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风》咩嗨

21、第 21 章 他快步走出

　　他快步走出了校门口，拐过弯之后才停下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伸手按住了胸口，心跳得有点快，但不像以前那样让他害怕，那种快，更像是胸腔里住进了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他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进书包里，然后沿着小道慢慢地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里。
　　那场初雪只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停了，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色，还没来得及被阳光完全融化，就被早起的同学们踩出了一条条灰色的脚印
　　秦风和凌雨走在那些脚印中间，偶尔有谁脚下滑了一下，就会被另一个人下意识地扶住手臂。
　　“你小心点”凌雨说道
　　“路太滑了”秦风低头看着脚下，不敢抬头看他。
　　“那就看着路”
　　“哦”
　　两人的对话简短而日常，但在那些简短的音节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安稳地生长着。
　　十一月就这样过去了，十二月来得悄无声息，像是冬天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推门而入。
　　校园里的氛围也随着气温的下降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高三的课业压力明显加重了，课桌上的书本越堆越高，晚自习的时间从原本的九点半延长到了十点，连李浩那样平时最闹腾的人都开始在课间安静地刷题了。
　　“我跟你讲，我这次数学要是再考不及格，我妈说寒假要给我报三个补习班”李浩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那你应该先复习一下三角函数，我昨天整理了一下常考的题型，你可以看看”秦风从旁边递过去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李浩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秦风，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差点就要扑上来抱秦风，被旁边一道冷冷的目光钉在了原地，李浩转头，对上凌雨那双面无表情的眼睛，讪讪地缩回手
　　“我是说，谢谢你，非常感谢”
　　秦风看着李浩那副校霸在看我我好害怕的表情，忍笑忍得肩膀发抖，凌雨收回视线，继续看书，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干嘛吓他”秦风压低声音问道
　　“我没吓他”凌雨翻了一页书
　　“你那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了”
　　“他想抱你”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耳根慢慢地热了起来，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笔记，声音轻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
　　“朋友之间抱一下也没什么的”
　　“嗯，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他可能不太需要那个拥抱”凌雨的语气依旧平淡
　　秦风的耳根更热了，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小圈，最后画成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他愣了一下，赶紧用修正带涂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雨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十二月第一个周六的傍晚，凌雨打工的餐厅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秦风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在下雨，他收了伞，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的水，抬头就看到了凌雨站在吧台后面的身影。
　　他穿着餐厅的白衬衫和黑色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正低着头在往杯子里倒咖啡，专注的侧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一个小小的扇形阴影。
　　秦风没有出声，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站那里干什么”凌雨头也没抬，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秦风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我”
　　凌雨没有回答，将倒好的咖啡放在吧台上，朝他招了一下手
　　“过来，把外套脱了，别弄感冒了”
　　秦风走过去，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凌雨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擦擦头发”
　　秦风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然后趴在吧台上看着凌雨继续忙，餐厅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散落在靠窗的卡座里，低声交谈着，背景里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你吃饭了吗”凌雨问道
　　“还没，想着来你这儿吃”
　　凌雨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后厨，过了一会儿，他端出来一份热气腾腾的蛋包饭，金黄嫩滑的蛋皮盖在炒得粒粒分明的米饭上，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一个笑脸。
　　秦风看着那个笑脸
　　“你画的”
　　“嗯，店里的新菜单”凌雨的表情很平静
　　秦风拿起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忍心破坏那个笑脸，他挖了第一勺饭，先吃了一口蛋皮，然后看看那个残缺的笑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凌雨站在吧台后面，一边擦杯子一边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画的这个笑脸，跟你本人不太像”
　　“哪里不像”
　　“你笑起来不会这么开心”秦风用勺子指了指那个番茄酱画的笑脸
　　“你笑起来都只有一点点，像这样”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凌雨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他看着秦风那个比划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杯子放下，低下头继续擦。
　　但秦风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小块。
　　“凌雨”
　　“嗯”
　　“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可以多笑一笑的”
　　凌雨没有回答，但他抬起头看了秦风一眼，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浅浅的一勾嘴角，而是像春天的雪水一样，从眼底慢慢化开，蔓延到眼角，然后带动着整个眉目都变得柔和起来，那个笑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凌雨就收回了表情，低下头继续擦那只已经被擦得锃亮的杯子。
　　秦风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建了起来。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蛋包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碗饭的味道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会永远记得那个笑。
　　那个笑像一颗星星，落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那天晚上，秦风离开餐厅的时候，外面的雨还在下，凌雨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把伞递给他
　　“带回去”
　　“你呢，你怎么回去”
　　“我住的近，不用伞”
　　“不行”秦风接过伞，又递回给他
　　“你拿着用，明天我给你带一把新的来”
　　凌雨看着那把被推来推去的伞，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来，撑开，站在门口等着他，秦风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凌雨是什么意思，他要送自己回去。
　　“不用送，我住得不远”
　　“下雨天，路滑，走吧”凌雨站在伞下，语气平淡而理所当然
　　秦风没有继续推辞，他走过去，钻进那把伞下面，伞面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显得有些挤，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冬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头顶轻轻敲着鼓点。
　　街道上的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成一团团橘黄色的光圈，雨水沿着伞沿滴落下来，像一道细细的珠帘将他们和世界隔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走过一条又一条街，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
　　“到了”
　　“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嗯”
　　凌雨转身走进雨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见”
　　“嗯，明早见”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翻出凌雨的联系方式，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
　　“晚安，雨哥”
　　过了几秒钟，手机震了一下
　　“晚安，小风”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冬雨簌簌地敲着玻璃窗，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
　　他等的那个人，已经在门口了。
　　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试的通知正式贴了出来。
　　“同学们，期末考试定于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二十七日进行，距今还有两周左右的时间”
　　明云站在讲台上，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这是本学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关系到大家的期末总评成绩，也关系到寒假期间的心情，希望大家认真对待，合理安排复习时间”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圣诞节考试，圣诞节啊”
　　“我的平安夜要在背单词中度过了”
　　“学校是不是故意的啊，选在圣诞节考试也太残忍了吧”
　　“残忍的是你平时不学习”肖明幽幽地补了一句。
　　李浩趴在桌上，用书挡住自己的脸
　　“别跟我说话，我在跟我的智商对话，它说它已经尽力了”
　　秦风没有跟着哀嚎，他低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日期，
　　“12月25日，考试第一天”然后在旁边打了一个括号，写上
　　“如果考完试还有时间，想约他去看平安夜的花火”
　　写完，他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不过，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去”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凌雨，雨正在低头看书，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一道难题。
　　秦风看着那道蹙起的眉头，忽然觉得，能让他眉头舒展一下，也许比看平安夜的花火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