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风》咩嗨

9、第 9 章 四天的连休

　　四天的连休假期在枫叶的微红中悄然结束。
　　返校那天，秦风走进教室时，发现班里弥漫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没有了文化祭后的兴奋喧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略带焦躁的压抑感。
　　几乎所有人的课桌上都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有人埋头刷题，有人低声背诵，有人盯着课本发呆，眼神空洞得像灵魂已经被抽走。
　　“啊，我不想考试啊”李浩趴在桌上，发出一声哀嚎，脸埋进胳膊里。
　　“闭嘴，别吵我背书”同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秦风轻轻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凌雨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点在题目上，却迟迟没有落笔，似乎在思考什么。
　　“早”秦风放下书包，小声打了个招呼。
　　“早，复习得怎么样”凌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你呢”秦风拉开椅子坐下
　　凌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练习册往秦风那边推了推，指了指一道函数题
　　“这题，第二问，我的答案和参考答案不一样，帮我看看”
　　秦风接过练习册，仔细看了一遍题目，又看了看凌雨写的解题过程，凌雨的思路很清晰，步骤也基本正确，只是在最后一步代入时，将一个符号弄反了。
　　“这里，应该是负号，你写成正号了，所以最后答案差了一个符号”秦风指着那一步，耐心地解释
　　凌雨凑过来看了看，眉头微皱，随即舒展
　　“眼花了”
　　“年级第一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秦风忍不住笑了一声
　　凌雨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年级第一也会累”
　　“好好好”秦风笑着摇摇头，将练习册推回去，也开始整理自己的复习资料。
　　月考的时间安排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天，留给学生们的复习时间只有两天，各科老师轮番上阵，恨不得把知识点在两天内全部塞进学生的脑子里。
　　“同学们，这次月考的难度会略高于平时的测验，但考点都是我们学过的内容，重点我已经给你们画过了，难点我也讲过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了”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看你们造化的无奈。
　　“老师，能不能再画一遍重点”后排有人小声问道
　　“再画一遍，我这节课画了三遍了”数学老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体内的那股气。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明云的英语课倒是轻松一些，她没有再讲知识点，而是放了一部英文电影，让学生们在观影中放松的同时，也能锻炼听力，电影是一部老片子，画面泛着温暖的色调，台词缓慢而清晰。
　　秦风一边看电影，一边在笔记本上随手记下几个不熟悉的单词，凌雨坐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做别的事，而是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或者说，盯着屏幕上倒映出的，秦风专注的侧脸。
　　“你不看屏幕，看我干什么”秦风察觉到那道目光，头也没抬，声音压得很低。
　　“屏幕反光，看不清”凌雨面不改色地说道
　　秦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笑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骗人”
　　凌雨弯了弯嘴角，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秦风被他看得耳根发热，索性将笔记本往两人中间一放
　　“帮我听写单词”
　　两人一个读一个写，直到十个单词全部听完，秦风核对了一遍，全对。
　　“还行”秦风满意地点点头，将笔记本收好。
　　“你本来就都会，根本不需要听写”凌雨戳穿他
　　“我乐意”秦风理直气壮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月考当天，枫城一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气氛，考场按照年级排名划分，每个考场三十人，桌椅之间的距离被拉到了最大，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沉着冷静，认真答题八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
　　秦风被分在第一考场，那是年级前三十名的专属考场，凌雨自然也在同一个考场，两人的座位号刚好隔了一条过道，一个在前排，一个在中排。
　　进入考场前，凌雨走在秦风身侧，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别紧张”
　　秦风抬头看着他说道
　　“我不紧张，倒是你，别犯低级错误就行”
　　凌雨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秦风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第一场考语文。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秦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三秒，然后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变得沉静而专注，像是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全卷，心中有了大致的时间分配，然后从第一题开始，一笔一划地作答。
　　秦风的字写得极好，笔锋刚劲却不失飘逸，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在答题卡上舒展开来。
　　他的思路也极其清晰，现代文阅读，他迅速抓住文章的核心论点，用简洁准确的语言概括出作者的观点；文言文阅读，他几乎不需要过多的思考，那些古奥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直接映照出背后的含义。
　　作文题目是《陪伴》。
　　秦风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陪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凌雨在枫林中为他领路的身影，凌雨在天台上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手，凌雨在雨中注视着他的眼神，凌雨在孤儿院里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时的温柔。
　　陪伴不是朝夕不离，而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你恰好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了第一段
　　“有人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曾经不信，直到遇见了一个人，他用沉默的方式告诉我，有些陪伴，不需要言语。”
　　他的笔触变得流畅起来，字里行间流淌着一种真挚而克制的情感，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平实的叙述和细腻的感受。
　　他写的不是凌雨，却处处都是凌雨的影子，那个将温柔藏在冷硬外表下的少年，那个总是在他不注意时悄悄靠近的人。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秋叶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秦风写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最后一段，他写道
　　“陪伴的意义，不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在于它的存在本身。就像夜空中的星，即便相隔万里，只要知道它在那里，心底就会生出一种笃定的力量。”
　　他放下笔，检查了一遍卷面，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他下意识地看向凌雨的座位，凌雨正在低头写字，侧脸在考场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冷峻，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什么。
　　像是感应到了秦风的视线，凌雨忽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凌雨微微挑了挑眉，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作文。
　　秦风也收回了视线，心中却漫开一片暖意。
　　上午的考试结束后，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大多数学生都选择了在食堂匆匆解决午饭，然后回到教室抓紧时间复习下午的科目，秦风却没什么胃口，只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坐在教学楼后面的亭子里慢慢吃着。
　　九月底的枫城已经有了些许秋意，风不再像盛夏那样燥热，而是带着一丝清爽的凉。
　　亭子周围的枫树还是青翠的颜色，只有偶尔几片叶子在叶尖染上了淡淡的金黄，像被秋天的画笔轻轻点了一下。
　　“又吃这么少”
　　凌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份食堂的餐盘，一份放在秦风面前，一份自己端着坐到了他旁边。
　　“我吃过了”秦风看着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
　　“三明治不算饭”凌雨瞥了一眼秦风手边只咬了两口的三明治，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把这个吃了，吃不完的留着下午饿了再吃”
　　秦风看着餐盘里的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和一小碗米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
　　凌雨已经开始吃自己那份了，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秦风哦了一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并肩坐着，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考题的简短对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
　　但那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或压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不必言语，便能理解彼此的流动。
　　吃完饭，凌雨收拾好餐盘，秦风靠在亭柱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秦风微微歪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放轻了脚步，在秦风身边坐下，没有出声。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了秦风额前的碎发，凌雨抬起手，想要帮他把那缕头发拨开，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西边斜射过来的阳光。
　　秦风其实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的存在，他知道凌雨就坐在那里，知道他挡住了阳光，知道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待着。
　　这种被守护的感觉，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