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北越清

48、应试 待我一步一

　　门外的身影确实有些显眼，连夫子都察觉到了门外有人，但夫子并未受此影响，心中如何想，那便如何说，“殿下，那位为名为孟无忧的孩子或许可以。”
　　燕宸昱其实也这样认为，从当初钦州一事她就看出来了，不过她此时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只听见她说：“夫子既已听她们提起过，那也知道我所忧心之处。”
　　夫子们倒也不拘谨，起身来回踱步，为燕宸昱细数孟无忧的优秀之处。
　　所谓勤学好问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了，夫子说，为官者当为民请命，而孟无忧的策论能让他们看到落到实处的希望，许是因为她经历过，更能感同身受，有朝一日她若能为官，必是大楚之福。
　　“殿下，现下时机最佳，乡试三年一次，若此时她不参加，便要再多等几年。”
　　“时间不等人啊，殿下。”
　　夫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可燕宸昱也要权衡利弊，无论是对于朝廷，还是孟无忧，她必须要做好万全之策。
　　如今朝廷是霍岳一派势大，燕宸旻虽有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毕竟时间尚短，还不能与霍岳抗衡。
　　此事毕竟还是要过问孟无忧，于是燕宸昱说道：“俗话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夫子定然是比我们更清楚谁有能力的，待我们与孟姑娘沟通之后再做决定吧。”
　　不曾想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推开，响起了一道充满决心的声音，“我可以，殿下信任我，我当然不会让你的希望落空。”孟无忧握紧双拳，用最坚定的语气说，“待我一步一步走到殿试，那状元必定是我。”
　　这番出自肺腑有充满自信的话，让众人的心里不禁动容。
　　既孟无忧也愿意，那夫子们就不再多说，几人拱手作揖，郑重说道：“殿下，此女为不可多得之人才，将来必定会成为殿下的助力。”
　　“我知道夫子向来赏识人才，于陇西之时就向姑母举荐过不少贤士，夫子的眼光必定错不了。”燕宸昱在陇西时就受过几人教诲，她明白夫子们的用心。
　　当书房只剩下燕宸昱和孟无忧时，后者不由得有些紧张，在钦州时都从未这样，不知是否是因为刚才的事。
　　孟无忧意图藏住的紧张情绪，一点一点从她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中流露了出来。
　　燕宸昱安慰地说道：“孟姑娘，不必紧张，既然你已决定好了，那便去吧，我始终相信你能力。”
　　虽是简短的话，但燕宸昱的对孟无忧的信任不止于此，而孟无忧也一直都能感觉到。
　　“殿下之恩，民女无以为报，往后必定唯殿下马首是瞻。”孟无忧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地铿锵有力。
　　燕宸昱摆了摆手，说道：“孟姑娘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说到底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她一直认为她们之间是相互成就的，在她心里，书院能够建立，正是因为这些想要出人头地，并愿为之付出努力的姑娘们。
　　接着，燕宸昱又嘱咐道：“孟姑娘，明年二月便是县试，过完年就要着手准备相关事宜了。”她将更详细的内容细数告诉孟无忧，“若遇困难，尽可来问，或者问夫子，一切我们我们会帮助你解决。”
　　“知遇之恩，没齿难忘。”看似毫无波澜的话语，充斥着孟无忧决心，此后她一直都在用行动回报着燕宸昱的恩情。
　　孟无忧离开后，燕宸昱一个人在书房处理书院相关事宜，她心疼贺湘平日里夜夜难眠，早早让贺湘回侯府休息了，而此时在另一个书房的裴若樱也是如此。
　　身心疲惫，但却乐在其中。
　　等燕宸昱回到侯府，已至夕阳西下，日薄西山。
　　贺湘早已吩咐厨房做好了晚膳，等了许久，不见燕宸昱归来，闲来无事就同两只小猫玩闹了半会。
　　许是太过于专心，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燕宸昱，直到听见后者问道：“今日休息的如何？看你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些了。”
　　耳边响起的是在熟悉不过的声音，所以贺湘并没有被燕宸昱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她起身吩咐素月带着小猫去院子里继续玩耍，转而继续回应着，“今日确实休息的不错，只是现在等了你许久，我已经好饿好饿哦。”
　　不只是贺湘，燕宸昱也很饿了，在书房待了一下午，她都已经忘了自己的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了。
　　“事情可解决了？”贺湘今日听说夫子们找燕宸昱有事情商议，便随口问一下。
　　两人之间自然没有秘密，燕宸昱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贺湘。
　　在这件事上，贺湘先前就站在每个人的立场剖析，为燕宸昱分析了最终的利弊，但她们还是低估了孟无忧。
　　所以说到底，这一步其实是正确的，无论对于当下，还是将来。
　　临近年关，往日繁华的京城开始更加热闹，即便月亮高悬夜空，街道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街上的稀奇玩意比去年多了许多，品类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路边有一小摊在售卖鲁班锁，贺湘有些好奇，定睛看了几眼。
　　一旁的燕宸昱见状，以为贺湘喜欢，趁着欣赏的间隙，将鲁班锁买下。
　　待贺湘回过神，鲁班锁已经被摊主递到她的手上，她连忙摆手，却只听见摊主说，“这位姑娘已经付过钱了。”
　　燕宸昱不给贺湘反应的机会，拉起她的手快步向前，只见小摊渐渐埋没在人海中，两人才放慢了脚步。
　　街上人群摩肩接踵，难免会与路过的行人相撞，燕宸昱担心贺湘受伤，一直将她护在内侧行走。
　　确实是将贺湘护住了，不曾想燕宸昱被路过的行人无意间撞了一下，顿时重心不稳，幸好有贺湘扶住了她。
　　一瞬间，燕宸昱有些失神，待她站定，又询问贺湘是否受伤。
　　贺湘摇了摇头，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说道：“阿昱，刚才的情形有没有觉得有些熟悉。”
　　当然熟悉，燕宸昱怎么会忘呢，“与我们相遇时是一样场景。”只不过今时今日位置对调了而已。
　　短短一瞬间，燕宸昱回忆起了一些悲伤的往事，她望向贺湘的眼睛充满了爱意与心疼。
　　她的手被贺湘的手覆盖住，两人十指相扣，紧紧相握，漫步于长街，她们眼中只有对方，似乎周围热闹的景象与她们无关。
　　“那年与你相遇，我还以为你是歹人。”贺湘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感受。
　　接着，燕宸昱将贺湘的话补充完整，“结果发现我和你一样，是个小姑娘，对吧？”
　　“是这样没错，后来知道你是大楚公主，而且相处之中我也能感觉到你并无恶意，才开始放下戒心。”贺湘向燕宸昱叙述了自己那段时间的心路历程。
　　如果贺湘不曾放下戒备心，于某个不起眼的时刻，两人便会分道扬镳，那她们的人生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惜没有如果，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她们注定要相遇，注定要相爱，也注定要长相厮守。
　　翻过新年，天气似乎没有要回暖的迹象，风依旧冷得刺骨，地上堆起来的雪没有因为太阳的出现而融化。
　　天上曜日与明月交换一次又一次，终于唤来了春日的复苏，冰雪开始消融，树枝冒出新芽，太阳散发出的光辉照得人暖洋洋的。
　　“县试放榜了，孟姑娘通过了！”
　　书院里吵吵嚷嚷，听到这个消息，无人不在庆贺，一片欢声笑语。
　　应试者本人还未归来，就先听到了她胜利的赞歌，如今第一步算是落到地上了。
　　刚从侯府赶来的燕宸昱直接大手一挥，休息三日，并为孟无忧设宴庆贺。
　　虽然孟无忧姗姗来迟，却刚好听到了燕宸昱下达的命令，她觉得时机太早，连忙拒绝，“殿下，为时太早，等我成了秀才再庆贺也不迟啊。”
　　陪孟无忧一同去看放榜的贺湘说道：“那自然是不一样的，这一次不仅是因为你通过了县试，更是你代表书院的姑娘们告诉了世人巾帼不让须眉，这样重要的事，当然要庆祝。”
　　贺湘一番话见微知著，的确，她们已经改变这个流传已久，且被众人默许的规则，这样的壮举怎能不好好庆祝一下。
　　明月清风之下，燕宸昱于书院设宴，宴请了书院所有弟子和夫子，众人在宴席间畅谈畅饮，心中喜悦溢于言表。
　　众人祝福化作了满天繁星，为孟无忧继续照亮着前行的路。
　　果然，她接连通过了府试和院试，获得了秀才的身份，整个书院无人不在欢呼雀跃。
　　在改制这条路上，她们已经迈出了一大步，所有人更加开始坚信，有朝一日那朝堂之上也会女子的一席之地。
　　“现在孟姑娘可以结结实实地休息几天了。”孟无忧这些时日的紧张情绪都被贺湘捕捉到了，乡试三年一次，最近一次也要到明年了，贺湘想着孟姑娘终于能够放松一下了。
　　其实紧张的不仅是孟无忧，燕宸昱也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心里的那块石头可以落下一点了，“能得孟姑娘相助，是我们的幸运。”
　　贺湘很赞同燕宸昱的话，“是啊，这些日子孟姑娘准备应试，每日刻苦不敢休息，连带着其余弟子一起拼搏学习。”
　　她想起先前萧婉昭说的话，转述给燕宸昱，“嫂嫂说，那段时间每天都很忙，回了府倒头就睡，完全都没有力气去看小世子。”
　　书院里的一切燕宸昱都记在心里，自孟无忧应试，书院的姑娘们担心影响到她，连着几个月都未曾要求休息，今日过了一大难关，燕宸昱想着也该让她们好好放松一下了。
　　燕宸昱下令，将众人集合起来，宣布了这个消息，“京城繁华，各位也都知道，过去你们都恐怕未曾好好欣赏或者感受，准许各位休息半月，弥补自己曾经无能为力的遗憾，也可回家看望亲人。”
　　燕宸昱和贺湘每月都会给书院的弟子们一份月银，平日里书院管吃管住，她们的银子基本上都攒下了，现在于她们而言既能长长见识，又能孝敬父母，她们曾经做梦都不敢想象。
　　所以，她们早已私下做好决定，发奋读书，考取功名，以报知遇之恩。
　　这几日，不少人选择回家看望亲人，书院里几乎没有人了。
　　也是难得休息，萧婉昭邀请燕宸昱和贺湘一同去宁王府小坐一会。
　　来现下也是无事，算起来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小世子了，两人便欣然答应，一起去探望一下。
　　想许久未见小世子，两人还不忘准备一些小玩意一起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