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拿我老板给我上供！》三花酒耶

35、性向扭转中 堂哥，既然

　　走出书房之后，郑予闲没有离开。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他站在庭院的树荫边缘，身体的一半晒着太阳，尽责地恪守着自己的职位。

　　他背对着这边，双手自然下垂，静静立着。难得一次，没有玩手机，没有跟别人闲聊打诨，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

　　以前姚朔曾打趣儿，“你这作风，哪像是警官学院毕业的？”……现在看，确实有几分警官的气质了。

　　中午吃饭，保镖的餐食一如既往的丰盛。见郑予闲闷头吃饭，张威和赵庆龙对视一眼，低下头默默地吃，愣是没敢吭声——往日最活跃的咸哥自从打老板办公室出来之后，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不说话，也没个表情。虽然他平常很能开玩笑，但突然间变成这样……说实话，还挺让人发怵的。

　　本来还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也不敢问了。

　　下午两点，姚家有访客到。姚朔走出书房，用冷水洗了把脸。困乏的神智终于清醒些。

　　穿过花园正准备去会客厅，见往日闲散的三名保镖一反常态，个个笔直地站在院里。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郑予闲——这人下午总习惯小睡的，他再清楚不过。现在见他端正站着，一张脸像负隅顽抗的小孩，无声盯着门扉，也不知在跟谁较劲。

　　姚朔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见张威望着这边，他招招手把人叫过来，叹气道：“……我去会客厅商谈，屏风另一边有沙发，你们累了可以午睡一下。”

　　“啊？”张威受宠若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回头瞅瞅郑予闲：“哦好，我知道了！”

　　一会儿进了会客室，姚朔正在茶几前看资料，张威又跑了过来，小声道：“老板，咸哥说不困，不想过来睡。”

　　姚朔放下册子，头痛地揉揉眉心，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突然无比怀念以前早退的郑予闲——为什么以前的他总琢磨着偷溜，今天反倒恪尽职守了呢？

　　无法，他只好吩咐张威：“……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了，给你们放半天假，回去休息吧。”

　　张威小吃一惊：“我们三个都能放假啊？”

　　“嗯，都回去吧。”挥挥手，注视着他一路小跑出去，跟院子里的二人传达了这个消息。下一秒，姚朔看见，郑予闲咬着唇，在烈日下朝这边深深地望了一眼。

　　……他居然产生了一丝心虚的感觉。

　　恍神之间，郑予闲已经脱下枪背带，飞快地朝院门走去。他步伐仓促，看上去几乎有些难堪、有些狼狈。在经过院门时，他走得太急，还差点儿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姚朔一惊，忍不住倏地站起身。见他立刻站稳了，消失在门口，这才缓缓地坐下来。

　　……操。再一次扶额，姚朔闭上眼:这究竟是个什么事儿啊！

　　-

　　下午两点多，郑容君跟老公结束在周边城市的一日游，优哉游哉地回了番城。这时间姚朔和郑予闲都上班去了，家里安安静静的，正好方便郑爸爸打扫卫生。

　　躺在沙发上看着老公四处忙活，郑容君打个呵欠，一边玩手机一边道：“阿闲跟姚朔这关系，也不知能维持到几时……我看姚朔不像能接受男人的。真到了那一天，肯定免不了天崩地裂。”

　　“不至于那么夸张。”郑爸爸倒是很乐观：“我看姚家人教养挺好的，就算接受不了，姚朔也不会撕破脸。”

　　“呵，那我更怕了！”郑容君忍不住翻个白眼，“咱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一帆风顺，傻乎乎的！要是不说点儿重话拒绝他，他还以为有希望呢，眼巴巴地盼着！我倒宁愿姚朔残忍一点，当断则断。”

　　“别那么悲观嘛。”郑爸爸笑呵呵的，“阿闲从小运气就好，吉人天相，会逢凶化吉的。”

　　正说着，楼下大门一声响，有人回来了。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夫妻俩面面相觑，心说龙舟赛也结束了啊，怎么阿闲还是提早回了？

　　两人步调一致地起身走到楼梯口，正好看见儿子绷着一张灰暗的脸走过转角。这表情惹得郑容君心中“咯噔”一声，脱口发问：“阿闲，发生什么事了？”

　　没预料到爸妈在家，郑予闲抬起头，大睁的双眼像带着裂纹的冰面，看似镇定牢固，可裂缝已经贯穿了所有的情绪。他张张嘴，眼眶迅速泛起一圈通红，哑着嗓子喊：“妈……”

　　一个字还没喊完，声音已经变了调。眼泪仿佛大坝决堤，裹挟着积压了一天一夜的委屈汹涌而出。他哽着声音，像个小孩儿那样哭了出来：“妈……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就是阿恬了……”

　　我的乖乖！郑容君和老公吓得不轻，赶忙走下台阶，拉着溃不成军的儿子上二楼来，着急地安抚：“怎么被他发现啦？不哭不哭，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儿子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通红，摸上去热烫烫的。郑爸爸扭来湿毛巾替他冰镇面颊，眨眼间却吸满了泪水。

　　郑予闲歪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蜷缩着，双手抱着后脑勺，眼泪打湿了膝盖：“我昨天跟他家人吃过午饭，变成阿恬在家里等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回来了。就在我们午睡的时候，在他面前，变回来了……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午饭时吃了什么？”郑容君很敏锐，“雄黄对我们来说是热毒，你如果吃了清热解毒的东西，就会提早恢复。”

　　“没吃、什么啊……”郑予闲哭得打嗝，眼泪汪汪地回忆：“就是很常规的饭菜，鸡鸭鱼肉……”

　　“那你喝了什么特别的饮料吗？”

　　“喝……”红彤彤的双眼迟钝地眨一眨，他扭过头，后知后觉地指向楼上：“姚奶奶给了我一杯燕窝羹，喝起来很清爽……”

　　郑容君示意老公，郑爸爸立刻跑上楼，把那个保温杯拿了下来。扭开盖子，拿到鼻子底下闻一闻，郑容君拧起眉，叹气道：“这燕窝里放了玉竹、金银花、百合，都是清热解毒的药材。而且又没有藿香正气的臭味，你不熟悉，就着了道儿了！”

　　“什么意思？”郑予闲更茫然了，瞪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妈妈，“是姚奶奶故意给我喝的，是吗？”

　　“……这个不清楚。也许是无心，也许是有意，但都不重要了。”把保温杯放到一旁，郑容君目标很明确，直截了当地问：“现在姚朔是什么态度？他还认不认你们之间的关系？”

　　“他……”一开口，眼泪又流了出来。郑予闲歪着头，眼睫毛哭得乱七八糟，头发也乱了：“他接受不了……他怪我骗他。我说，我可以一直维持女身，他也不同意……”

　　闻言，郑容君拧眉，神色愈发肃穆：“所以你们是分手了？”

　　“应、应该还没有。”郑予闲吸吸鼻子，泪湿的双眼终于镇定一些，巴巴地望向妈妈：“他说他需要时间……就是可能，要久一些。妈，你说，他最后会……会接受我吗？”

　　看着儿子失魂落魄却又紧抓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模样，郑容君气不打一处来，拧着眉好半天没说出话。郑爸爸在另一边，暗暗地朝她摇头，意思是别说重话，儿子够伤心的了。她忍耐好久，这才挤出一句：“……可能吧，看你运气好不好了。”

　　郑予闲眨眨眼，泪珠沿着湿漉漉的脸庞滚下来，漫作一片。他捂着脸倒进沙发的角落，默默咬着唇，咽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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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朔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下午见过合作伙伴，见还没到晚饭时间，他困倦难当，忍不住在会客厅外的榻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他梦到了阿恬那张艳丽甜美的脸，大笑地引着他在文沙路的房子里追逐。转过楼梯的弯后，他急追几步，抓住面前的手。对方回过头，却是郑予闲那张难过的、失魂落魄的脸，委屈地唤他“小朔”。

　　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猛然惊醒，会客厅里一片昏暗，窗外庭院已亮起夜灯。姚朔一通摸索，终于在小桌上找到手机，屏幕上却闪着“郑予闲”三字。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一下，姚朔迟疑地注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喂。”

　　对面却不是郑予闲的声音：“姚朔，我是阿闲的妈妈。”

　　听见那严肃的语气，姚朔忍不住坐起身，挺直了脊背：“……郑阿姨。”

　　“今天的事阿闲跟我说了，”郑容君也不跟他弯弯绕，开门见山，“那杯燕窝羹，是你家人故意给他准备的吗？”

　　下意识想否认，可当时自己确实存着一丝怀疑，没有阻止“阿恬”喝下它。犹豫几秒，姚朔还是认了下来：“是我准备的。”

　　“好，看来你也不是笨人，你早就怀疑阿闲了！这件事是我们家隐瞒了你，我也没什么好狡辩的。但是我告诉你，姚朔，你根本没有资格责怪我的孩子！”

　　郑容君怒不可遏，在电话那头火力全开：“他是关心你，为了你的健康才甘愿变成女身，配合你家的供奉！他根本没有错，一点儿都没有！……错的是你，你不该见色起意，一门心思地接近他、追求他！阿闲不是你们这种工于心计的人，他单纯得很，耳根子又软，怎么经得起你处心积虑的引诱？！”

　　“现在好了，他喜欢你了、陷进去了，你拍拍屁股说接受不了，还反过头来责怪他？！姚朔，你扪心自问，阿闲真的做错了吗？他救你、喜欢你，救错了吗，喜欢错了吗？！”

　　耳膜被质问得隐隐发痛，姚朔低下头，短促地晕眩了一瞬。

　　“是的……他没有错，是我做错了。”抬手掩住双眸，只有静谧的鼻子和嘴唇轻轻叹息，无可奈何：“我不该自作多情、自以为是，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他如此干脆地承认错误，郑容君反倒不好骂他了。沉吟两秒，她冷哼一声，道：“所以你也别哄他了，当断则断，不要搞什么拖延战术！我们家的人没有那么脆弱。”

　　听出她的意思，姚朔犹豫地抿抿唇，眼里流露出不舍：“阿姨，我不是拖延——从昨天到现在，我没有一刻产生过放弃的想法。我对他的感情不是假的……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

　　“不知道怎么办？”郑容君鄙夷地嗤笑：“阿闲都愿意一直保持女身了，你都不答应。姚朔，你还想要怎么办？”

　　“……那样不是太过分了吗？阿姨，我是喜欢女生没错，但我不希望他为了我委屈自己。”

　　这话听得郑容君一噎，半晌才悻悻道：“你倒还有点真心！那你说，准备怎么解决？”

　　坐在昏暗的会客厅里，姚朔看着庭院朦胧梦幻的灯光，不知怎的，他想到了“阿恬”第一次来自己家的那一晚。那时郑予闲垂眸望着自己，双眸莹莹如星光。他默认，自己比他以前的女朋友都高一个“等级”——既然他能接受男人，那我应该也有可能吧？

　　“……我试试看能不能接受男生吧。”他这样说。不是敷衍，也没有犹豫，而是即将实践的决心。

　　郑容君吃了一惊，顿时狠话也放不出来了，心里有几分服气，语调平和许多：“行，那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过去，如果还没有变化，你就不要委屈自己了，也不要再委屈阿闲。”

　　“他才三十岁，他不能陷在你这里。我的孩子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也算是一表人才。他会有很多人爱的，你不能接受，那是你自己没福气。”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像开始那样干净利落。姚朔放下手机，失神地看着窗外夜色——此时已是晚上八点了。

　　帮佣大概是看他睡得太熟，所以没有叫他起床吃饭。肚子空空的，终于感到饥饿，姚朔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榻上的垫子太软，睡得他是腰也酸、背也痛。

　　……自己已经不习惯家里的软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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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填肚子，姚朔回房冲了个澡，洗去一天的疲惫，随后擦着头发走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看着搜索栏，姚朔脑子里有十来秒的空白——GV去哪儿找来着？……唔，国内网络大概是搜不到的。他得去外头的网络找才行。

　　稍微费了点儿力气，找到三部演员还算清俊帅气的GV。姚朔注视着电脑屏幕上那三个露骨的缩略图，如临大敌地深吸一口气，随后闭上眼，视死如归地点开了其中一部。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外形姣好的亚洲男人，二十来岁，发型打扮都颇为时髦。姚朔当即拧了拧眉，随后控制住批判对方着装的冲动，耐着性子看下去。

　　简单直给的GV居然还有剧情，一见钟情什么的，试探的靠近和触碰。在看到接吻时，姚朔的表情尚能维持平静。但在剧情终于进行到真枪实刀的活塞运动之后，他面色彻底变作阴沉，眉头紧锁，眉心甚至皱出了悬针纹。

　　……不行，他还是不能接受这种赤祼祼的同性媾合。

　　怀疑是这部GV拍得太生硬，气氛不足，姚朔又打开了另一部——这次是一对白人演员，身材健壮结实，隐约跟郑予闲有些相似。

　　……但很快，姚朔的脸就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汁。

　　音响里放着“哦……耶……康忙……”的露骨叫声，再配上凶猛激烈的动作。白腻的躯体仿佛两具处理干净的大白猪，恶心得他频频反胃，差点儿把晚餐吃的东西吐出来！

　　心浮气躁地关掉视频，低头缓和呼吸，姚朔紧闭双眼，只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晕。恶心的感觉久久不散，他不得不泡了一壶龙井茶，又放了一堆冰块制成冰茶，灌下几大口，这才舒服一些。

　　……果然，直接看GV还是太激进了么？

　　捉摸着要不要先观摩几部男同性恋题材的通俗影片，姚朔正准备上网查找推荐的片单，无意间却看见了去年奶奶生日时的照片文件夹，就摆在电脑桌面上。

　　他记得，去年奶奶生日，郑予闲是全程出席了的。

　　犹豫一瞬，他点开文件夹，一张张照片翻下去。很快，他就在大合照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个自得其乐的人影——郑予闲端端正正地穿着西装，站在人群边缘，背着手笑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作为照片里唯一一个跟奶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居然也悠闲自在，完全不见局促，笑得阳光灿烂。看着看着，姚朔被惹得也笑了一下，刚才GV带来的不适终于彻底消散。

　　再往下翻，郑予闲的身影仿佛彩蛋，随机出现在随意一张照片的角落里、背景中。他或端着蛋糕碟，或两眼发光地从服务生盘子里拿过一杯酒，随后又被镜头捕捉到嫌弃地瞪着酒的表情。一瞬间，姚朔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这家伙从自己身后经过，悄咪咪地附到耳边，小声告状：“老板，今天的酒好难喝，是不是被人偷换了？”

　　后来他命陈管家去查，还真被下面的人换了次等酒！

　　……当然，这个结果没有告诉郑予闲，不然他肯定要把鼻子翘到天上去的。

　　稍一回想这家伙的林林总总，回忆就像开了闸，许多细节浮现出来。他记得郑予闲总跟张威、赵庆龙同时段上班，三人都爱打麻将，可惜三缺一，组不了局。有一次自己无事，郑予闲便胆大包天地招呼他过去打——老板在场，张威和赵庆龙都懂事地给他喂牌，只有郑予闲没心没肺的，火力全开。短短两个小时，愣是从他身上赢了632块！

　　要不是当时发生急事，把这一茬冲了过去，他肯定要追着自己讨债的。后来大概是张威和赵庆龙劝了他，这家伙虽然时不时投来哀怨目光，但没有再提起这632块钱了。

　　……要不，还是把钱还给他的好？

　　失笑地摇摇头，姚朔定定心神，继续看相片。郑予闲穿的西装是姚氏旗下服装品牌定做的，布料、剪裁都是上等，将他高挑健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作为男性，姚朔完全能够领会他身材的美感；但如果要作为恋人……想象一番自己与他赤祼相贴的情景，姚朔拧拧眉，心里还是有一种无法忽略的违和感。

　　二十几年的性向，果然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看看时间，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半。正准备退出文件夹，去找几部同性题材电影。边上手机“叮”的一声响，有短信发了进来。

　　以为是广告或者app账户信息，他心不在焉地随手点开，下一秒，屏幕上却出现了郑予闲趴在一块光亮柜台上，睡得神志不清的画面。

　　背景漆黑，灯光炫目，他胳膊下面像是酒吧的吧台，手边还摆着数个空荡荡的酒杯。谢行舟的半张脸躲在相片左下角，手指挑衅地比出一个“耶”，并且配文：堂哥，既然你不要他，那我就笑纳了～

　　姚朔一把抓过手机，铁青着脸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