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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明月 请让陇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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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宫的点心菜肴向来是独一份的,又有自己的小厨房,云玥在宫里无聊时也会做一些吃食,故而有些东西也只有这里能吃到。
贺湘经常来温德宫,偶尔燕宸昱上朝时,她也会来陪云玥一小会儿,因此对云玥宫里很是熟悉,“母妃,你宫里又做新样式的糕点了,是你做的吗?”
“是啊,你们不在的这些天,我又捣鼓了一些。”云玥掩面一笑,“尝尝,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燕宸昱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递给贺湘,又自己拿一个吃了起来,“母妃,京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云玥摇了摇头,说道:“不曾,不过霍家那帮人给你兄长使了不少绊子,虽然忙了一阵子,但未曾影响到他一丝一毫。”她提起燕宸旻,始终有些遗憾,这些事情若不是她听萧婉昭提起,恐怕一丝风声都不会落到她的耳朵里。
燕宸昱闻言,心想着,这是难为兄长了,自己忙的焦头烂额,还要帮她调查,心里有一阵阵过意不去。
“不过半月而已,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天子脚下,明面上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云玥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过于担忧。
燕宸昱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她也确实不甚担心,在政事上,她兄长确实很得心应手,可以说更甚于领兵打仗。
自幼年起,兄妹二人就有了自己的追求,并为此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两人虽然选择了不同的路,却从未渐行渐远。
她又细细品尝嘴里的味道,“好好吃,母妃还有吗,我们一会带一点回去。”
“没有了,就这么多,要是让你们带一些回去,岂不很久才会来我这坐一坐,”云玥开玩笑地说,“倒不如让你们留一点念想,偶尔还能来我这里坐一坐。”
其实燕宸昱和贺湘经常来看望她,只是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常伴身边罢了,更何况她们曾经分别那么多年,如今相聚也不过短短两年。
话一说完,云玥胳膊就被贺湘抱住,听见她撒娇的声音,“我可经常来呢,对吧母妃。”
云玥摸了摸贺湘的头,含笑说道:“是的啊,我们湘湘最乖了。”眼神里满是对贺湘的宠爱。
“现下也算无事,我们会经常来的,只要母妃不烦我们。”说着,燕宸昱也抱住了云玥的胳膊,靠在她的肩头,语气中也略带一些撒娇的意味。
即便在这二十年间见面甚少,许是因为想念,母女之间的亲情不减反增。
闻言,云玥笑着说,“怎么会呢,母妃只怕你们不来呢。”说着,将二人搂得更紧,三人依偎在一起。
两人最终还是带了一些糕点离开,云玥不过嘴上说说,既然孩子喜欢,哪怕是现做,也要让她们带回去一些。
回到侯府时,赤色的火烧云映照着大地,天边只剩落日余晖。
明嘉说,霍岳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只可惜圣意已决,木已成舟,他也别无他法,便下令将霍初雪禁足,直至她出嫁,对外宣称小姐身体抱恙,在府修养,不宜出门。
原本他打算一同处置霍夫人,但如今婚事在即,即便此事未顺他意,但霍府嫁女,礼数上不能少,各种事宜自然要霍夫人打理。
禁足之事穿到侯府,燕宸昱和贺湘又怎会相信那蹩脚的借口,两人也打着探望的名义去确认了霍初雪的安危,所幸一切无恙。
“你看着挺悠闲的啊。”燕宸昱在目睹霍初雪怡然自得的样子后,不禁调侃道。
霍初雪毫不在意当下的处境,“反正有圣旨,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说着,随手抓一把鱼食喂给池中的锦鲤。
见此模样,贺湘心中的忧心一点一点消失,“见你这样,我倒是放心了,还怕霍大人动用家法呢。”
霍初雪摆了摆手,解释道:“不会,陛下亲自指婚,他们岂敢怠慢,就是……”
话未说完,但二人已然明白,霍家人无法对霍初雪下手,但未必不会对霍夫人下手,
此时霍夫人已受封诰命,即便她愿意放弃诰命夫人的身份,霍家也不会同意和离,况且霍夫人有未有任何功绩,无法为她向陛下请一份恩典。
确实有点难办。
良久,贺湘开口道:“或许可放一可信之人侍奉霍夫人左右。”
“与你交好的人中可还有信任之人?”燕宸昱问道。
霍初雪摇了摇头,“除了阿若以外,便在没有了。”
虽然她认识许多出身世家的小姐公子,却唯独与裴若樱交好,其余的不过泛泛之交。
燕宸昱沉思,她与贺湘身边的人都用处,暂时无法借给霍夫人差使。
明嘉和萧祺钊两人也是燕宸昱最信任的人,必然要跟着她。
而素月在两人前往钦州的半月里,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燕宸昱都为之惊叹,因此决定万一二人有事无暇顾及,侯府还是要交于素月管理,更何况她与贺湘情深义重,燕宸昱也不忍让她们分离。
那么,只有裴若樱的人可用。
“不如我们明日去问问阿若吧。”如今婚事在即,贺湘担心霍家人不顾往日情义,不想太过耽搁。
霍初雪心中思考良久,开口道,“还有一些时日,还来得及,我们只要在赶在大婚之前就足够了。”往后她不在霍府,此事定要谨慎一些。
霍初雪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霍家,了解霍岳,知道她的祖父极其在意名声,这么多年里多少事都是暗地里做的,不论想要谁的命,都一定会给此人一个合理的死亡理由。
正是因为这样,霍初雪才能静下心来做打算。
她其实是想拜托燕宸昱和贺湘请裴若樱帮忙,毕竟有赐婚一事在前,她还是怕太麻烦裴若樱,心中始终有一些过意不去,但她真的别无选择。
“我想,人选应当由你来决定会更稳妥一些。”燕宸昱并非不愿帮她,只是想着既然要做,那就要万无一失。
“你和她聊一聊,她定然会帮你的,你们相识许久,比我们更了解她。”贺湘知晓霍初雪的犹豫,意图打消她的忧虑。
其实也不无道理,更大的忙都帮了,现下不过是一个小小请求。
沉默良久,还是燕宸昱打破寂静,“若此事在你大婚时还未有结果,我们可以保证霍夫人的安危,直至此事尘埃落定。”
无言之间,纠结再三,霍初雪下定决心,这是她自己的事,确实也不好通过燕宸昱与贺湘转达。她想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此恩情,若此生无以为报,那便来世偿还。
几日后,钦天监择了一个黄道吉日,皇帝便下了赐婚旨意,将婚期定于半月后。
时间确实紧张,但裴府上上下下无一人怠慢,都在为此做准备,甚至是由裴若樱亲自指挥。
霍府也是一样,礼数总不能丢了,也不能让外人觉得苛待了自家小姐,也是准备得面面俱到。
半月后,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枝头的喜鹊叽叽喳喳,似乎也在庆贺。
裴府接亲队伍浩浩荡荡,锣鼓喧天,八抬大轿娶妻。
行至霍府门口,众人为之惊叹,先前却有听闻裴府极度重视,却不曾想还是低估了。
红色的盖头遮挡了霍初雪的视线,她被下人扶上花轿,旁边的喜婆悄声说道:“夫人若想看看街上的景象,可在轿里取下盖头,小姐特意交代了,裴府没有那么多规矩。”
话是这么说,但霍初雪不想让裴若樱因此受人非议,在下轿前盖好盖头,由人扶着踏进了裴府的大门。
今日,燕宸昱和贺湘也受邀前来,两人于一旁观礼,不禁回想起当初,在满心的期待与不确定中,凭借那枚玉佩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因此那时二人行礼行得情真意切。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贺湘靠在燕宸昱身上,安静望着正在拜天地的裴若樱和霍初雪,轻声说道。
虽然有些意料之外,但所幸她们力挽狂澜,最终天遂人愿。
仪式结束后,两人吃了喜酒,与裴衍及其夫人浅聊了几句,直至赤色光晕染上天边,便打道回府,不复久留,就此告辞。
接下来几日,四人可有的忙了。
她们趁着傍晚的一点时间好好休整了一番,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皇帝知道燕宸昱有改制科举的想法,原本他就想借兄妹二人之手,削弱霍岳一派的实力,故而默许了燕宸昱与裴若樱走得近。
他借着知晓几人交好,许了燕宸昱休沐七日,实际上是想让她们好好思考如何将科举改制一事顺利实行。
黑夜漫上天际,微风吹散了夜空下的云,月光直映地面,书房发出的烛光与其融为一体。
书籍遍地散落,燕宸昱与贺湘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书堆里。
“史书上居然不曾记载过任何一位参与过科举的女子。”燕宸昱唉声叹气,这条路恐怕比想象中要更难走。
“那岂不是说明我们做的这件事开辟了先河。”贺湘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
这句话反倒戳中了燕宸昱的内心,她沉思默想,良久未言,
贺湘心思细腻,她知道燕宸昱的沉默在诉说什么,说道:“我们这才刚开始,今日未曾有思绪,那便明日,总会有办法,”
她站起身,拉起燕宸昱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此事不能急于求成,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
常言道,欲速则不达,骤进祇取亡,又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阿昱,当女子也可入朝为官,那么流芳百世的就不只有男人的名字,这和打仗不一样,不会有人因此而丧命。”贺湘冷静柔和的声音和铿锵有力的话语,落到了燕宸昱如履薄冰的心中。
心中思绪万千,燕宸昱方才翻过史书,唯有男人有名有姓,哪怕仅有尺寸之功,而被记载在册的女子除皇室中人,不过凤毛麟角,且只有姓氏,更遑论那些有名有姓的,简直寥寥无几。
良久过后,她终于明白了。
即便此次失败,但她们已经迈出第一步,定有后人继续向前开拓,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
燕宸昱的信心被再一次点燃,“凭什么只有男人的名字可以记载史册,名垂青史的为什么不能有我们。”幸好有贺湘拉着她走出重重迷雾,信心才也没有被再次击溃。
望着夜空皎皎明月,燕宸昱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请让陇西月光照耀整个大楚。
所有人仰望的是同一轮明月,所以这并不是个虚无缥缈的愿望,只不过注定荆棘满途,但总有人奋不顾身,一马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