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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原来你就是她 姚朔啼笑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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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是下涌的大日子。
作为下涌龙舟赛的常胜将军之一,文沙路龙舟队在比赛当日早上七点,会集结全部队员开香坛、祭龙点睛。幸亏昨天晚上姚朔回家住了,要不然郑予闲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早起出门这件事。
哈欠连天地跟随队伍在文沙路口祭神拜祖,郑予闲迷迷糊糊的,总感觉右眼皮一直在跳。
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他双掌合十,斜对着香台,默默念叨了一句:“……早知道出门前拜一拜女娲娘娘。”
祭拜过后就是采青仪式。郑予闲作为整条街最靓的仔,自然是被拱出来采青的那个。
一行人划着船来到比赛起点处,早有人准备了一盆青油油的禾苗放在岸边。待划到近前,郑予闲扶着龙头,从船头探出身体,伸长手薅住一把禾苗,塞进龙头嘴里。浆手们顿时发出整齐划一的呐喊,岸上也鸣炮起鼓,敲锣声、欢呼声响成一片。龙船向河涌另一侧划去,巡游行礼,完成醒舟仪式。
郑予闲却坐在船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傻了眼。
——他居然忘记把奶奶送给阿恬的镯子取下来了!!!
怎么迷糊到这个程度?他哭笑不得地偷偷捋手镯。但男人的手比女人的手大一圈,58的圈口对阿恬来说已是勉强,变成男人后根本一点点都退不出来!
生怕待会儿被姚朔看见,郑予闲找来找去,只好撕下龙头上绑扎的红绸一角,缠住手镯,在手腕上编成一个红色布环。
身后赵哥看了,还笑呢:“我说你怎么把女朋友的镯子戴出来了,种水还那么好,不怕比赛碰坏吗。还好你机灵,知道缠起来。”
郑予闲哭笑不得地扯扯唇,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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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龙舟比赛正式开始。
由于河道狭窄,所以下涌龙舟赛的比赛方式是依次比赛,统计每队的完赛时间、完赛程度,再进行评比。文沙路龙舟队的出场顺序排在第七,前边的队伍进行比赛的时候,他们就在起点的另一侧河道,排队等待。
今年文沙路的队服是白色无袖速干衣,前面印着骑楼街的红色剪影,后背是1-50的队员号码。郑予闲是24号,宽阔结实的脊背把无袖衣崩得紧紧的,勒出胸肌的形状。一头浓密的微卷沙发略有些乱七八糟,反倒与他帅气纯真的面庞十分契合,看上去就像一头无忧无虑的小野兽。
“看那个24号!好帅呀,身材也好!”
“真的哎!你看他的膀子,哦……好结实。”
“24号帅哥!看我,看这边!”
被岸上大胆的女生撩拨得耳热,郑予闲仓促地回望几秒,弯唇笑笑,又挥挥手,立刻引来一阵起哄声。
队员们也笑呢,扭头跟他打趣儿:“阿闲,这都多少年了,你还不结婚!每年那么多靓女看上你,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什么?郑予闲想着姚朔,暗暗嘀咕:等一个直男变弯的可能啊!
约莫等到十点五十分,第六队完赛,文沙路龙舟队即将登场。将龙舟划到起点时,郑予闲看见了自家爸妈,气定神闲地站在岸边,从容地朝自己挥挥手。
“好好划!”郑容君笑着说。
观众嘈杂,郑予闲根本听不清声音,只看见一个口型。他咂咂嘴,把脸一撇、眼睛一眯,用一个十分欠抽的表情回应了老妈的嘱咐。
“各就各位——预备——”随着发令前奏响起,划手们各个蓄势待发,脊背微弓,鼓起一片肌肉的山峦。
一声枪响之后,龙舟如箭一般射了出去!浪花翻腾之中,两岸惊呼声不绝于耳,大家都说“好快!比前面六队都快!”眼尖的人看出端倪,忍不住指着郑予闲喊:“24号好猛!他划船幅度比别人都大,但频率是一样的!”
行出80米,龙舟来到第一个L型转弯。跳头三位浆手眼疾手快地把船浆压入外侧,奋力压弯。龙舟极速转弯,丝毫不见减速,就这样顺滑地“漂移”掠过,龙头擦着河岸转过去,引来外地游客的阵阵惊呼:“妈呀,这也太快了!”
欢呼声从起点处像海浪般传递,很快来到赛道中段。姚奶奶都八十岁人了,此时仿佛返老还童一般,站起身扒在栏杆上,兴高采烈地指着喊:“来了来了,阿闲来了!”
姚启东和于帆一左一右扶着她,生怕这小老太太翻下楼去。姚朔站在最外侧的边角,扶着栏杆翘首以盼,提前一秒看见了鲜红的龙舟——在一船的中年熟男之中,高大又年轻帅气的郑予闲那样显眼,根本不需要特别定位,一眼就注意到了。
平常嘻嘻哈哈的保镖先生今日难得严肃,一张帅脸紧绷着,头发在剧烈运动和热风吹拂下随风摇摆,汗湿的肌肉如波浪一般规律起伏。
看着这样的郑予闲,姚朔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作为男人,他无疑是顶级的,就像阿恬作为女人的权威性。当年第一次看见郑予闲,自己也曾感到惊艳。不知道他们面对彼此时,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朝夕相处的姐弟俩,应该是熟悉且两看相厌的吧?
思索之间,龙舟已经从视野右侧划到左侧,在一个转弯后隐没了身影。姚奶奶乐呵呵地道:“我看见阿闲了!他划得最好,最威武!哎呀真是能干,可惜我没有孙女,不然一定要把他招进来当孙女婿!”
“妈——”于帆哭笑不得,“你就别念叨了,我跟启东生不了了!”
“哎呀,我就随便一说嘛。”
姚朔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吭声。
不多时,龙舟折返回来,姚奶奶又开心地欣赏了一番郑予闲的英姿。目送着龙舟消失在转弯处,奶奶意犹未尽地张望一会儿,扭头问孙子:“小朔,阿闲待会儿比完赛,会过来找我们吗?”
姚朔从沉思中回过神:“嗯?……我之前跟他说过位置,他应该会来吧。”
“你再给他微信留言,叫他一结束就过来。我们这儿位置好,他也能看一看比赛嘛。”
听奶奶说起微信,姚朔突然想到什么,飞快地掏出手机,用一种警觉的神情打开了“添加好友”栏。他把郑予闲的手机号输入进去,点击搜索键——事实正如他所料,那个模糊而动感的头盔运动小猫头像出现在了屏幕上。
……哪家姐弟会好到用同一个微信号?
还是说,郑予闲目前用的手机号,之前是阿恬的?
思绪纷乱,姚朔退回桌旁坐下,脑子里数个猜测来回拉扯。他曾想过,这姐弟俩相互避讳,是不是因为以前有什么恩怨?还是说,他们曾经发展出了……超越血缘的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说实话,姚朔一点儿也不在乎。过去的事再怎么轰轰烈烈、惊世骇俗,那也是过去了。他拥有未来,他完全不必要计较。
可谢行舟言之凿凿的那副模样,以及他塞过来的那杯燕窝羹——什么秘密可以被一杯燕窝曝光?真是令人啼笑皆非。难不成,阿恬和阿闲其实是同一个人,而谢行舟的燕窝粥是显形液,喝了就会现出原形?
……未免太离谱了!
果断否定这个猜想,姚朔心不在焉地一回眸,就见那杯燕窝羹不知何时被奶奶拿在手里,已经打开盖子,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
“……奶奶!”心中一惊,姚朔赶忙抓住奶奶的手,惹得三位长辈都奇怪地望过来:“怎么,这个燕窝羹不是你准备的吗?我见味道挺好的。唔,还放了川贝百合呢。”
姚朔神情复杂,反倒不好解释了。
7号龙舟结束比赛后,又过了三十来分钟,郑予闲终于中气十足地嚷嚷着“奶奶!”从楼下奔上来。
一家人回头望去,见他不知何时换了身黑色运动服?脸上笑容灿烂,长手长脚像只黑背羚。
姚朔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手腕上那圈不和谐的红色护腕。
“阿闲,你怎么才来!咦?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啊?”奶奶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
“刚才划到终点,裁判一报完赛时间,我隔壁大哥喜出望外的,一把把我推到河里去了!奶奶你不知道,那个水脏兮兮的,有一股下水道的臭味,我只能回家冲个澡再过来。”
信手拈来的撒娇本领,跟阿恬如出一辙。姚朔探询的视线从他生动的五官上划过,来到修长结实的胳膊,和手腕上莫名鼓起一圈的红色腕带。他状若无意地伸手一指,问:“郑予闲,你护腕下面是什么?”
“啊?”没想到他突然发问,郑予闲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慌乱,蝴蝶般一闪而过:“就,就,戴着玩儿的……”
“什么东西?”坐在一旁的奶奶被勾起好奇心,伸手一扒,那个冰透绿飘花的翡翠镯子顿时露了出来。
姚家四人瞬间都望向他,神情各异。郑予闲僵着脸,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奶奶突然一巴掌扇到他肩上,大声笑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还眼红你姐啊!怎么,我给了她见面礼,没给你是不是?当年你救我,小朔不是奖励了你二十万吗?”
有奶奶“解围”,郑予闲干笑两声,仓促地瞥一眼姚朔,故作计较道:“我看这个镯子实在漂亮嘛……跟我姐说着玩儿,她就帮我戴上了。今早起床又仓促,就忘了摘,比赛时只好戴个护腕保护一下……”
“好啦好啦,没怪你呢。你戴就戴,别给你姐碰坏了,这镯子是一对的,坏了一个可不好配。”拉着他坐下来,奶奶用小扇子关切地给他扇扇风,顺手递过那杯燕窝羹:“渴了吧?尝尝这个燕窝羹,凉的,滋润得很。”
姚朔瞳孔一缩,那瞬间想劈手夺下保温杯,心底一个声音却窃窃私语着,拽住了他:万一呢?万一真的有用呢。一口而已,就一口,他隐瞒的事情都会有答案。
眼睁睁地看着郑予闲拿起保温杯,好奇地喝一口,又喝一口,随即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真的很好喝!甜甜的,很润!”
“喜欢喝就多喝点!”奶奶慈爱地催促着,郑予闲不疑有他,仰头又喝了两口。
视线紧密地注视着他,姚朔甚至不想眨眼,生怕错过什么变化。然而,在整场龙舟赛结束之前,郑予闲在露台上坐了四十来分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他依旧是这副高大帅气的模样,就如四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家里的凉亭下见到他。
姚朔全身的肌肉慢慢放松,心里仿佛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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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午一点半,24支队伍终于比赛完毕。文沙路以两分零4秒的完赛时间拔得头筹,卫冕冠军。
领奖台设置在河道中段的桥头上,从姚朔的位置恰好能看到。领奖的人好像是那个赵哥,个头不高,敦敦实实的,奶奶看了很不满意:“怎么不是阿闲去领奖?阿闲那么帅,他上台才显眼嘛!”
话音刚落,领奖的人就欢呼起来,文沙路代表队全员涌到台边,奖杯从一个人的手传递到另一个人的手,主打一个人人有份儿。
郑予闲终于出现,高高一条人杵在人群之中,修长的手臂十分显眼,举着奖杯像大猴子似的蹦来蹦去,龇着一口大白牙。
姚朔看得也忍不住笑,结果下一秒,他就注意到郑予闲脸色一变,慌忙收回手,低头查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这家伙。姚朔面露无奈,一天天的,这么多节目呢。
颁奖结束后,奶奶极力要求大家一起吃个饭。姚朔就让助理定了附近一家饭店的包厢。郑予闲过了四十分钟才赶到,胸前挂着奖牌,手腕却光秃秃的,护腕和镯子都已消失。
姚朔不经意间瞥见,忍不住想:咦,他什么时候取的镯子?
饿了一整个中午,郑予闲早已前胸贴后背,整个人如饿虎扑食,捧着碗就没放下来过。奶奶慈爱地看着他,关切地劝:“慢点儿吃,别这么着急,我再给你点两个菜。”
“谢谢奶奶!”他嘴里鼓鼓囊囊的,一张脸鼓成包子,说话模糊不清。姚朔忍不住盯着他吃饭的动作看,干净、利落,如风卷残云——虽然没见过阿恬极端饥饿的样子,但这姐弟俩的风格却是一模一样的。
……连双胞胎也不见得能像成这样。
看着看着,他注意到郑予闲总忍不住挠胳膊,把皮肤挠红了一片,一会儿又反手挠挠后背。奶奶也看到了,关切地问:“阿闲,你怎么啦?”
“就刚才我掉水里了嘛。河道水脏,搞得我起了一大片疹子。”
“哦,那待会儿你回家,记得买药膏擦擦。”
“嗯!吃完饭我就去买。”
疹子。姚朔脑子里仿佛划过一道闪电:阿恬之前也曾说过,划龙舟弄出一身疹子。她说那时候她是做鼓手——可从今天的比赛来看,没有任何一队龙舟的鼓手是女人。
……难道说,下涌龙舟赛,还有女子队伍?
想着,他突兀地发问:“郑予闲,龙舟比赛有女队吗?”
“嗯?”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郑予闲叼着一个鸭腿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唔,有啊!男子队比完了,下午三点就是女队的比赛。”
“……哦。”原来如此。心像坐上过山车,忽上忽下。姚朔注视着对面置物桌上的保温杯,突然间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谢行舟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落在郑予闲眼里,刚拿了冠军的保镖先生不禁放慢吃饭的速度,一双眼心虚地垂下去,默默地喝了一口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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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准备各回各家,午睡休息。奶奶想起什么,忍不住回头问姚朔:“小朔,你是回家呢,还是跟阿闲回文沙路?阿恬今天没来看比赛,你俩都没见上面呢。”
“小朔,今晚有个饭局,你得跟我去。”姚启东适时提醒儿子。
闻言,姚朔下意识望向郑予闲——见对方面色倏地变得僵硬,他不知怎的,偏偏就想给这姐弟俩设置一个难题:“……我回文沙路。阿恬应该回家了,我陪她说说话,傍晚再去饭局。”
“嗯,好,那我带你奶奶先回去了。”姚家夫妇收拾好衣服手包,扶着奶奶离开了包间。
姚朔示意助理陪长辈回去,转头刚想拽紧郑予闲,这家伙却瞪着双大眼,又支支吾吾地找理由要跑:“呃——那个,刚才我们龙舟队发信息来,说要一起庆祝一下。我就不回去了,你回家陪我姐吧,啊?”
“你怎么回事,”姚朔终于忍不住拧起眉,“郑予闲,你怎么这么多借口?”
“不是借口,是真的有事……”说着,这家伙赔着笑朝门口一步步退去,伺机逃跑。姚朔眼睛一瞪,刚要伸手抓他,郑予闲就像只兔子一样,灵活地从门口窜了出去。
……又躲!又躲!姚朔只感觉一口气堵在心口:郑予闲,我现在想相信你都不行了!
烦闷地走出包间,他沉着脸,琢磨着应该怎样逼出这姐弟俩的秘密。突然身后一个服务员呼喊着奔过来:“先生!先生!……这是你们落下的保温杯吧?”
转过头,一个熟悉的保温杯被送到自己眼前来。姚朔眉心紧蹙,犹豫一会儿,还是伸手接过,道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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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离文沙路六百多米,不远,一会儿就到了。姚朔面沉如水,拿着那个保温杯一路行去。街边店面热热闹闹的,忙得热火朝天。
老板们见了他,都跟他打招呼:“姚帅哥,今天去看龙舟比赛没有啊?你小舅子厉害哦,一人顶两个!没他我们都拿不到冠军!”
姚朔短促地笑笑,眼里没有情绪:“他回来了吗?”
隔壁黎四眼说:“回了呀!就几分钟之前,急吼吼的——他还把街道办发的艾叶菖蒲送给我了呢!”
……看着黎老板手里的草叶,姚朔立即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沿着楼梯直奔上去,他听见三楼有乒哩乓啷的声音,不知是谁在翻箱倒柜,推得柜门呯呯响。冲到三楼,姚朔先看向健身房靠墙的玻璃柜——里面的奖牌多了一块,是今天郑予闲赢来的。
再望向阿恬紧闭的房门,他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打开——穿着宽松家居服的阿恬站在衣柜边上,瞪着一双大眼睛,略显紧张地、气喘吁吁地看着自己。
“小、小朔,你回来啦?那个,阿闲呢?”
她头发都没来得及束,乱蓬蓬地散在肩上,面颊透着运动后的淡淡潮红。
姚朔注视着她,视线专注到仿佛要穿过她的□□,直直剖出她的内心所想:“……他跟龙舟队的人吃饭去了,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啊。”阿恬大气不敢喘一口,努力用镇定的表情面对异样的男朋友:“我刚忙完回来呢,还没来得及问他。”
“是吗。”随手把保温杯放到五斗柜上,姚朔像往常那样摸一摸她的头发,道:“你准备午睡了?头发也不束,不怕压到吗。”
“刚准备束……”被他拽着手拉过去,扳过肩膀背对着。长发拂开,阿恬的后颈呈现一片被太阳暴晒过的区域。那片淡红的下沿呈圆弧形,手臂和肩膀的连接处也有——是无袖背心的形状。
郑予闲今天穿的就是无袖背心。
手指不动声色地理着头发,心中却沉沉地坠了下去,只剩一条丝线悬着。姚朔不言不语,一双眼在这具熟悉的身体上打量。
他看见了一片红疹,从衣服下绵延出来,直到胳膊和小臂。左手那边还有抓挠的划痕,刚才吃午饭时,郑予闲挠的就是这里。
……再巧也不会这么巧的。当你排除了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个再离奇、再匪夷所思,它也是真相。
“阿恬,”把发尾扎好,姚朔突然开口了,“我好像还没有你的电话号码,你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啊?”果然,阿恬支吾着晃开去,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我们不是有微信了吗?用微信联络就好了呀。”
她眼帘低垂,视线游离,一副很忙的样子,不敢与姚朔对视。下一秒,她看到了五斗柜上那个保温杯——仿佛知道里面有滋润的汤羹,她直截了当地伸手拿过,打开盖子,掩饰地喝一口,然后笑道:“你不困吗?我好困哦,想休息一会儿。”
她完全没有询问保温杯里装着什么。她连续喝了四、五口。
姚朔张张嘴,又抿紧唇,点点头:“好,去午睡吧。”
“唔!”仿佛终于度过一个难关,阿恬松口气,笑着把他拉到隔壁房间,还贴心地帮他打开了空调。她滚到床上,拉起被子,朝男友张开手:“过来吧!”
熟悉的相处、熟悉的氛围。姚朔短促地扯扯唇,脱掉鞋子,爬到床上,伸手搂住了她。
怀中人依旧是凉凉的,散发着一股熟悉而好闻的体香。姚朔习惯性地低下头,在她发顶亲吻一下——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住了,眼底不禁露出自嘲而复杂的神色。
感觉阿恬的呼吸在自己怀中变得规律、平顺,姚朔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阿恬,如果你碰见了什么难题,记得要告诉我……我不喜欢被隐瞒。”
“……唔,好。”怀中人也不知听懂没有。她含糊地应一声,埋头钻一下,安稳地睡了过去。
夏日炎热,窗外传来知了的叫声、食客的隐约嘈杂声。房间的墙上,自己装的空调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吹送着冷风。这让姚朔忍不住想起两年前,张威和赵庆龙在办公室外拽着郑予闲的手,拘谨地跟自己解释:“老板,我们没有玩忽职守……你过来摸!咸哥的手好凉啊,跟冷血动物似的,没有体温!”
那时的自己不相信,伸手抚过去,果然碰到一片柔韧的冷凉。此时此刻,姚朔低头看着阿恬蜷在胸前的手,忍不住轻轻牵过……她的手凉凉的,修长宽大,并不完美:皮肤略显粗糙,掌心处有明显的茧子,食指第二个指节处,内侧角质增厚——那是扣动扳机的位置。
一切的一切,都一模一样。以前他刻意忽略,不曾细思。现在稍一比对,居然没有一处出入。
……阿恬,你想办法反驳我一下啊。
苦笑着,他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握住那只手……思绪纷乱之间,掌中莫名出现一股力量,将他的手指往外推动了几分?就像掌心握着一个气球,体积膨胀了一点点。
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怔忡的双眸抬起——他就这么看着阿恬,看着眼前的女友头发在呼吸之间飞快缩短,五官由美艳化作俊朗,身躯也变得高大、坚硬,变成了郑予闲的模样。
女士的休闲服勒在他结实健美的男性身躯上,好像不大舒服。郑予闲拧起眉,在睡梦中哼唧一声,把手从姚朔的掌心抽出来,翻过身,仰躺成一个大字。
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姚朔缓缓撑起身体,啼笑皆非地“哈”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