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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谁也没有程师哥好 必须先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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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巧儿站在屏风后面,圆圆的大眼睛越看越亮。
她抿了抿嘴唇,入神地咬了咬手指尖。
程师哥……可真好看呐。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俊美的一个男人,低眉浅笑温柔风雅,那下棋时的样子,举手投足尽是翩翩之气。
只要他坐在那里,她便再也留意不到别的人、别的物。
而他的性情,又是那样纯净无染,于清冷处见真情,毫无伪饰。
他为人宽绰重义,但又带着女儿一般的柔肠,让人一靠近他,便觉得心安。
程师哥,他好到不像真的。
慢慢的,梅巧儿的脸颊泛红起来。
直到玻璃海碗压得她手腕隐隐作痛,她才回过神。
她快速走了过去,什么也没说,把水果放在棋盘旁边,便连忙跑回了里间。
梅檀心刚吃了程唳云一手,正开心着,忽觉一阵小旋风刮过自己身侧,留下分量足以喂猪的一大碗瓜果,便又消失不见了,只让他看见屏风后一抹裙摆。
“嗯?这丫头,跑什么呢?”
梅檀心拈着手里的棋子,不明就里。
“急着解手。”
程唳云淡然道,眉眼仍放在棋局上,专心思索着怎样才能让梅檀心这一手臭棋赢过自己。
对于他的解读,梅檀心持保留态度。
女孩子的行为向来难懂,对于这方面,他原本以为程唳云该比他擅长些的。
毕竟,程唳云是与其妹朝夕相处着长大的,而他也自诩通其习性。
可是后来梅檀心才发现,程唳云对程霄云的研究成果,大概是不能通用于其他女孩子身上的。
上次就闹过一出笑话。
梅巧儿回来几个月后,有一次,梅檀心偶然发现,她放在水盆里的衣裙竟有血痕。
那可把他吓坏了,担忧得吃不下饭。
等到程唳云追问他这次又是怎么了,他才对他哭诉,说妹妹肯定是身患什么痼疾不忍让他知道。
若当真如此,他定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即便求到王爷面前,落得个仗势欺人的名声,也定要将那秋漪院踏平,把那老鸨剁成杂碎喂狗。
程唳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等听他讲完,才哭笑不得,将他拉到角落咬着耳朵告诉了他:
“那是……那是身上来红了,不是病。”
梅檀心眼泪凝在眼尾,连忙问他那是什么。
虽说,自小学了旦角,女孩子的行住坐卧他都知道的,就连女孩心里想些什么,师父也都会细细说与他听,可这“来红”,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呢。
“是不是很疼呀?”
他焦心极了。
程唳云却告诉他,不会疼。
“都出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梅檀心实在不理解,揪心得不行。
但程唳云告诉他,反正他妹妹从来没说过腹痛。
梅檀心便放心了些,又问他,那女孩子在那几天还有什么变化,他该怎样照顾?
“会变得饭量很大,脾气爆,爱打人,还特别爱到处乱跑。”
程唳云认真思索,一一详述。
梅檀心当时听了,皱眉不解了片刻。
身上流血,不但不疼不难受,还上蹿下跳爱打人?
不过,他很快也就接受了。
毕竟女孩子就是如此神秘,连师父都说,要用心观察、仔细模仿,哪怕已经学了几十年,他都不敢保证自己已经完全读懂了女人这部书。
也许来月事就是这样一门新的知识——真是学海无涯,他想。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推掉了一出堂会,亲自在家炖了一大锅猪蹄和羊肉给妹妹补身体,然后贴心地问她,想不想打人,还说,如果她想发脾气的话,就打他。
反正他皮糙肉厚,从来也不怕疼。
那可把梅巧儿吓坏了,差点以为他哥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自那天之后,梅檀心才知道,程霄云是一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女孩。
而程唳云仅从她身上学到的那些女孩知识,又是多么的不靠谱。
此刻,梅檀心迟疑着说:
“我觉着没那么简单吧……”
最近,他发现妹妹好像常常这样。
只要是程唳云在,她总是生怕跟他多打照面似的,经常像今天这样一闪而过地逃走。
“唔……”
对此,程唳云露出爱莫难助的表情,显得呆呆的。
梅檀心也就放弃了从他身上获得思路。
到了晚上,程家那兄妹俩各回各家后,他才到了巧儿房里,想亲自问问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在问她之前,他得先把生日礼物给她。
梅檀心给妹妹的礼物,是一块瑞士洋表,银壳白瓷面,刻着精巧的西洋花卉。
梅巧儿在洋行的橱窗里喜欢上了这块表,这还是程一雁偷偷给他的情报。
他知道,妹妹自小在那销金窟里长大,她是见惯富贵、见惯了一曲红绡不知数的。
虽然梅檀心明白,妹妹不是那等庸俗势利之人,也极厌恶那种锦灰堆里的生活,可他也知道,艳羡富贵是人之常情。
他不想让妹妹觉得自己的生活一落千丈,要想做良家女,就只得荆钗布衣。
就连那一点点她自己或许都不在意的委屈,他也不想让她受。
反正自己一个戏子,是注定给不了她体面尊贵了,自己唯一的优点,就是有钱,以后也只会越来越有钱。
梅檀心将天鹅绒的表匣藏在身后,等到妹妹露出好奇的神色,才“哗”地拿出来,笑眯眯地打开盒子给她看。
梅巧儿被那崭新洋表的光泽晃了眼睛,一阵惊喜,轻呼了一声,蹦了起来,激动地抱住了他。
梅檀心见她果然如此喜欢,心里便再甜也没有了,连忙亲手帮她戴上。
看着妹妹左瞧右瞧,对那洋表爱不释手、冲他扬起笑脸的样子,他心里就高兴。
妹妹刚回来的可怜模样,他还记得。
那时妹妹总是怕拖累了他这个哥哥似的,小小的心思里装满了过分懂事的顾虑,什么好东西都觉得自己不敢要、不配要,屡屡让梅檀心心疼不已。
好在,养了这么大半年,她终于有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终于学会了接受自己应得的东西,也学会了提出愿望和要求。
梅檀心深感欣慰。
“看见没,不论你想要什么东西,哥一定都给你弄到手。”
他得意地说。
这块样表,虽不是洋行里最奢华的,可却是顶难得的一款,从瑞士漂洋过海而来,全城不过三五块。
不过,恰逢亨得利洋行里一个买办的母亲做八十大寿,梅檀心答应了给老寿星唱个全本的《廉锦枫》,要求的回报,就是让他给自己留一块这个表。
多少世家小姐都求而不得的梦寐之物,此刻就在梅巧儿的腕间了。
“哥,你简直太厉害了!你就是世上最有本事的人!”
梅巧儿抱着他的脖子,激动不已。
这种话可是梅檀心最爱听的了。
他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抱着她轻巧地转了几个圈,待耳边响起惊呼声,才把脸颊红扑扑的妹妹放下来。
他平了平胸膛里的喘息,带笑道:
“你还想要什么?就都跟哥说。”
若是往常,梅巧儿听了这个,一定会说她一切都满足了,再没什么想要的了。
可今天,她却拉着哥哥往炕沿边坐下,有些嗫嚅着,像真的有什么愿望。
梅檀心好奇起来,连忙细细问她。
而妹妹却是玩了一会儿衣带,才低着头,慢慢问他:
“哥……你以后,想把我许给什么人家呀?”
这个话题有些令人意外,梅檀心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
妹妹真是长大了,他想。
对于这个问题,一向钻头不顾腚的他还没考虑过,不过,此时现想也无妨。
“哥不要你嫁什么富贵人家——你的富贵有我呢,所以,我只要找个对你好的人。”
他认真思索着,说,
“巧儿,你别羡慕那些所谓的良人家,他们即使一时倾慕你,多半不是图色就是图财,终究都会欺负你的,还是在我们行内找个最有出息的儿郎好,那样,有哥给你撑着,管保你一辈子腰杆硬。”
梅檀心思来想去,梨园里也不是没有家风清正的好人家,这一辈子不受气的踏实日子,可不比嫁给什么高官才子那一时的体面要实惠得多了?
而梅巧儿也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想法,紧接着便问:
“哥哥,那你觉得谁家儿郎最好呀?”
梅檀心便欲顺着她的提问去想,不过,他忽然感觉,妹妹的眼神中似乎闪烁着期待。
“你是不是,已经看上谁了?”
他连忙问。
有些出乎他意料,只见梅巧儿真的点了点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笑着鼓励她快说。
妹妹真的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期待和想法,这是他最愿意看到的事。
他教过她很多遍,要对自己有信心,想要什么就大胆追求,如今终于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有成果了。
可没想到,从妹妹嘴里说出的那个答案,却让他的笑意凝固在了眼里,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我觉得……”
妹妹脸颊通红,半晌后,才略带扭捏地道,
“……我觉得,谁也没有程师哥好。”
那声音很小,含羞带怯,落在梅檀心耳中,却像一声惊雷。
·
那天之后的几天里,梅檀心常常魂不守舍。
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对的。
跟他同辈的梨园后生里,可不就是程唳云最好么?
他本来也就是这样想的,让妹妹跟着自己嫁在梨园里,本就是委屈她了,那他定是要给她寻个最好的人家。
难道梨园里,还有比程家更好的人家吗?
程家世代清正,比多少良人家里都要干净,论年龄论才貌,的确也没有比程唳云更适合与妹妹相配的人物了。
可是……
梅檀心也不知道自己的迟疑和怅然若失源自何处,可是一想到,要把程唳云让给妹妹,他就……
等等,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是“让给”?
梅檀心一阵讶异地从床上惊坐起身,仿佛忽然才发现,自己在心底不知何时,竟将程唳云看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他的心境彻底陷入了混乱。
可是,能让他冷静下来慢慢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已经有人家到程家上门提亲了。
梅檀心这才知道,原来自从自己和程唳云出师,便一直有人暗地里找沈玉卿打听他俩的亲事,想把女儿嫁给他们二人之一。
只是师父以他二人都还年幼,尚需静心修艺为由,一家一户地都给回绝了。
而到了今年,那些人家终于按捺不住,看沈玉卿那里走不通门路,便直接去跟程青云提,盼着他长兄如父,能做主把程唳云的亲事给定下。
刚一听说此事,梅檀心立马就急了。
他顾不得思索那些让他感到迷惑的问题,只是立刻便冲到了程唳云面前。
要是再晚一步,说不准程唳云就没了。
就像那块紧俏的瑞士表,多少女孩都盯着呢,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不能再犹豫了,得立刻替妹妹,向他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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