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风》咩嗨

22、第 22 章 接下来的两

　　接下来的两周，枫城一中的教学楼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各科老师轮番上阵，划重点、讲难点、发卷子、批改讲解，流水线一样地将知识反复灌输进学生们的脑子里。
　　秦风每天比平时多学一个小时，晚上回到公寓后还会再复习一遍当天的内容，他不想让任何人失望，不想让老师失望，不想让亲人失望，更不想让自己身后那个安静的人失望。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秦风还在整理最后的笔记，凌雨已经收拾好了，但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走。
　　“你等我”秦风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反正也不急”凌雨翻着书，语气平淡
　　秦风加快了笔速，把最后一段笔记写完，合上本子
　　“好了，走吧”
　　两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空中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这次的雪比初雪大了一些，虽然没有积起来，但在路灯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周就要考试了”秦风边走边说
　　“紧张吗”
　　“有一点，虽然平时学得还行，但还是怕考不好”秦风诚实地说
　　凌雨沉默了几步，然后说
　　“你考不好也比我考好了有用”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考好了，所有人都能看到”凌雨的目光平视着前方
　　“但我不一样，我考得好不好，以前没人关心”
　　秦风听出了那语气里的风轻云淡，但正是那种风轻云淡让他觉得心疼，他低下头，走了几步，然后用一种很轻但很笃定的声音说
　　“以后我会关心的”
　　凌雨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转头看秦风，只是嗯了一声，那一声很短，短到像是随口应答，但秦风注意到凌雨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像是在遮掩什么。
　　秦风没有追问，只是走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那么一点点，在雪夜的路灯下，像是两条河流慢慢地汇成了同一条。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凌雨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秦风。
　　秦风低头看了看，是一个小小的暖手宝，白色的，圆圆的，上面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企鹅。
　　“考试的时候带着，手冷就握着，你不是一到冬天手脚就凉吗”
　　秦风接过那个暖手宝，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握紧那个小小的企鹅，抬头看着凌雨，路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将凌雨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客气”凌雨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明天见”

　　“明天见”
　　秦风走进公寓，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才把那个暖手宝举到眼前仔细地看。
　　企鹅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圆点，嘴巴是橙色的倒三角，圆滚滚的身子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他捏了捏，暖手宝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把它放在枕边，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上，秦风收到了一条消息，凌雨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加油”
　　他也回了两个字
　　“你也是”
　　第二天早上，他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握着那个企鹅暖手宝，温热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遍全身，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试卷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考试的三天里，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考场不同，座位不同，只有午休的时候偶尔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擦肩而过，但每次擦肩，凌雨的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停顿一瞬，有时是轻轻点头，有时是嘴角微动，有时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眼神，就足够让秦风的心安定下来。
　　最后一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秦风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教学楼的灯光亮起来，倒映在窗玻璃上，像是夜晚提前降临。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看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凌雨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什么人，他侧着头看着窗外，冬日的余晖从玻璃外面透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秦风走近的时候，凌雨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温暖的东西。
　　“考完了”
　　“考完了，你考得怎么样”秦风走到他身边
　　“还行”
　　“你呢”
　　秦风想了想
　　“还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那种笑是松弛的、释然的，像是完成了一件共同的大事之后，在所有紧绷的弦都松开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的默契和喜悦。
　　“今晚有什么打算”秦风问道
　　凌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秦风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说
　　“听说广场上还有花火”
　　秦风的心里跳了一下
　　“圣诞节的花火吗”
　　“嗯，要不要去”
　　“好，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进十二月的夜色中，空气清冷而通透，远处的广场方向，花火正在升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起脸，那朵光之花在夜空绽开，再听见砰的一声闷响，花火在瞳孔里盛开，又凋零，像一场场不为人知的相遇与离别。
　　枫城市中心的广场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巨大的圣诞仍然树立在广场中央，上面挂满了彩灯和星星，树干下堆着一个个红色的礼物盒，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是一家三口牵着孩子，有的是年轻情侣手挽着手，有的是三五成群的学生聚在一起拍照。
　　秦风站在人群外围，仰头看着那棵圣诞树，灯光从底部一层一层地亮上去，到树顶那颗金色的星星时，整棵树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以前看过吗”凌雨站在他身边，声音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压低了一些。
　　“在电视上看过，但真实的，还是第一次”
　　他说的是实话，往年圣诞节的时候，他不是在医院里就是在家里，隔着窗户看外面的灯火，隔着屏幕看别人的热闹，那是一种安全的、被保护着的距离，但也是他从来不敢真正跨越的界限。
　　而现在，他站在这片真实的光里，身边的人熙熙攘攘，空气里有烤栗子和糖炒山楂的香气，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让所有的表情都变得柔和而温暖。
　　他转过头，看到凌雨正看着那棵树，他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比平时少了些冷硬，多了一些少年人该有的、柔软的光泽，他像是感觉到了秦风的注视，也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圣诞树的金色星光中相遇。
　　“冷吗”凌雨问道
　　“不冷，有它呢”秦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晃了晃手里的企鹅暖手宝
　　凌雨看着那个企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留着”
　　“当然留着，你送的”
　　那三个字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口一提，但凌雨的目光在秦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围巾解下来，绕到秦风的脖子上，一圈，两圈，然后打了个简单的结。
　　围巾上还残留着凌雨的体温，暖融融地包裹住秦风的颈侧，秦风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戴着吧，我的围巾比你的厚”凌雨把手收回去，重新插进外套口袋里
　　秦风的围巾确实比凌雨的薄一些，那是他秋天的时候随便买的，没想过要在寒冬里真正派上用场，但他从来没有告诉凌雨，他其实有更厚的围巾来，只是今天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选择了那条薄的。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条围巾里，闻到上面有一股清淡的皂香，是凌雨身上一直带着的那种味道，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了，但这一次，他没有按胸口。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让心跳自己平静下来。
　　“凌雨”
　　“嗯”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个”
　　“嗯”
　　广场上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十二声，悠远而绵长，彩灯在钟声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稳定下来，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虽然迟了些，但是圣诞快乐”秦风说道
　　“圣诞快乐”
　　两人并肩站在光里，谁也没有离开，周围的人们在欢笑、在拍照、在分享着这个夜晚的温暖和浪漫，而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不需要言语，也知道彼此就在这里。
　　远处的花火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金色的花，不大，却刚好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秦风侧过头去看凌雨，看到花火的光芒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变得值得了。
　　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人身边，在这个连空气都泛着甜味的夜晚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是被在意着的。
　　那种感觉，比所有的花加起来都要亮。
　　花火落尽的时候，夜空中飘起了雪。
　　细碎的、轻轻的，秦风仰起头，让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弯起了嘴角，他没有数那场雪下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公寓，他只记得那条围巾的温度，和身边那个人在雪中微微侧过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