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北越清

42、善后 在此停留，

　　文氏父子被缉拿后，由贺湘带着裴若樱和柳禾，负责安抚文府被囚禁的少女，其中不少人选择与自己许久未见的家人相聚，相拥而泣之后又向三人磕头道谢，救命之恩，恩重如山，没齿难忘。
　　此情此景，不禁让贺湘回想起多年前在楼兰太子府的时光，那时受父母兄长宠爱，无忧无虑，偶尔跟着师父学学医术和刀术，日子自由又惬意。
　　她不禁感叹，原来那样轻松自在的日子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贺湘为她们还能与亲人共度未来几十年的时光而发自内心的高兴，父母枉死之时，她也不过幼学之年，那件事于她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伤害。
　　贺峰和段朗将贺湘视如己出，悉心呵护照料，巨大的伤口才慢慢愈合，但最终还是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记，伴随她多年。
　　直到与燕宸昱相遇，伤疤才开始被抚平，在陇西和京城经历的一切，似乎让贺湘找回了幼年时的自己，因此当她目睹那些少女与家人相拥，她的心不再会隐隐作痛。
　　虽然她再无法与父母相聚，但幸好一直有人爱她。
　　“怎么了？”裴若樱的声音拉回了贺湘的思绪。
　　贺湘摇摇头，“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我去准备一些吃食，被关起来的时候想来也算吃不好睡不好，身体要紧，先让她们把肚子填饱，这里先交给你们了。”说罢，便转身离开。
　　同时，燕宸昱正准备和明嘉给百姓分发最后剩余的粮食，结果大老远看见萧祺钊急匆匆跑来，“殿下，城中商贩们求见。”
　　文敬之刚被逮捕，这些人就找了过来，也不知究竟是何居心。
　　“在哪？我去看看。”燕宸昱倒想会会这些人，自己还没有找他们，他们到自己送上门了。
　　一行人在文府前厅等候多时，燕宸昱与明嘉踏进前厅，无视众人径直走向主位，两人身上肃杀的气场不禁让商贩们胆战心惊，有人依然想借旱灾发财，也有人自知有罪，只想确保家人无恙。
　　这些人也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恭恭敬敬跪拜行礼，“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燕宸昱一副闲散模样，左手撑着面颊，右手一挥，示意众人起身。
　　有人依旧不死心，试探道：“公主殿下，我们先前被拿文敬之哄骗着从别地收了一些粮，如今若不按先前的粮价卖出去，恐怕要赔本，草民知道您体恤百姓，您看这件事……”
　　燕宸昱双眼轻闭，并未直接回答，反倒问一旁的明嘉，“官商勾结，按我朝律法，应当如何？”
　　明嘉冷声道：“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闻言，不少人脸色煞白，都担心自己被重判，一屁股坐在地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不过你们若是愿意说出更多的细节，我可保你们家人性命无虞，至于你们如何判罚，就看大理寺了，这我可管不了。”燕宸昱俯视众人，声音里极具威严，“这已经是对你们最有利的条件了，若还有人不满，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们不出意外地不再挣扎，连忙答应，唯恐燕宸昱后悔，随即这些人都被锦衣卫带走了。
　　当然这些商贩的所有粮食都被燕宸昱没收，且以正常粮价售卖给百姓，赚到的所有银两都在最后被用来造福百姓。
　　所幸钦州粮商中还幸存有良知的人，即便曾经被威胁，也不屑于用那种不正当的手段，至此钦州粮价终于回到最初的模样。
　　为了解决商贩的事，燕宸昱不得不要求锦衣卫在第三天离开，在回京前，锦衣卫千户告诉她，皇帝已指派官员赶往钦州，此时正在路上，并下令她几人先在此停留几日，直至新任知州上任，完成交接后再返回京城。
　　燕宸昱几人也正有此意，现下钦州群龙无首，她们现在离开岂不是弃百姓于不顾，这违背了她们的初衷。
　　三日后，新任知州和部分官员顺利抵达钦州。
　　“殿下，如今钦州状况如何？”新任知州姓林，此时正向燕宸昱了解钦州现状。
　　于昨日正午，燕宸旻来信告知燕宸昱关于这位林大人的一些信息，信中写道林大人铁面无私，赤胆忠心，意思便是此人可信，大可放心。
　　兄长认可的人，燕宸昱自然是信任的，“钦州如今要重新修建水坝，林大人可以招募身强力壮的灾民参与其中，给他们按时发放工钱和口粮，也算是解决了一部分人生计。”
　　林大人仔细思索一番，沉默的片刻里让燕宸昱误以为此法不可行，“林大人不必为难，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你在京中为官多年，这些事上定然比我更为得心应手，无论什么办法，只要能够为百姓谋得安定生活就够了。”
　　闻言，林大人连忙摆手，“殿下误会了，臣只是思考一下应当如何实行。”他其实对燕宸昱所提出的想法很是赞同，在一切准备就绪后，便按照燕宸昱的计划执行，确实有了出乎意料的的结果。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灾情过后，林大人又组织庙会，在各种节日鼓励百姓出游，此举吸引了不少外乡人慕名而来，不少酒楼饭店座无虚席，商铺顾客络绎不绝，街道车水马龙，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获得了一份生计，钦州难得恢复了从前热闹非凡的景象。
　　“怎么样？”贺湘双手撑着下巴，满眼期待地问道。
　　燕宸昱知道她在问什么，淡定地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林大人说是一个好法子，他会着手去办的。”
　　这句话落入贺湘耳中，她便开始止不住地开心，燕宸昱也是满眼骄傲地望着贺湘。
　　敲门声打断两人的交谈，门外响起明嘉的声音，“殿下，柳禾姑娘到了。”
　　今日得空，燕宸昱也见一见这位如此有胆识的女子，或许也可将此人收入麾下。
　　“进来吧。”
　　柳禾恭敬跪拜行礼，“民女拜见殿下，拜见侯夫人。”
　　“柳姑娘不必多礼，”贺湘上前将柳禾扶起，“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柳姑娘呢，若没有你，我们恐怕不会这么顺利的。”说着，招呼柳禾坐下。
　　虽然话是这么说，事实也是如此，但柳禾没有把功劳都归在自己身上，“殿下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我也并未做什么，那些姑娘们正值芳华，将来的日子长着呢，一辈子被困这里，那可太不值当了，她们很感谢殿下救她们脱离苦海，让她们能够与家人再度相见。”她望向窗外，似乎是在看那些自由飞翔的鸟儿，现在她也和它们一样了。
　　燕宸昱不会否定任何一个人的付出，她告诉柳禾，在这件事中她所做出的贡献是无可替代的，应当接受嘉奖，待回京之后会亲自为她向皇帝请一份奖赏，只不过需要她一同进京受赏。
　　皇帝的赏赐也非一般人可以得到的，但柳禾有自己的打算，便婉拒了燕宸昱的建议。
　　确实令人意外，可她一开始做这些事也不是为了奖赏。
　　“不知柳姑娘是否愿意做我的幕僚？”燕宸昱这才切入正题，她想，柳禾这样的有勇有谋的人，自然不能浪费。
　　可惜柳禾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好吧，其实也算是意料之中，燕宸昱听裴若樱提起过柳禾的事，她这么多年从未为自己而活，难得解脱，自然是要为自己活一次。
　　柳禾见燕宸昱良久不语，解释道：“多谢殿下好意，这么多年我从未离开过钦州，甚至连这深宅大院也未曾踏出一步，钦州的全貌我都不得而知。”
　　虽然两人料到了这个答案，但真正听到时也不免有些动容。
　　“听闻江南风景如画，不如柳姑娘去看看。”贺湘曾在话本子里看到过，虽然她不曾去看，但也心向往之，便向柳禾建议。
　　柳禾说她也是这么打算的，准备不日启程，去看看传说中的江南。
　　在柳禾离开之前，燕宸昱告诉她，若他日有需要，尽可来京城找她，定当鼎力相助。
　　闻言，历经钦州一事，柳禾自然是相信燕宸昱的话，可她也从未想过能够得到公主殿下如此诺言，连忙起身跪拜道谢，“民女多谢殿下！”
　　两人扶起柳禾，燕宸昱无奈说道：“不过小事罢了，柳姑娘真的不必行此大礼。”
　　说罢，便准备送别柳禾。
　　即便是到门口的一小段距离，贺湘与柳禾也是相谈甚欢，宛若多年未见的好友，大约是因为她们一同安顿了那些那些受难的少女。
　　将柳禾送至门口，贺湘告诉她，她们明日也要走了，以后恐怕很难见到了，她说，“柳姑娘保重。”
　　柳禾回应道：“诸位也请保重，此生与诸位相识乃柳禾之幸。”说罢，向二人福了福身，算是正式告别。
　　在她转身离去前，燕宸昱说，能与柳姑娘相识也是吾等之幸。
　　柳禾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去追求她期待已久的自由。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大家还会再见面。
　　与柳禾告别后，燕宸昱估摸着时间应该来得及，便同贺湘说：“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去和孟姑娘道个别吧。”
　　道别是肯定的，但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各种事务，众人都不曾好好休息，贺湘便建议，“明日我们临行前再去吧，如今有林大人在，我们可以暂且不用忧心了。”
　　说着，她将燕宸昱推至床边，温柔说道：“你快休息一会吧，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了。”
　　“我没有多辛苦，倒是你们恐怕都累坏了。”在燕宸昱眼里，为此案付出心血是明嘉，是萧祺钊，是贺湘，是柳禾，是孟无忧，而自己不过占了很小很小一部分。
　　其实有很多事都是燕宸昱打头去做的，是她冒着风险换取获得线索的机会，她为每一个分派了不同任务，众人各司其职，案件才顺利推展，燕宸昱的付出，贺湘一直都看在眼里。
　　“你不需要否定自己的付出，明嘉她们很辛苦，你也很辛苦啊，”贺湘的声音温柔冷静而又有力量，她揽过燕宸昱的脖颈，将她的头置于自己的肩头，说道：“在我这里，你只是燕宸昱，仅此而已，不用去考虑那么多。”
　　燕宸昱没有说话，但抱住贺湘的手却慢慢收紧，贺湘的话深深触动她柔软的内心。
　　原来我也可以只是燕宸昱，不是永宁公主，不是定远侯，也不是陇西的少将军。
　　良久无言，贺湘都怀疑燕宸昱是不是抱着她睡着了，事实也确是如此。
　　她将燕宸昱在床上安置好，又蹲在床头静静端详燕宸昱的面容，难得在这张英气又不失柔和的面庞上看到如此放松的神态。
　　贺湘又伸手拨去燕宸昱额前的碎发，后者毫无察觉，随后贺湘又自己躺下，两人相拥而眠。
　　燕宸昱众人都在今日收获了一个平静而又轻松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