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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的儿子变gay了? 不然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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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过后是后知后觉的疲惫,连带着昨晚欠下的睡眠债,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郑予闲哭着哭着,眼帘便越来越沉重,在沙发上越歪越扎实。郑容君注意到,立刻把儿子拎起来,拖着摁到了床上。
“你先睡一觉——天大的事,等睡醒再说!”
“唔……”搓搓眼睛,擦擦脸蛋,郑予闲侧躺着默默反刍情绪,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之中,他又看见了姚朔那张隐忍而痛苦的脸,用手掌无奈地撑额,尽量避免与自己对视。
他肯定很生气吧?估计也很伤心。喜欢的人原来是假的、不存在的,眨眼之间烟消云散,再也不会出现。他的痛苦肯定不比自己的少,只不过他没有选择朝自己宣泄而已。
……以前郑予闲很喜欢他的从容与矜持,但这一刻,他却无比希望姚朔冲自己发脾气。骂也好,打也罢,就是不要像这样……压抑,克制。
梦里,姚朔一直保持着这样隐忍的情绪,不论自己如何剖白、如何挽留,始终没有回答。最后他站起身,朝远处走去。郑予闲想追,可腿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动步子,最后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姚朔的身影慢慢消失。
……他流着泪醒了过来。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街道映着亮光。郑予闲在床上浑浑噩噩地呆坐一会儿,突然爬下床,急慌慌地到处寻找——二楼没有人,老爸老妈不知去哪儿了,房间空荡荡的,周围一片寂静。
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被屋里的黑暗和空洞逼迫到几乎窒息……直到打开大门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听着热闹的人声,心里的恐慌才终于消失。
“阿闲!”熟识的街坊跟他打招呼:“这个点儿出来,是不是饿啦?来,过来吃饭!”
“黎叔,”郑予闲木木地望着他,“我爸妈去哪儿了?”
“他们啊,好像出门买东西去了,刚才我见他俩往超市那边走。”
……原来是买东西去了。
傻站在街边,郑予闲心中惶惑,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店老板招呼他吃饭,他也没有食欲,倒是特别想……喝酒,想一醉方休。
哈哈。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游客,他莫名笑了一下:难怪失恋的人都会去喝酒呢。以前还以为是电视剧的演绎,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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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予闲已经有两年多没去酒吧了。
高中那群狐朋狗友陆续结婚生子,忙于家庭没空出门;大学同学又都在申城,他形单影只,只好拖着张威和赵庆龙喝一喝小酒。
可这两个又是抠门的,于是喝酒地点从酒吧变成夜宵摊,鸡尾酒变成扎啤,聊胜于无吧。
再次走进曾经常去的酒吧,老板居然已经换了人,酒保和顾客也换了一批,没有哪张面孔是熟悉的——也好,反正他不想说话,自己喝酒就是了。
从内格罗尼喝到长岛冰茶,又从血腥玛丽喝到爱尔兰之雾。中间酒保好心提醒他:“先生,您已经喝很多杯了,还受得住吗?”
他把下巴垫在吧台上,看着酒杯里琥珀红的冰块,心里却只想到,姚朔喝过这么多鸡尾酒吗?……他今晚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借酒浇愁呢?
端起酒杯,郑予闲自嘲地苦笑,再次一饮而尽。
不知喝了多久,脑袋终于开始发晕,眼前也逐渐模糊。他趴在吧台上,感觉有人来跟自己搭讪。但耳朵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完全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抬起手无力地挥一挥,郑予闲笑得比哭还难看,用胳膊擦了擦眼睛:“不要理我……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会失望的……”
一阵短促的闪光亮起,熄灭后是一只温热的手,热情地握住他的五指:“郑先生,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喝坏身体怎么办,我会心疼的……来,靠着我,我带你回去。”
什么东西?
郑予闲困惑地凝聚视线,见晃动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清俊克制的轮廓,恰到好处的五官……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姚朔,但当那张脸凑到面前之后,他看清了对方那双睥睨下垂的睡凤眼。
不是姚朔,是谢行舟。
“你……别动我。”抬手一拂,立刻将他不规矩的手打开。郑予闲昏昏沉沉地趴回吧台上,晕乎乎地笑了几声:“现在你堂哥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我告诉你,你手上没有筹码了!休想再拿捏我……”
“郑予闲,你要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为了拿捏你。”谢行舟坐到他身旁,嘴唇靠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循循善诱:“我说过的,我不比他差。论家世、论长相、论能力,我跟姚朔势均力敌。而且我比他更开明、更真挚,你想找伴侣,应该考虑我才是。”
他的手在郑予闲宽阔的脊背上轻抚,像在迷惑一只迷途的猫儿,期望哄他收起反抗的爪牙:“姚朔在知道你性别的那一刻,是什么反应?是不是很震惊,然后生气、满脸嫌恶,避之不及?”
具体是什么样……郑予闲也不得而知。但怀中的女友变成了一个大男人,他再怎么斯文有礼,想必也难逃厌恶的。
郑予闲咬咬唇,眼泪又从眼角流了下来。
捕捉到他面颊上的湿意,谢行舟的眼眸不禁灼灼一亮,蠢蠢欲动地伸出手,抹去了他的泪水:“我堂哥向来是个心思深重的人,他肯定早就怀疑你了。你想想,连我都可以轻易查到你家的底细,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只不过他喜欢阿恬,而你家的体质又太过耸人听闻,他一时无法相信,所以只能用清热解毒的燕窝羹,亲自测试……”
郑予闲迷迷糊糊地听见“燕窝羹”三字,迟钝的大脑转动一下,眼帘缓缓抬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他给我喝的是燕窝羹。”
谢行舟一怔,脸上顿时浮现出悻悻的神色——没想到这人喝得烂醉,脑子还能转动啊。
下一秒,郑予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眼灰暗,宛如无机制的玻璃。他一把揪住下意识后退的谢行舟,在酒吧震耳的音乐中沉沉靠近。破碎而炫目的灯光照得他的脸像一个光怪陆离的鬼神,从黑暗的洞穴中爬行而出:
“原来是你干的……是你让我露馅儿的……我跟姚朔明明好好的,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扯不上……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惯,我跟他到底碍着你哪儿了?”
说到姚朔时,他无神的双眸倏地多了一丝神采——只不过是痛彻心扉的神采。谢行舟本想辩驳,却被他强烈而窒息的情绪震住了,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兔子,一时间忘了挣扎。
郑予闲玻璃似的眼珠染上一层潮红,逐渐被泪水淹没。那么大、那么亮的一双眼睛,以前总是没心没肺地笑着,嬉笑怒骂无一不生动。如今,它们变成了一潭被痛苦搅动的池水,堤岸透出裂缝,缓缓崩塌,直至痛苦全数倾泻而出。
两串泪水争先恐后地沿着面颊淌下来,映着变幻的灯光,仿佛掉落的眼珠,透出破碎而慑人的神采。谢行舟看得呆了,心脏在胸膛里“砰嗵”地滚动一下,像地震,慑住了他惯来自以为是的心。
一双手缓缓摸上他的脖子,逐渐用力,掐住他的颈动脉。郑予闲紧盯着他,瞳孔紧缩,神情变得痛苦而疯狂:“谢行舟,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破碎的眼神像无数碎片,碎片反着光,化作千万把匕首,憎恨地朝他射过来。谢行舟猝不及防地被掐住脖颈,整个人被举到半空,呼吸不能。
他终于从那摄魂夺魄的双眸中清醒过来,像一个木偶,仓皇抓住郑予闲的手腕,徒劳拉扯。然而郑予闲没有放开的意思,只一双眼怨恨地注视着,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作苍白,露出彻骨的恐惧。
“先生……先生!”突然的变故吓得酒保一声大叫,忙不迭冲出吧台,奋力拉扯郑予闲:“你快住手!他呼吸不过来了,要窒息了!”
身旁被惊呆的顾客也忙不迭上前帮手,拽着郑予闲的胳膊用力拉扯——可很快他们就发现,四个男人的力量居然拉不开这个失去理智的人!他的胳膊虽然不是特别粗,可绷紧后就像钢铁、像将猎物缠紧的蟒蛇,完全无法撼动!
眼看着谢行舟全身无力,双手虚软地垂了下来。一旁瑟瑟发抖的女生注意到他逐渐翻白的眼,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大叫一声:“啊——”
高频率的尖叫像一支箭,嗖地刺进郑予闲的耳朵。他仿佛后脑勺被打了一掌,眼神终于凝聚,触电般松开手。谢行舟像个软绵绵的布娃娃,闷声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咳得精疲力尽。
看着他佝偻而无力的身形,郑予闲茫然后退几步,浑浑噩噩地一转身,挤开人群逃出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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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到谢行舟发来的相片后,姚朔立刻叫来司机,让他载着自己杀向酒吧街。
吧台的玻璃杯上刻着酒吧的LOGO,叫什么,“幻夜”?姚朔面色深沉,忍不住思索:这个酒吧,是谢行舟邀请郑予闲去的,还是郑予闲先到,他再偷偷跟过去的?
……应该是后者吧?
心烦意乱得难以细究这个问题,姚朔坐在车子后排,忍不住倾身催促司机:“老罗,开快一点,走快环道!”
“哎,好。”
终于开到酒吧街口,望着路口的护栏,司机停下车,无奈道:“老板,这条街只能步行进去。”
本就着急的心情被猛地拽停一下,姚朔久违地感到心浮气躁,只得拧着眉开门下车。然而,他刚想往酒吧街跑,就看见街道里一个高大身影跌跌撞撞,无头苍蝇似的朝街口跑过来。
……是郑予闲。
他应该是喝了酒,脚下虚浮、双目无神,走得歪歪扭扭的,还差点儿撞到路人。姚朔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街口,六神无主地站在街旁,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似乎想打车离开。
就在郑予闲的视线掠向这边时,姚朔不由心慌一躲,藏到了车门后面。
司机:“?老板,你怎么了。”
“……没事。”姚朔的视线不敢离开郑予闲,从车顶露出一双眼睛担忧地注视着。突然,他灵机一动,低头对司机道:“你开过去,装作的士,载他回家!一定要看着着他回到家里,你再离开,知不知道?”
司机一时间说不出话:真的吗?迈巴赫S680装作的士?……这就罢了,可郑先生肯定认识我啊!
但不敢多嘴,默默点头,老老实实地开了过去。
看着自己的豪车滑到郑予闲面前,把这喝醉了酒的家伙连哄带骗地接上,朝远处开去。姚朔终于松一口气,担忧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这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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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酒醉像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除了姚朔和司机记得之外,无人再提起。谢行舟没有来找麻烦,郑予闲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要不是司机手机上他的付款记录,和自己收到的那张照片,姚朔都要怀疑那天晚上是做了个梦。
他甚至不知道酒吧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郑予闲依旧如常上班,认真专注,恪守岗位。姚朔工作时总忍不住扭头望向窗外,阳光之下,保镖先生的背影像雕像,没有感情似的,一动也不动。
但姚朔分明记得他脸红的样子——在纺织厂区的时候,他仰头望着自己,面颊“唰”地通红。当时不明白是为什么,现在终于知道了。
“张威,你过来。”记挂之下,他又唤来张威,指使他去跟郑予闲打探消息:“你去问问你们咸哥,他昨天晚上去哪儿喝酒了,有没有跟谁起冲突。”
“哦,好。”张威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猜想应该跟咸哥的姐姐有关:是不是老板出轨了,咸哥作为小舅子,这两天在帮姐姐出气?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那天大清早,咸哥在书房门外喊话的样子,也不像是老板犯错了啊?
想不通,只能老老实实地向郑予闲打探:“咸哥,你昨晚去喝酒啦?”
郑予闲身形一顿,神色有些不自在:“嗯,去酒吧……跟朋友喝的。”
其实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不想被张威说喝酒不叫他们,才随便胡诌了一个“朋友”出来。
张威暗暗打量着他躲闪的神色,装作无意地追问:“跟哪个朋友啊?你不是说你的中学同学都结婚生子了,没空陪你喝酒吗?”
“……说了你也不认识。”挠挠后脑勺,郑予闲没再给他追问的空间,含糊地晃到了别的地方去。没办法,张威只得回头望向姚朔的书房,朝窗户里的人影摊了摊手。
姚朔静静望着那个逃避的身影,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攥紧了十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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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流水一般过去。
周末就是Intertextile国际秋冬面辅料展览会,姚朔作为公司新董事,被老爸安排了上台发言的重任。没办法,他只好在工作的间隙,见缝插针地背一背助理撰写好的演讲稿。
……偶尔还要抽时间观摩一番gay题材电影。
目前他已经看了五部,什么《春光乍泄》、《莫里斯》、《断背山》、《单身男子》等等。这些电影他接受良好,或许是电影镜头并没有对准同性□□的原因,观看起来并不令人觉得反感。
甚至在导演精妙的情节设计和讲述之下,姚朔能够深切地理解人物之间的感情——角色好像剥离了性别的特质,变成纯粹的“人”。人与人之间产生缠绵悱恻的情感,这不是自然而然的吗?
……那,他跟郑予闲呢。
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揉一揉胀痛的太阳穴。姚朔回想一番郑予闲俊脸通红的表情,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仿佛萨摩耶一样的人,有谁会讨厌呢?
姚朔无奈地笑了笑。
总感觉四肢有些无力,他走到书房的冰箱前,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饮。窗外有人走过,姚朔本以为是助理,一会儿房门打开,进来的居然是妈妈于帆。
“你是不是跟阿恬吵架了。”近日与郑予闲的异状终于传到妈妈那里,于帆难以置信地赶过来,一把将儿子摁到椅子上,严声质问。
姚朔几乎苦笑出声:“妈,是谁给你打的小报告?”
“还需要别人给我打小报告吗?”于帆有些生气,“你以前哪天晚上不是去文沙路睡的?现在都在家里住一星期了。再过两天,恐怕你奶奶那边都瞒不住了!”
话毕,见他眼下青黑,面色不佳,又忍不住掐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有吗?”姚朔揉揉眉心,“可能午饭没吃好吧。”
立刻打电话让厨房做些下午茶送来,于帆面色严肃地对儿子说:“我不管你跟阿恬是闹了什么矛盾,但我不记得教过你跟女朋友冷战!……你跟阿恬冷战不说,还波及到阿闲!他今天偷偷问陈管家,能不能周末别排他去面料展销会的班,你知不知道?”
“我……”姚朔哑口无言,“我不知道。”
“你说你,到底怎么搞的!”埋怨地用手指推一下儿子的脑袋,于帆瞪着眼,不经意间却瞥见了他电脑屏幕上的电影暂停画面——两个半裸的男人抱在一起,正陶醉地接吻。
……于帆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反正我没让陈管家调班……你跟人家姐弟有什么矛盾,赶紧说开了,不要闹得这么别扭。”仓促地叮嘱一句,她拍拍儿子的肩膀,匆匆转身离开。
姚朔的脑袋还晕乎乎的呢,不明白妈妈怎么突然跑了,忍不住扭头狐疑地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