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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这两个冤家! “我打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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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程唳云眉心微蹙。
自从梅檀心搬去带着妹妹一起住,每天早上,程唳云都习惯了去他家一起吃饭。
今天他一进门,却没见梅巧儿,只有他师弟在堂屋里。
梅檀心一见他便将他拉住,问了他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此刻,他重复道:
“哎呀,我就是问问你,你想不想娶我妹妹?”
那语气脆生利落,好像只是在问他,晚上要不要一道吃夜宵。
程唳云不发一语。
他看着梅檀心,胸膛起伏了几下,眼睛里的神色介于不解和愤怒之间,最后,又染上了一种深邃的暗色。
梅檀心看不明白,只是本能地向后挪了半步。
他记得他们吵架吵得最凶的那次,程唳云也露出过这种复杂的神色。
像一片翻涌的大海,上面遮盖着厚重的雾气,只能听到隆隆的水声,可怎么也看不清底下的浪头到底有多高。
梅檀心感觉自己像是又被抛到了那样一片大海上,不明就里,但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起伏颠簸。
上一次,程唳云这样看着他,是因为他说程唳云跟师父串通一气,扮红白脸利用他。
那样的误会,伤了他的心。
可是这次,梅檀心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这样,把他突然拽进了一团令人心慌的迷雾里。
他眉头拧起来,问:
“你怎么了?我又没逼你必须答应,你想不想的,跟我说一声就得了呗?”
男婚女嫁,自然是得你情我愿才行。
程唳云再好,若是他跟妹妹看不对眼,那也是枉然。
梅檀心从未想过强求,一切只听凭他的心意。
若程唳云说不愿意,他便作罢,绝对不会怪他的。
可他没想到,程唳云却突然立起了眉毛,紧接着,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不想!”
他的胸膛起伏着,眼里全是怒火,将那三个字狠狠摔在了梅檀心面前。
梅檀心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激得一愣。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受惊和受冤的感受之后,心头紧跟着也蹿起了一阵熊熊的邪火。
本来他昨夜就没睡好,心里发乱得紧,但为着妹妹的前途,不得不耐着性子来找程唳云说项。
没想到,程唳云却彻底点燃了他心头盘踞的乱麻。
“你不想就说不想,突然撒什么脾性!”
梅檀心声音高了八度。
可程唳云像是不想跟他争,逃避地转身欲走。
梅檀心不依不饶,一把将他扯住,喊道:
“你站住!你今天必须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你生的什么气?”
他已经想到程唳云为什么不想娶妹妹了。
无非还是因为,他看不上妹妹是欢场出身。
若说是这样,梅檀心固然会伤心,可还不至于真的跟程唳云闹翻脸。
毕竟,眼下戏子的地位不同从前了,就算是良家小姐也有甘心下嫁的。程唳云一向心高气傲,会想攀高枝也属正常。
可真正令梅檀心心寒的,是程唳云的愤怒。
仅仅因为自己有把妹妹许配给他的念头,他便生气了。
难道就连问问他愿不愿意,都是辱没了他吗?
“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也知道我妹妹不是那等轻浮势利的人,她是个秉性纯良的好姑娘!你有什么可生气的,难道我们就连问问你都不配吗?!”
梅檀心攥紧了拳头,攥得骨骼作响。
一想到妹妹的委屈,他的喉咙便抽着疼。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连程唳云都对她埋藏着这样深的偏见,不相信她是一个好姑娘。
他原本不想对程唳云歇斯底里,发誓永远也不会言语伤他。
可一想到妹妹,他怎能再压住怒气?
“你说什么?我没那个意思!”
程唳云脸色一变,急急开口。
可梅檀心已然红了眼睛,逼上前一步吼了出来:
“那你什么意思?!”
他倒要听听,程唳云能怎么圆过去。
程唳云半步未退,显得毫不理亏,可却偏偏说不出半分道理,只是喘着粗气道:
“我没意思,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就是不能娶她!”
“那你想娶谁?”
梅檀心冷笑了一声,抱臂步步紧逼,
“什么样的天仙啊,说出来给我听听——你倒是心高气傲想攀高枝,你娶得到吗你!”
这话让程唳云憋红了脸。
他吭哧了几声,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最终爆发出一句:
“我娶不到就一辈子不娶,我打一辈子光棍,我当和尚!你管不着我!”
话音一落,他转身便走,三两步就出了院子。
梅檀心吼着追了出去:
“一辈子不娶?好啊,除非你明天就去庙里把头剃了,不然鬼才信你!”
可还没等他追出院门口,便被一双小手拉住了。
是妹妹。
“哥,哥,你别跟师哥争执!”
梅巧儿拉住了他的袖子,带了哭腔。
梅檀心回身,捧住了妹妹的脸颊,不由得悲从中来,也红了眼眶。
妹妹的眼泪落在他的手心,烫得他生疼:
“都怪我,你别恼了程师哥!是我不好,我不该肖想他,我早该知道我不配的……”
做哥哥的心都碎了。
梅檀心慌忙用指腹去擦妹妹颊边的泪痕,边擦边说:
“巧儿,你别这样想!你不许这样想!”
心底的苦涩含着怒意,翻起了了汹涌的波涛。
妹妹被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糟害,得怀着多少自暴自弃的心思,是自己点点滴滴地悉心呵护,才让她的心里生出那些小小的种芽。
她是好不容易,才有了提愿望的勇气的。
是程唳云,把这一切都毁了。
任何人伤害妹妹,梅檀心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
可那是他最信赖的师哥、是他在这世上最知心的兄弟,他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心口绞着的痛楚让梅檀心咬紧了牙关。
将泣不成声的妹妹抱在怀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坚定了声线,告诉她:
“巧儿,你别哭,是他配不上你!你等着瞧,哥一定给你找一个比他更好的,咱们不稀罕他!”
他狠狠抹去腮边咸涩的泪,打定主意,绝不会原谅程唳云。
·
程青云觉得自己上辈子,绝对了是欠弟弟什么东西了。
“你……你就是我的活债主!你这又是闹的哪出啊?!”
他气得梆梆敲着桌子。
一早跟包屁滚尿流跑来告诉他,说程二爷发了疯,一会要寻死,一会要出家,求他赶紧来帮着劝一劝。
程青云吓得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急忙便过来了。
一进门,只见程唳云神情冷而呆滞,就那么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脑袋上头发乱糟糟的,辫子被他乱剪了一气,大抵是有人抢走了他手里的剪刀,才没让他全部齐根剪掉。
不过,剩余的头发长的长短的短,反而像狗啃一般,让人不忍卒睹。
而偏偏不论程青云说软话硬话,他这个弟弟都不肯开口告诉他,他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就算他不说,程青云也知道。
“冤家,这两个冤家!”
他跺着脚,撇下那个撬不开口子的呆瓜弟弟,急着去敲梅家的门。
却只有看家的老婆婆来应,说梅老板带着他妹妹上福聚德吃烤鸭去了,不在家。
程青云一阵头昏脑涨,给自己掐了掐人中才没昏过去——
去年才闹过这么一场,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梅巧儿赎出来才过了这关,今年又闹这出,他们又要给他出什么难题,倒是说清楚了啊!
捱到第二天,到了快登台前,小梅才终于现身。
那张绷紧的黑脸,就算涂上八斤油彩胭脂也不见一丝光润喜气。
而程唳云虽然被拉去理发店,将那不伦不类的辫子干脆去了,剪成了一个利落的时兴短发,显得比以往更俊俏了几分,可他木着一张脸,比旁边那个黑脸的还要难看。
他们两个,今天可是要唱《姑嫂英雄》的。
双清社虽然已经挂了牌,可还有诸多筹备事务没有办妥,要正式出台怎么也得秋后了。程青云就想让他们把在粹云社的最后几出戏给唱好,得个有始有终。
可他俩这个样子,怎么能演出台上的珠联璧合?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程青云气得跳脚。
见二人仍旧死倔着不开口,程青云干脆撸了袖子,一手扣住程唳云的后颈,一手去揽梅檀心的脑门,咬牙道:
“行,都成心的是吧?我今天还就不信了!”
他两手一齐使力,便把两颗脑袋硬往中间拢。
两人被按得脑门抵着脑门,鼻息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睫毛一掀就能扫着。
可目光一碰,便像被烫了似的各自往旁边挪开,满是恼意,脖子也梗得僵直,斗鸡一般,谁也不肯先软一分。
程青云手一松,两人“唰”地同时后撤,仿佛脑门上安了同极的磁铁,碰到一块便自动弹开,须臾也不贴合。
徒留程青云气喘吁吁地往后一倒。
这两个弟弟以前在科班的时候闹得厉害,那时候沈玉卿就使过强行把他俩捆一块的办法。
可为什么,这法子他来用就一点都不灵光呢?
“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程青云彻底崩溃了。
最终,还是梅檀心告诉了他原委。
他到底还是念着程青云搭救妹妹的恩情,没驳他的面子,下戏之后被他单独盘问了几句,便将与程唳云争吵的始末老实告知了他。
程青云听着听着,眉头便越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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