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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他肯定想死你了 “怎么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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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檀心坐在长饭桌前,一边往嘴里大口大口塞馒头和炖菜,一边看到肉就眼疾手快地往身边人的碗里夹。
“快吃!程唳云特意托我照顾你的,要是把你饿瘦了一丁点,你那俩哥不得把我剁成包子馅啊?”
他咕咕哝哝嘱咐着。
自从程唳云出师后,让所有人大跌下巴的事发生了。
虽然他走了,但他妹妹竟然进了小玉台班。
沈玉卿收了程一雁做徒弟,让她学老生,还给她取了正式的艺名,叫程霄云。
而这一切的开端,其实都怪程唳云的馊主意。
自从他搬回家里住,就发现原来妹妹即便上了学,竟然还是念念不忘想唱戏。
她这样三天两头就把大哥闹得不堪其扰,长久也不是个事。
于是程唳云就跟大哥说,要不就趁着放寒假让程一雁来科班里试试。
正经学戏又苦又累,连皮糙肉厚的小子都免不了鬼哭狼嚎,何况她一个娇滴滴的丫头?
程青云一想觉得有理,程一雁哪吃得了这份苦?一定没几天就哭爹喊娘地要回家,以后再也不提唱戏的事了。
于是,他还真的采纳了程唳云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沈玉卿受了拜师礼,却对他们兄弟二人透露的计划嗤之以鼻。
“谁说要跟你们演这些小把戏了?你师父我是那种鬼鬼祟祟的人?骗一个小丫头?”
沈玉卿完全看不上他们这些伎俩,竟然道,
“我收了的徒弟就是收了的,往后她跟你们兄弟俩一样,我都会一视同仁。”
程青云这才傻了眼。
可不论他再怎么哭着跪求师父把妹妹还给他,师父都再也不理他了……
而程唳云心知,是自己乱出主意弄巧成拙。
为免被大哥砍成臊子,他急中生智,连忙说小梅有急事找他,便脚底抹油。
于是,小玉台班里就这样,有了一个女孩。
沈玉卿让程一雁以后每当学校放假的时候都过来,就住在他二哥空出来的那个单间屋子里。
他还说,会亲自看顾程一雁的。
虽则如此,程唳云还是不放心,找梅檀心去,对他絮叨了半日,百般地托付他照料着妹妹一些。
“你这说得跟托孤似的,有那么严重吗?”
梅檀心这辈子从没听过程唳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听得头都大了。
“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平时又娇气,科班里一群小子,她……”
程唳云忧虑道。
梅檀心却立刻打断了他,防止他继续无穷无尽地念经,道:
“等会儿!你说谁娇气?”
他瞪着眼睛原地震惊了一会儿,才深深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亲兄妹啊……你妹妹一天到晚幻想你被我欺负,你又天天幻想你妹娇弱,睁开眼看看,你们家分明就是一家子魔王,一个比一个凶悍!别人不躲着你们就不错了!”
程唳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欲言又止了片刻,却道:
“我也没怎么凶你吧……”
梅檀心沉默。
虽然很对不起那个被揍得满地乱窜、撕腿撕得鬼哭狼嚎的自己,但一看见程唳云眼下这副弱势的模样,他就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他答应了程唳云的请求,并且安抚他,让他不要太操心了,自己一定会好好保护他妹妹的。
而事实也证明,程一雁刚成为程霄云,就当上了小玉台班的第二个猴王。
师兄弟们一开始听说她要来,都脸红的脸红、暗自期待的暗自期待,可一等她来了,就只有抱头鼠窜的份了。
梅檀心说是保护她,不如说是与她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他发现,自己跟程唳云这小妹妹还真挺对脾气。
一起做坏事的时候,他不仅不用像对待程唳云那样,百般地怂恿她,反而她还能主动想出不少绝妙的坏点子,让梅檀心也拍案叫绝、自愧弗如。
往常小玉台班只有一个梅檀心,闫师父还算勉强招架得过来,眼下又多了一个程霄云,他那两撇花白的小胡子就没有垂下来过一天。
为了保卫他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小辫,他每天帽子不离头。
沈玉卿紧急多请了一位看功师父来,才总算压制住了院子里的闹腾劲。
不过,程霄云虽然很爱胡闹,可对学戏的事可真是认真极了。
她不但没像两个哥哥预料的那样,哭爹喊娘地要回家,反而每天都充满了干劲。
就算要上学的日子,她也要住在师父这里,早上趁上学之前练功。
连梅檀心都要佩服她那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了。
如此一来,梅檀心在科班里的生活并没有变得寂寥下去,反而充满了热闹。
更何况,其实程唳云也并没有离开他。
他虽然出师了,可几乎每天早上都还是要来沈宅,今天说得了上好的新茶要孝敬给师父,明天说,有问题要请教。
梅檀心现在每天饭后都要去沈玉卿那上小课,已经习惯了在那见到程唳云。
“你不用管我啦,我自己会夹菜,”
程霄云边吃边说,
“你也赶快吃啊,吃完了找我二哥去是正经!别让他等急了,这一晚上不见,他肯定又想死你了。”
“……这是什么话?怎么被你说得那么肉麻啊?”
梅檀心忍不住抖了抖鸡皮疙瘩。
虽然他也每天早上都期待在师父那见到程唳云,如果有哪天见不着,还得好一阵失望,但,被这丫头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而程霄云却心知肚明,“呵”了一声,摇了摇头。
梅檀心简直不知道她是何意。
但他能感觉到,好像每次在他面前提起程唳云,程霄云都会露出这副别有深意般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自己抢了她跟哥哥之间的亲密,所以吃醋了吧,他不明就里地想。
不过梅檀心也想不来太多,收了碗筷一抹嘴,就雀跃着往惜晴轩跑。
他顺手撸了一串槐花,一边跑一边往嘴里扔着吃。
刚进院子,只见小桂子正坐在正屋门槛上发呆。
那是随侍王爷的小太监。
这苦命的小子才十四五岁,好不容易净了身被送进宫,结果正赶上皇帝老儿没钱了,内务府大裁减,一辈子都没了着落。
眼看着,他年纪轻轻,就得跟着那些落魄老太监们一起流散街头了。
好在王爷看他可怜,把他挑到了王府。
梅檀心一看见他,就知道今儿王爷也还没起身,正在屋里呢。
他哪敢冲犯,连忙停了步子。
小桂子是个小结巴,性子也腼腆极了,见了他并不出声儿,只是连连摆手,又指了指后面的练功房。
梅檀心会意,把剩的那捧槐花都塞他手心里,便乐颠颠地找程唳云去了。
小桂子涨红了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阴里,低头嗅了嗅满捧花朵的甜香。
沈玉卿有个十分豪奢的练功房,里面足足安了一面墙的玻璃大镜子,明亮洒落,对着它练功可比对着日影儿强多了。
而看见了里面的人,梅檀心的眼睛便亮了亮。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了屋子里,微尘静静地漂浮着。
只见程唳云正对镜而立。
他带着盔头,慢慢尝试转动着脖子,那头顶的两根雉羽长翎子,就在空气里颤颤巍巍,划着不太规则的圆圈。
他就那样迟疑着晃晃晃,虽然很认真,但难免显得笨笨的。
梅檀心忍不住一阵窃笑。
他预备吓他一跳,于是蹑手蹑脚挑帘子进去,然后直接跳了过去,突然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程唳云!”
那两根翎子交相乱晃了一瞬。
“别闹了!”
程唳云早就在镜子里看见那猴儿的影子了,倒是没被吓着,只是被他弄得痒了,止不住地发笑。
“嘿嘿!你昨天跟大师兄又应堂会了呀?”
梅檀心便松开了他,活泼地问。
最近程唳云一天比一天忙了,他搭了程青云的班子,整天大戏和堂会连轴转。
倒不是他有多利欲熏心,非要接那么多活,而是巴望着想让他去唱戏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个一个都托着人情,说什么也要让他帮衬场面不可。
虽然有大哥帮他周旋,但他到底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能落个架子大的名声。
程唳云嗯了一声:
“散了戏,主家又请吃早饭,陪坐了一会儿,回来都五点了。”
“难道你直接来师父这睡的?那你怎么不早起陪我练功,这么不讲义气?”
梅檀心问。
“我五点才睡,六点就起来陪你练功?”
程唳云都气笑了,把被他弄乱的翎子重新捋整齐,
“别闹我了,我这个总是弄不好。”
他又对着镜子站正了些,想继续自己的练习。
师父最近教了他一出新戏,要用翎子功,可是他太不擅长了。
梅檀心却踮了踮脚,把他的盔头直接摘了:
“你早说啊,我教你,你那样不对。”
只听程唳云略带疑问地嗯了一声。
“耍翎子不能光跟脖子较劲……”
梅檀心一边说,一边把盔头端端正正扣在自己脑袋上。
静立片刻后,他脖子微微一梗,那两根翎子的梢头便轻轻一点,仿佛活物点了点头。
接着,他头部缓缓划圈,翎子便听话地在空中兜出一个又大又圆的弧线,由慢及快,最后只见两道影,绕着脑袋旋成一圈银光,倏忽又停了,两根翎子稳稳当当,纹丝不动,梢头指向地面,像猛禽收翅后的余威。
好像那翎子被注入了生气和灵气,真的能随着人的心意而动。
再回头时,梅檀心便看见程唳云站在原地,他的眼睛亮亮的,又有些呆呆的。
他就知道,程唳云肯定是没看懂。
于是,他便把盔头又重新戴回程唳云头上,讲给他听:
“甩翎子的时候,不能用头,要用腰,用整个身子。你就想象它是你的一部分,那样去甩。”
程唳云有些茫然,又有些明白,照着他说的试了试。
而梅檀心则站到了他身后,用手告诉他发力的位置。
片刻后,程唳云头上的翎子也终于有了灵动之气,偶然般地,终于带上了精神的劲头。
“对!就这样!”
梅檀心欢喜道。
程唳云也笑了,眼中带着明悟的神色。
不过,还没等他再练习几遍巩固一下,梅檀心放在他腰后的那只手就忽然改了方向。
梅檀心刚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新痒痒肉,怎能轻易放过。
直到两人都笑得肚子痛了,才听见窗外传来小桂子的结巴的声音。
“二、二位小爷,沈……老板,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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