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北越清

46、书院 皇帝下旨，

　　清晨微光遍地，天空万里无云，于朝阳之下，迎来了休沐日的最后一天。
　　这些天确实让燕宸昱遭到了不小的打击，她决定试着先调整一下心态，打算先将改制的事放一放，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两人想着今日无事，正打算在床上多躺一会，却听到门外素月来报，“殿下，公主，裴小姐和霍小姐来了。”
　　闻言，两人相视一眼，脑子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急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准备出门迎客。
　　素月早已带着裴若樱和霍初雪于前厅等候，两刻后，燕宸昱与贺湘才姗姗来迟。
　　“抱歉啊，来晚了。”燕宸昱不好意思地说，“让你们久等了。”
　　霍初雪欠身，略带抱歉地说：“是我们冒昧叨扰殿下了。”
　　说罢，抬头目光定在燕宸昱的腰封上，似乎与衣服有些不搭，随即看向贺湘，又是一样的情况，霍初雪这才反应过来，许是两人在慌乱之中错拿了对方的腰封。
　　裴若樱也注意到了霍初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毫不知情的两人，也是瞬间明白了，与霍初雪相视一笑。
　　终于，燕宸昱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她们的方才眼神看向自己，又看向贺湘，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腰封原本应在贺湘身上，红晕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燕宸昱的耳朵。
　　同时贺湘也发现了，连忙拉着燕宸昱去更衣
　　“抱歉两位，我们先失陪一下。”看似沉着冷静，但贺湘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
　　前厅只留下了最初发现端倪的霍初雪和裴若樱，望着她们匆忙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她们感情甚好。
　　更衣的间隙，燕宸昱与贺湘都绝口不提方才的失误，都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到前厅后，贺湘直接跳过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霍初雪：“人选可曾定下来？”
　　这是霍初雪和裴若樱大婚后几人第一次见面，想起先前霍初雪纠结的模样，也不知此时是否得到解决，贺湘不禁有些忧心。
　　接着，响起了裴若樱的声音，“她同我说过了，我已经派人去照看霍夫人的起居，发生任何事都会通报给我的。”
　　原本霍岳想以此要挟霍初雪为她做事，结果又被横插一脚，即便他严词拒绝，人还是被裴若樱送到了霍夫人身边。
　　“而且那人身手不凡，我现在也放心了。”霍初雪的话语间尽是轻松，毕竟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母亲的安危得到了保障。
　　闻此言，贺湘心里也为霍初雪而高兴。
　　燕宸昱想着在前厅几人距离其实相隔不近，这样倒显得有些生疏，不如去小花园的亭子，还能一起聊聊家常。
　　贺湘想起前两天听到的传闻，即便她从燕宸昱那里得知确切的消息，还是忍不住想得到本人亲口承认，于是问道：“阿若明日是不是要去羽林军报道了？”
　　裴若樱点了点头，“嗯，现在其实挺好的，等将来女子也能参加科举，我也一定要试一试。”她心中似乎对科举改制很有信心。
　　几人已算相识许久，燕宸昱其实知道裴若樱想完完全全靠自己，但现在的情况真的别无他法，羽林军有她的父亲在，因此只有在羽林军她才不会受到排挤。
　　因为在当下，没有一个男人会希望女人的权利超过自己，所以必定会打压。
　　当然，这个道理裴若樱也明白，她也一直在等待科举，所以她也没有请求燕宸昱帮她调职。
　　时间在谈笑间悄悄飞逝，不知不觉中，新一轮烈阳爬上天空时，已经到了九月。
　　午膳过后，燕宸昱和贺湘正在书房为科举改制寻找策略，却听见门外传来明嘉的声音。
　　“殿下此时正在书房，我去通报一声，劳烦公公在此等候。”明嘉向姜明拱手作揖，转身去向燕宸昱禀告。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响，两人走出书房，燕宸昱同姜明打招呼，“姜公公好久不见，不知公公有何要事？”
　　姜明是皇帝的贴身太监，若非要事，也不会让姜明前来。
　　姜明向燕宸昱行礼，回应道：“殿下，陛下口谕，请您至御书房，有要事相谈。”
　　燕宸昱点了点头，她知道皇帝找她的用意，虽然尚未有万全之策，但也已经有了些眉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那正好，我们本想去母妃那儿坐坐，”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劳烦公公带路了。”
　　“殿下客气了。”说着，姜明便将燕宸昱与贺湘请上马车，缓缓驶至宫门。
　　两人于宫门口分别，一人去御书房，一人去了温德宫。
　　“来了。”同样的话语同时在御书房和温德宫出现，却是不一样的光景。
　　“儿臣拜见父皇。”燕宸昱恭恭敬敬跪拜行礼。
　　即便主位上是她的父亲，皇帝的威严始终震慑着她。
　　皇帝并未抬头，手上依然在批阅奏折，抬起左手示意她坐下，问道：“怎么样？”
　　话虽未直接说明，但燕宸昱明白皇帝的意思。
　　她解释说，心里已有打算，但现在不敢贸然行动。
　　“哦？那说说吧，让我听听你的想法。”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开始认真倾听。
　　燕宸昱说，以当下情形改制不宜过于激进，一方面是因为太多女子未曾受读书，若是现在直接让她们参加科举，反倒是无法达到目的。
　　另一方面，反对的人必定很多，应当循序渐进地让众人接受，而且要确保在改制的第一年一定有女子脱颖而出，才会堵住悠悠众口。
　　故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赋予女子识字的权利，创办女子书院，教授四书五经。
　　皇帝左手扶额安静听着，他倒是有些意外，没有想到燕宸昱考虑的很全面。
　　但随之而来也有了新的问题，皇帝挑眉问道：“想法不错，但你可有人选？”
　　当然有，燕宸昱早就想好了。
　　燕宸昱不卑不亢地回答：“霍家嫡女霍初雪，宁王妃萧婉昭，还有吾妻清河公主，她们自幼熟读四书五经，知书达理，当堪此大任。”
　　起始阶段，燕宸昱想着先安排熟悉的人会稳妥一些，她也相信她们一定会倾囊相授，这也避免了有人的手太长。
　　不知不觉间，她的话获得了皇帝的认可，皇帝亲自指了一处闲置的宅子给燕宸昱用来做女子书院，赐名名为明德书院。
　　即便是在悄悄地安排，但没过几天，消息便传遍整个京城。
　　果然不出贺湘所料，有人在朝堂之上提出反对，但此时圣意已决，旨意已下，一切在此之前早已筹备到位，更何况皇帝本就想借这个机会培养新的势力，自然不会遂了他们的意。
　　对于众人的抗议，皇帝也不恼，借着圣旨已下的由头回绝了所有人，“旨意已下，朕也不好收回成命，倒不如先按照定远侯的意思试试吧。”那种威压，自上而下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众人识趣地闭上了嘴，哪怕霍岳也不敢多言。
　　退朝之后，官员们议论纷纷，说此举不妥，又说有违常理，不过燕宸昱不在乎，既是开创先河，定有人难以接受，那么功过任由后人评说。
　　“阿湘，让你说对了，那帮人果然迫不及待地想要阻止我。”燕宸昱悠闲自在地欣赏着渐渐到来的秋天。
　　贺湘仔细收拾院中的花花草草，分了一份注意倾听，她回应道：“意料之中，不过好在当时陛下没有当众下旨，不然我们会受到更多阻碍。”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阿昱，为什么不让阿若一起呢？”贺湘有些不明白，她们与裴若樱有着共同的理想，为何不一起呢。
　　燕宸昱明白为什么贺湘会有这样的疑惑，她解释说，现在只是走了第一步，有没有以后还未可知，她不能让裴若樱去冒这个险，若是成功，自然最好，若是失败呢，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付之东流，这让裴若樱如何释怀。
　　贺湘明白了，这是燕宸昱为裴若樱留了一条退路，若是他日失败，或许还可以另辟蹊径。
　　“她那么信任我，我不能让她去冒险，”燕宸昱长舒一口气，“况且改制成功，裴若樱还可以去参加的。”
　　燕宸昱已经在心里谋划过数百遍了，这是最合适的方法，所以才在回京后不久，从皇帝那里为裴若樱请了一个官职，如此不可多得之人才，皇帝也是欣然应允。
　　开设女子书院之事，在短短几日内早已家喻户晓，但是很可惜，即便所有费用由定远侯府承担，书院依旧门可罗雀。
　　所幸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有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前来询问。
　　“听闻这里只收女子作弟子，不知殿下看我如何。”
　　说罢，那帷帽之下便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容。
　　“孟姑娘，好久不见啊。”来者是许久未见的友人，贺湘很是激动。
　　确实是意料之外，燕宸昱也与孟无忧寒暄了两句，“好久不见了，怎么没有传书告诉我们。”
　　孟无忧解释说，是为了给她们一个惊喜，也是为了将来能够参加科举。
　　至此，明德书院迎来了第一位学子。
　　在众人以为门庭若市的情景遥遥无期时，第二日便有不少人前来，书院的门槛险些被踏破，她们也只为求一个机会。
　　其中不乏有世家贵女，也有贫寒百姓，甚至有官员夫人将自己手底下聪明伶俐的侍女送来尝试一下。
　　“殿下，这几个小姑娘聪慧过人，又是贫苦百姓出身，我见她们可怜便收作侍女，她们若是能出人头地，那便最好，若是不能，长些见识终归是不一样的。”说话者是工部尚书的夫人，姓安，人称安夫人，行事雷厉风行，但又受人钦佩。
　　“夫人放心，本宫定不负所托。”燕宸昱拱手作揖，算是应下了安夫人的请求。
　　安夫人掩面一笑，略有抱歉地说道：“殿下有如此宏远的志向，我等深宅妇人也做不了什么，只有尽力为殿下招揽一下学子了。”
　　不等燕宸昱回应，安夫人又继续说着，“若殿下听到一些不好的言论，还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多谢夫人提醒。”燕宸昱的怀着感谢说道。
　　安夫人离去后，贺湘也已将前来求学的姑娘们安排妥当，姑娘们三言两语地聊着，成群结队地熟悉着书院。
　　时至夕阳西下，皇帝派来的护卫抵达书院，其领头者便是裴若樱，书院里姑娘们的安全便由她负责。
　　如此一来，也算是不错，几人又一起共事。
　　当月亮悄悄出现，书院众人便回了自己房间休息，养精蓄锐，为了迎接接下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