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北越清

43、请婚 黄金白银不

　　于钦州已停留许久，如今一切安排妥当，燕宸昱众人也该回京复命了。
　　“祝各位一路顺风。”孟无忧立于城门口，同几人告别。
　　“孟姑娘放心吧，三年之内，我一定让女子拥有参加科举的权利，我非常期待在朝堂之上与你相见。”燕宸昱郑重向孟无忧许下承诺，这件事别人或许做不到，但她一定可以。
　　原本燕宸昱是想让孟无忧做她的幕僚，再通过举荐帮助她进入朝堂，但是孟无忧拒绝了，她想完完全全依靠自己获得官职，正好顺水推舟让燕宸昱决定将她对于科举改制的想法提上日程，便提出让孟无忧参加科举。
　　即便这件事很难，可是一想到有更多的女子多一条选择的路径，燕宸昱就有了决心，不仅一定要做，还要一定成功。
　　“我们这便走了，孟姑娘保重。”
　　“保重。”
　　离去之时，马蹄踏过，扬起一粒又一粒尘土，光穿透林间，在众人身上熠熠生辉，一路上她们怀着如释重负的心情，但此时还不知道霍府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的霍府书房，寂静无声的环境让人不自觉地有些压抑，想要远离。
　　“我不嫁！”霍初雪冲进书房厉声拒绝，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若不是母亲派人告诉她，这件事她都全然不知，恐怕连嫁去谁家都不知道。
　　这般毫无大家闺秀的模样，让坐在主位上的霍岳有些恼火，“成何体统，没有一点礼数！”
　　霍岳的声音冷漠又极具威严，让霍初雪不禁慌了神，她迫使自己保持冷静，“祖父息怒，方才是初雪失态了。”
　　霍初雪解释说，自己拒绝是因为拿户部尚书的儿子方奎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整日流连青楼，府中还养了不少侍妾通房，这种人她如何能嫁。
　　但霍岳并不在意霍初雪的幸福，他看中的是方奎父亲，也就是礼部尚书方德为他带来的利益，两人早有勾结，现在不过是想通过姻亲将两家捆绑在一起。
　　所以，霍岳不出意外地驳回了霍初雪的意见，甚至说两人成亲之后方奎就会收心。
　　真是天大的笑话，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样的人成亲以后指不定还会做什么更过分的事。
　　霍初雪的父亲厉声呵斥霍初雪不懂事，不懂祖父用心良苦，费尽心思为她谋得一门好亲事。
　　偌大霍府却无一人为她说话，又遭父亲如此严厉呵斥，霍初雪有些错愕，反倒方才一直沉默的母亲成了这里唯一与她站在一起的人。
　　“父亲，儿媳明白您是为初雪着想，但她年纪尚小，不如将婚事往后再放几年。”霍夫人嫁进霍府多年，从不引人注目，对丈夫也是言听计从，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让霍初雪的余生都在后院的争斗中度过。
　　霍夫人自知她没有能力让女儿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夫婿，但只求能离那些腌臜事远一些，哪怕嫁于平民百姓，只愿霍初雪此生安稳。
　　说起来霍初雪的名字还是霍夫人取的，这是唯一一件她能够完全做主的事。
　　霍初雪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的女儿，即便后来她又生下的霍长帆，她也未曾减少对女儿的爱。
　　而且霍初雪和年轻时候的她太像了。
　　当年她没有选择的权利，那就请将权利赋予她的孩子吧。
　　霍岳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她年纪也不小了，此时正是合适。”说罢，让人将霍初雪带回去，说要好好教一教她规矩。
　　此言一出，霍初雪便知道求霍岳是无望了，但她很是想为自己搏一搏，可惜不等她说出第一个字，就被霍岳要求离开，她愤愤离去，霍夫人担心她想不开，便连忙追了上去。
　　主位上的霍岳轻抬眼皮，吩咐一旁的下人，“派人看好小姐，务必不要让她出府。”他又想起什么，嘱咐道：“看好她院子里的所有人。”
　　霍初雪与定远侯夫人贺湘交好，若不看好她和身边的人，万一向燕宸昱求助，此事恐怕还要搁置，但现在不宜再等了。
　　下人点头，回应道：“明白。”随即安排了下去。
　　霍初雪离开后径直奔向自己的院子，她没有哭闹，只是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她心里谋算着，最重要的是推掉这个婚约，现下被禁足，也无法同殿下求救，但愿她们可以尽快回来。
　　霍夫人摸了摸霍初雪的头，宽慰道：“你祖父今日提起，是因为公主殿下快回来了，你与侯夫人交好，若公主殿下插手，此事便无望了。”
　　闻言，霍初雪有了一丝希望，只要再拖几日就好了。
　　霍夫人告诉霍初雪，早在燕宸昱离京之时，霍岳便已着手准备，却不想皇帝横插一脚，说要让钦天监为二人择个良辰吉日，可惜迟迟未有消息。
　　今日霍岳又提了一下，皇帝说还未选好，让他耐心等待几日，即便霍岳心中不满，却也不能发作。
　　再心急又能如何，圣意已决，日子选不好，他就只能等待。
　　这一等又是几天，也等来了真正的良辰吉日，燕宸昱众人回来了。
　　刚踏进侯府，素月一路小跑，将霍初雪的事告诉贺湘，可她也未有破局之策。
　　于是乎，决定先将霍初雪约到侯府，再一同商议，裴若樱听此消息也自请留了下来。
　　燕宸昱闻言，便吩咐明嘉前去，嘱咐道：“就说侯夫人与霍小姐多日未见，甚是想念，若他们不放人，就说我今日必须见到，或者我亲自上门去请，不论他们用什么理由，今天务必把人带过来。”
　　无论她们有什么解决办法，都要经过霍初雪的同意，因此她们必须见面商议。
　　明嘉颔首，休整片刻便前往霍府。
　　果然不出所料，霍府以小姐养病不宜见人为由，回绝了明嘉，即便她用多种理由，门口下人都不为所动。
　　明嘉正欲硬闯，所幸霍夫人出面，让她带走了霍初雪。
　　定远侯府，众人围桌而坐，寂静无声。
　　要想让霍家断了联姻的想法，就只有让霍初雪嫁人，而且那人还要品德甚佳，以便将来顺利和离。
　　正因如此，才让众人犯了难。
　　“要哪里找这样一个人啊。”贺湘忍不住哀嚎，实在是太难了。
　　“其实，好像也不一定要是一个男人。”裴若樱一语道破天机。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是一个男人呢，燕宸昱想着，她身为公主，与同为公主的贺湘成了亲，那霍初雪也可以。
　　其实听到裴若樱的话，霍初雪心中就已经有了人选，但她又怕会让那人为难，不免思绪万千。
　　不等众人开口，裴若樱继续说道：“我娶初雪吧，我们都是知根知底的，况且有殿下，将来你若要和离，我也一定会答应的。”
　　她一直在等，但当霍初雪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却是拒绝，“没关系，我可以再想办法，你不用为了我牺牲自己。”
　　裴若樱否认霍初雪所认为的牺牲，她说，她可以一生都不成亲，没有人会阻拦她，包括她的父母，她也未曾有心上人，这件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对她并无影响。
　　听到霍初雪的拒绝的话语，贺湘反问她，“除此之外，可还有更好的办法。”
　　霍初雪无言，因为她也没有。
　　几人轮番上阵劝她，更何况也确实再无更适宜的办法，裴若樱也愿意帮她一把，她也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明日进宫求陛下赐婚，务必要把你们之间描述的惊天动地，一定要让人信服，起码要让陛下和霍家人相信。”燕宸昱也为她们出谋划策。
　　先断了霍家的心思，等霍初雪出嫁以后，一切便可由她自己决定了，霍家也再无权干涉。
　　次日，清晨微光撒满大地，几人迎着日出踏进皇宫。
　　于朝上，皇帝大肆嘉奖，赐宅邸，赐良田，赐黄金白银，却一一被裴若樱婉拒。
　　皇帝觉得甚是有趣，问道：“这些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裴若樱从容应对，说道：“黄金白银不过身外之物，臣女只求一纸婚约。”
　　此事她昨晚以知会她的父亲母亲，故而今日朝堂之上她的父亲羽林大将军裴衍出声附和，说自己的女儿听闻霍家小姐正在议亲，惟恐二人缘分至此，特意今日趁此机会求陛下赐婚。
　　此言一出，霍岳第一个不同意，用尽理由想要扭转圣意。
　　可是皇帝又怎会不知道他的想法，自然不会遂了他的意。
　　虽然霍家撇清了与文敬之的关系，但并不代表皇帝对此不知情。
　　霍氏一族是乃开国时期的功臣，辅佐太祖皇帝立下基业，荫庇子孙后代，斩草除根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如今不过是暂且放任他们露出马脚罢了。
　　为了不让霍岳如意，燕宸昱和贺湘添油加醋，将二人的故事描述的感天动地，一定非对方不可。
　　一旁的裴若樱不禁感叹，好像有点夸张了。
　　听此描述，皇帝感慨两人相爱不易，大手一挥，下了赐婚旨意。
　　圣意已决，无人敢有异议，此事便定了下来，并由钦天监择良辰吉日完婚。
　　下朝后，燕宸昱还不忘挤兑霍岳，“霍大人，好事将近啊，”
　　“拿着还有多谢殿下和侯夫人。”霍岳拱手作揖，面子功夫还是有的，不过语气里丝毫不客气。
　　贺湘微微一笑，“霍大人不用客气，她们两个如此相爱，成人之美罢了。”
　　霍岳当然不相信她们在朝堂上说的话，但是明面上皇帝信了，若是他为此落得个抗旨不遵，那就得不偿失了。
　　霍岳这样无可奈何又别无他法的样子，让燕宸昱心里很是舒坦，她离开时轻声说道：“霍大人，我可不想听到关于霍府动家法的传闻。”
　　意思太过明了，霍岳怎会不懂，不过他不在乎，“臣的家事，殿下不宜插手吧。”有人没有尽到该尽的义务，自然是要责罚。
　　燕宸昱故作思考，“也是，不过霍大人可以试试。至于结果嘛，以后就知道了。”说罢，带着贺湘去了温德宫。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霍岳的视野中，后者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云玥早已在温德宫等候多时，明明过去一分别就是几年，如今不过半月未见，心中都已甚是想念。
　　“来，让母妃看看。”说着，将燕宸昱和贺湘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两人未曾受伤，云玥便放下心来。
　　虽然云玥深处后宫，但对前朝的事还是略有耳闻，何况还有燕宸旻和萧婉昭偶尔探望她，也会同她说一些。
　　母女许久未见，自然是要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