临近出征，燕宸旻不忘为自己的妹妹助威，他嘱咐道：“不日便要出征，这几日恐怕也是见不到面，且安心前往，切记大敌当前，万事要冷静应对，不可意气用事，你领兵作战的能力比我更加优秀，兄长相信你，陇西的百姓也一直都很信任你。”
　　而燕宸昱只是回答，“等我凯旋。”
　　简短四个字，是她必胜的决心。
　　出征的消息也传到了明德书院，姑娘们满怀担忧地想为燕宸昱送行，一个个争先恐后，这样闹哄哄的场面，倒是让燕宸昱有些不知所措。
　　贺湘见状，出言安慰众人，“各位不必担心，只管等大军凯旋，”也不忘嘱咐她们，“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还望各位勿要忘了学业。”
　　这几日，贺湘将侯府与书院事宜安排好，燕宸昱便一心准备出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