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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我怎么是光的? 放任自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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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睁开眼睛,浑身的酸痛让梅檀心皱紧了眉头。
迷迷糊糊间,他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几日了,但眼下,整个人还是像要散架了一样,浑身的每一块骨头都不在该在的地方。
这么一病,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把自己折腾到了什么地步。
视野中的人逐渐清晰。
程唳云正在看护床上熟睡。
断断续续深眠的这几日,梅檀心每次恍惚间感觉到身畔有人,都能感知到是他在。
冬日的阳光被玻璃窗滤过,虚虚在程唳云身上落了一层温润的光辉。
那让梅檀心几乎忘了身体的不适,将视线落在他冷玉琢成般的面容上。
他的目光路过他鼻子细挺的线条,在他弧度精致的薄唇上略停了停,又转向他搁在枕畔的手,停留在柔夷般的素白手指上。
渐渐地,他的心头浮上一层暖意。
梅檀心窸窣着往床边靠了靠,从被底伸出一只手,用修长的手指勾住了枕畔的那只手,又闭上了眼睛,感受程唳云指尖微凉的温度跟自己的逐渐融为一体。
手心的温度,让程唳云睫毛颤了颤,慢慢醒转。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向梅檀心。
他的唇上终于有了些血色,眼下的乌青也褪了大半,让人略微放心,只是,他脸颊瘦削,连下巴都尖了不少,怕是要一阵子才能养回来了。
不过,那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虽是病容,却也让他显得难得的恬静。
程唳云放任着自己的思绪。
梅檀心真的没有骗自己,这几日在照料他之余,他常这样想。
他没有染上任何恶习,也没有……
想到自己的误会,程唳云慢慢红了脸颊。
不过与此同时,他的心底也不由自主地暗暗高兴。
那个姑娘是他的妹妹,不是别人。
程唳云垂下了睫毛。
他的心又慢慢揪紧了。
要是自己能再细心一些,早点帮到他就好了。
这样想着,握着梅檀心的那只手,就下意识的攥紧了些。
直到梅檀心睁开了眼睛,朝他这边凑近了些,嗫嚅着唤了一声:
“……程唳云。”
程唳云眼睛圆了圆,看他像要起来的样子,便侧身坐在了床上,连忙扶着他,让他依靠着自己,顺便找了衣物来给他穿上。
梅檀心略微清醒了一些,感觉连绵的昏睡终于补足了自己的精神,让他得以起身了。
可他感觉到程唳云替他穿衣的动作,却忽然一僵。
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浑身上下竟然一件衣服都没有。
他迅速从程唳云手里接过衣物,捂在了胸口。
“?”
程唳云茫然。
“我……我怎么是光的?!”
梅檀心从他身上挣扎着想起来,懵然问。
程唳云没想到,他刚清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你一直喜欢这样睡,所以,我没给你穿。”
他理所当然地道。
那让梅檀心张口结舌,涨红了脸。
小时候他不懂事的时候是喜欢这样,可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光溜溜过了。
而且……他进医院的时候,身上肯定是有衣服的,所以,是程唳云把他扒成这样的?!
“你……你咋这样啊?”
他欲言又止,不知所措,紫涨了面庞。
而更可怕的是,这几天的吃喝拉撒,他好像全无印象,完全不记得都是怎样发生的了……
意识到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竟然是由程唳云亲自贴身照顾的,他就凝固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可偏偏,程唳云一副不懂他在纠结什么的模样。
“那你要怎样?”
他皱眉问。
梅檀心继续红着脸凝固了半晌,终究还是自暴自弃了。
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放任自流地往程唳云身上一软。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程唳云竟亲自日夜照顾着自己,梅檀心一想到这里,就已经恨不得以身相许,什么二话都没有了。
而程唳云便娴熟地把他摆弄成舒服的姿势,让他依偎着自己。
片刻后,他问:
“有没有好过一点?还有哪里难受吗?”
梅檀心既已自暴自弃,便干脆把鼻尖搁进程唳云颈窝,用另一只手环过他好师哥的腰,握住了另一边的小臂,全然依赖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毕竟,是程唳云自己说的,要他靠着他。
他只是颤颤巍巍把一只手臂伸给他。
连月来体力耗竭,他的这只手臂已经很长时间抬不起来了,只有在台上的时候拼上吃奶的劲才能派上用场。
休养到今天,还是发麻。
一双手轻柔地接过了他的酸痛,颇有技巧地帮他揉按着几条经络。
疼痛僵麻一点一点地被疏解开,让梅檀心轻舒了一口气。
不过,他的心里的不安还是如有实质。
他想起自己那天晕倒的时候,本该是去见妹妹的。
她知道他进了医院,肯定害怕了吧。
梅檀心明白,妓院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好硬碰硬,他知道程青云一定在妥善布局了,自己该耐心等着。
可他心里就是乱乱的。
程唳云垂目,看着他被睫毛遮盖的神色,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轻声宽慰:
“别急,大哥这几天已经找了门路给你妹妹传递了消息,也派了人在秋漪院盯着,她安然无恙。”
等梅檀心点了点头,看着像是放心了几分,他又继续说道:
“马上就过年了,我让人收拾了老宅的屋子,等她回来,就先跟程一雁住,到时我们一家人一块过年。”
梅檀心抬起了头。
一家人,他的心头一阵热流。
程唳云会把他的妹妹也当作家人,团聚的画面仿佛一下子就有了实质。
心中的信任酿成了深深的依赖,他在程唳云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低声道:
“好,我都听你的。”
程唳云嗯了一声,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杨小虎抱着几样水礼匆匆跑进病房,看见的就是那两人依偎床头的景象。
梅檀心正病容残损地靠在程唳云坚实的肩头,而程唳云手里端着一只碗,正用勺子将里面的热粥喂给他,眼神里满是疼惜。
杨小虎差点被那画面冲击得直接飞出去了。
看着迅速分开、装作若无其事的两人,他肉麻地直叫唤:
“哎哟喂程师哥,瞧你把梅檀心伺候得,好像他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似的!”
“噗!”
梅檀心差点被口里的粥呛死,
“咳咳……杨小虎你大爷!”
程唳云拍着他的背,皱眉看了杨小虎一眼,欲言又止。
“你丫才坐月子呢!”
梅檀心炸毛。
而杨小虎看他这骂人的劲头还在,反而放心了几分,“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的点心匣子和燕窝给他搁在床头柜上。
前些天他跟他爹一道去了天津,今儿一早小毛来给他送还梅檀心借他的银子,他才知道他摔台上的事,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杨小虎向来认定梅檀心比他聪明,所以对他最近的动向,根本就没多想,也没多问。
只是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给累成这样,那可把杨小虎给急坏了。
“快,趁热吃,党参炖羊肉,大补!”
他忙不迭地把手里拎的食盒打开,凑到梅檀心鼻尖,
“我娘听说你累病了,昨儿炖了一夜呢!”
梅檀心鼻子动了动,连忙去抓筷子。
杨小虎的娘是个最心善的人。
从前在沈家坐科的时候,每个月逢十五,师父都会让父母来探望探望徒弟们。
在惜晴轩的小院里,别的孩子们都有爹娘亲戚来看望,唯独梅檀心和程唳云两个,百无聊赖地坐在紫藤架下,只能托着腮,闷闷地遥望着院子里的温馨和热闹。
而每逢这个时候,杨小虎的娘总会热心地把他们两个也招呼过去,心软地摸摸他们的脑袋,再给他们一人两个大肉包子,让他们跟杨小虎一道吃。
梅檀心果然饿了,食指大动,夹了一大块肉塞嘴里,狼吞虎咽地喝着汤:
“嗯……好香!”
杨小虎憨笑着,嘴闲不下来,说:
“小梅哥,我看你这回还是歇菜了吧,组个新戏班子有什么可着急的呀,钱慢慢攒嘛。
“大师兄虽然爱迫害咱们,可也没拿咱们剥皮榨油不是,你就再凑合个一年半载的,总比累坏了自个儿强。”
梅檀心点了点头,继续奋力地吃着。
而程唳云找了块帕子帮他铺在胸口,然后就提了茶壶打水去了。
杨小虎今天真是有备而来,连帮他打发辰光的报纸杂志都拿来了一沓,放在了他床头柜上。
“这《梨园画报》,今早刚印出来的,据说有什么重磅消息,给你没事看一乐!”
梅檀心便顺手将那小报扯过来摊在自己膝头,一边继续吃着饭盒里的羊肉,一边随意翻看着。
忽然,那头版头条的标题抓住了他的眼珠子。
只见上面竟赫然写着“程唳云”三个大字。
他“咦”了一声,不免凝神细瞧。
以往这画报上也没少过他的野路子消息,大多都很无聊,可今天的这一条,却让他无法忽略。
那报纸上写得有鼻子有眼,有头有尾……
端的是程唳云的私情韵事!
这可是从没有过的!
嘴比头脑更快,梅檀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立即愤然道:
“程唳云,你要不要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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