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风》咩嗨

8、第 8 章 “吃饭啦”

　　“吃饭啦”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房子里传来。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丢下手里的画笔和皮球，争先恐后地往屋里跑。
　　“洗手，先洗手”那位女子站在门口，笑着拦住他们，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秦风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正领着孩子们去洗手，她穿着朴素，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婉而坚韧的气质。
　　“那是林院长，孤儿院是她父母创办的，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后来父母去世了，她就接手了这里”凌雨不知何时走到了秦风身边，低声介绍道
　　秦风点了点头，跟着凌雨走进屋子。
　　餐厅不大，一张长长的木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面上铺着素色的桌布，虽然旧了，却洗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家常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快坐快坐，别客气”林院长笑着招呼秦风，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你就是秦风吧，凌雨从来没带过朋友回来，你是第一个”
　　秦风看了凌雨一眼，凌雨别过脸去，耳尖又红了。
　　“谢谢林院长，打扰了”秦风礼貌地道谢，在凌雨旁边坐了下来。
　　孩子们也纷纷落座，一个个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前，眼睛却忍不住往菜上瞟。
　　“开饭吧”林院长一声令下，孩子们立刻动了起来，却并不争抢，大一点的孩子会主动帮小一点的孩子夹菜，偶尔有孩子不小心把饭粒掉在桌上，也会立刻捡起来。
　　秦风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发酸。
　　“秦风哥哥，你吃这个”小爱用她不甚灵活的小手夹了一块排骨，颤颤巍巍地放进秦风碗里。
　　“谢谢小爱”秦风弯了弯眼睛，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凌雨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秦风碗里，什么也没说。
　　秦风看了他一眼，也默默吃了。
　　林院长坐在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晚饭后，孩子们被安排去写作业，林院长泡了一壶茶，邀请秦风到院子里坐坐。
　　凌雨本想留下来，却被林院长支去辅导孩子们功课了，秦风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面对院长，便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没关系。
　　九月的夜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院子里那几盆不知名的小花在暮色中轻轻摇曳，林院长给秦风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凌雨那孩子，很少对谁敞开心扉，你是第一个他愿意带回来的人”林院长捧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秦风握着茶杯，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他是在一个雨夜被送到孤儿院门口的”林院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天雨很大，大到我们几乎听不见门铃响，是当时的护工阿姨出门倒垃圾，才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婴儿篮，篮子里只有一个孩子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的出生日期，和一个凌字”
　　秦风的心微微揪紧了。
　　“我们给他取名叫凌雨，因为他在雨夜来到我们身边，而我们希望他的人生，能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清澈、明亮”林院长顿了顿
　　“他很聪明，从小就聪明，别的孩子学东西要教好几遍，他看一遍就会，可是他也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别的孩子玩，很多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里，看着天空发呆，我以为他是被抛弃后有了心理创伤，带他去看过医生，医生说他的心理没有问题，他只是不太习惯表达”
　　林院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他第一次打架，是在小学三年级，班上有同学知道他是孤儿院的孩子，嘲笑他没有爸爸妈妈，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一拳把人打倒了”
　　秦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从那以后，他就经常打架，不是他主动招惹别人，而是总有人会拿他的身世说事，他不解释，不告状，只用拳头回应”林院长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我知道，他不是喜欢打架，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那他后来为什么会在外面打架”秦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林院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上了初中以后，他发现孤儿院的经费越来越紧张，政府补贴有限，社会捐款也不稳定，有时候连孩子们的学费都凑不齐，他开始在外面找活干，发传单、洗碗、搬货，什么都干，可那些小工钱，根本不够”
　　“后来他认识了一些人”林院长斟酌了一下措辞
　　“那些人会让他去摆平一些事情，给他不少钱，他知道那不是正道，可他没办法，有一段时间，他浑身是伤地回来，我问他在做什么，他只说是摔的，我不信，可他什么都不肯说”
　　秦风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直到有一天，他的班主任明云老师找到我，告诉我凌雨在校外打架的事被学校知道了，我才知道，他一直在做那些事”林院长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狠狠骂了他一顿，我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办”
　　“他愣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他说院长妈妈，我不想让弟弟妹妹们像我一样，被人指着鼻子说没有爸妈”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秦风的眼眶也红了。
　　“从那以后，他收敛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打架，但不再是那些人让他去的了，而是那些人主动找上他，他不得不还手。”林院长叹了口气
　　“也幸好，枫城一中的校长和老师们都很好，没有因为这件事开除他，明云老师还偷偷给孤儿院捐过款，我知道是她，她以为我不知道，可汇款单上那个名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父母有找过他吗”秦风沉默了很久，才问道
　　“从来没有，那张纸条上的凌字，也许是姓，也许是名的一部分，也许只是随意写下的，我们查不到任何线索，他也不在意了，他说，他不需要那些抛弃他的人”林院长摇了摇头
　　夜风吹过，将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叶送到了秦风脚边。
　　“他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从不在孩子们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可我知道，他心里有很多很多话，从来不说给别人听”
　　她转过头，看着秦风，目光温柔而郑重
　　“所以，当他愿意带你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这说明，他至少找到了一处可以卸下心防的地方”
　　秦风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林院长，我会照看好他的”
　　林院长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钢琴声。
　　秦风循声望去，透过窗户，他看到凌雨正坐在一架旧钢琴前，手指在黑白色的琴键上游走，那是一架很旧的钢琴，漆面已经斑驳，音色却依旧清澈，孩子们围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有几个孩子已经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曲子很轻柔，像夜风，像细雨，像一个人在心爱的人耳边低语。
　　秦风起身，慢慢走向那扇窗户，站在窗外静静地听着。
　　凌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了他，两人隔着玻璃对视，凌雨的手指没有停，那首曲子依旧在流淌。
　　秦风忽然想起了那部电影的名字。
　　陪伴与告白。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人，一旦遇见，就知道，他就是归处。
　　夜色渐深，孩子们一一被哄去睡觉，凌雨送秦风出门，两人并肩走在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院长跟你说了什么”凌雨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低哑。
　　“说你小时候很可爱”秦风笑了笑。
　　凌雨沉默了一瞬，转过头看着他
　　“她是不是跟你说我打架的事了”
　　秦风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时候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是不想让孤儿院关门，不想让那些孩子”凌雨的声音有些艰难
　　“我知道”秦风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凌雨停下脚步，看着月光下的秦风，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刺眼，却足以照亮一条走了很久的夜路。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了”秦风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夜风吹过，吹动了秦风的发梢。
　　凌雨抬起手，想要触摸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脸，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可以吗”他问道
　　秦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将脸轻轻贴上了他的掌心。
　　九月的枫城，夜风微凉，可掌心的温度，刚刚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凌雨收回手，声音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嗯”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根须相连的树，谁也无法再将它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