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风》咩嗨

20、第 20 章 “凌雨”他

　　“凌雨”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今天谢谢你”
　　凌雨偏过头来看他，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秦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和而沉静。
　　“谢我什么”凌雨问道
　　“谢你陪我爬山，谢你帮我背包，谢你借我外套”秦风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谢你陪我走了这一路”
　　凌雨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火焰再次落下了一些，暗红色的炭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然后他听到凌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不用谢我”
　　“因为我也要走这一路”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
　　夜风从山间吹过，吹动了秦风的额发，也吹动了那一堆只剩下余烬的炭火，火星扬起来，在黑暗中飘散，像一盏盏小小的灯，飞向星空。
　　秦风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凌雨的方向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两层衣料贴在一起，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凌雨没有躲开，秦风也没有退回去。
　　他们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星星，看炭火，看彼此在夜色中的轮廓。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有些路可以一直走。
　　夜深了，山间的风更凉了，同学们陆续被老师们叫回房间休息，李浩还在和赵宇争论刚才的篝火晚会谁的表现更好，两人的声音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一道，直到拐过弯消失不见。
　　秦风站起来，把冲锋衣脱下来还给凌雨，凌雨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刻穿上，而是随手搭在臂弯里，和秦风一起往回走。
　　“明天还有半天活动”凌雨说道
　　“嗯”
　　“回去早点睡”
　　“好”
　　两人在分岔路口站定，凌雨的房间在南边的一栋楼里，秦风在北边，两个人的路在篝火场地前面分成了两条，中间隔着一排冬青树，在夜色中影影绰绰。
　　“那晚安”秦风说道
　　“晚安”
　　秦风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转过头，看到凌雨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凌雨”
　　“嗯”
　　“我其实许了一个愿”秦风说道
　　凌雨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折星星的时候许的”
　　“许了什么”
　　秦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轻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他转身快步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怕被追上来追问，身后的凌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冬青树的拐角处，然后低头看了看冲锋衣内袋里那颗银灰色的纸星星。
　　那是秦风折给他的。
　　他不知道的是，秦风口袋里的那颗深蓝色星星，上面用极细的笔尖写着三个字，小得几乎看不
　　“一辈子”
　　而凌雨口袋里的那颗银灰色星星上，写着一个字，孤零零地，却重得像整个秋天
　　“好”。
　　第二天上午是自由活动和返程的时间。
　　阳光从东边升起来，驱散了山间的晨雾，将昨夜的寒意一点一点地融化，秦风起得很早，在度假村的庭院里散步，庭院里种着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满树金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一地的扇形叶子，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金色的地毯。
　　他弯下腰，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银杏叶，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运动会、月考、孤儿院、图书馆、青溪山，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秋天的点滴。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一行字
　　“青溪山，篝火，十一月十五日，他问我许了什么愿，我没有说，但我想，他应该猜得到”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到凌雨从庭院另一头走过来，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头发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看到秦风，微微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早”凌雨走到他面前。
　　“早，你起得也挺早”秦风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习惯了”凌雨说，目光落在那棵银杏树上
　　“这棵树很好看”
　　“嗯，我夹了一片叶子，留个纪念”秦风拍了拍自己的笔记本
　　凌雨没有问是什么纪念，只是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那棵金黄的银杏树。
　　风又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着，像在低声说什么秘密。
　　秦风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是他十八年来最好的一个秋天。
　　不是因为风景，不是因为收获，而是因为这个秋天里，有一个人，走在他身边，一句话都没说，却把所有路都走成了归宿。
　　返程的大巴车上，秦风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山峦渐渐远去，凌雨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袋还没吃完的饼干和一个装了热水的水壶。
　　车子拐过一个弯，山间的阳光最后一次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像一个无声的拥抱。
　　秦风闭上眼睛，嘴他口袋里那颗深蓝色的星星，安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字迹在黑暗中发着微微的光。
　　而在凌雨的胸口，那颗银灰色的星星贴着他的心跳，上面的那个字也随之轻轻震动。
　　从山里回来的那个周一，秦风推开教室窗户时，发现窗外那棵枫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曾经铺满枫叶的小路被值日生扫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石板缝里几片被踩碎的残红。
　　“冷”
　　凌雨从他身后走过来，伸手越过他的肩，把窗户关上了。
　　那只手在秦风眼前一晃而过，指节分明，手背上因为刚刚在外面走了一圈而微微泛红。
　　秦风缩了缩脖子，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十一月过了一半了”
　　“嗯，天气预报说下周可能要下雪”
　　“下雪，枫城会下雪吗”秦风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看”凌雨看了他一眼
　　“当然想”
　　凌雨没有接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翻开课本，秦风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却在第二天的早读课上收到了一条消息，凌雨发来的，只有一张天气预报截图，上面显示下周三，枫城，小雪。
　　配文是两个字
　　“会下”
　　秦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上手机，把脸埋进书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坐在他斜后方的李浩探过头来，一脸好奇
　　“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背古文呢”秦风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李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啃他的《阿房宫赋》去了。
　　秦风低下头，在课本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下周三，小雪，他说会下”
　　日子在十一月的末尾一天一天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一天比一天沉，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校园里那些曾经在秋天里热闹过的树木已经全部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铁灰色的枝干在风中摇摆。
　　周三那天，秦风一早就趴在窗台上望天，盼了一整个上午，天空一直灰蒙蒙的，却始终没有落下一片雪花，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天终于有了动静，不是雪，是雨，冷冰冰的冬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天气预报说雪转到晚上了”凌雨在他旁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歉意。
　　秦风转过头看他，忍不住笑了
　　“你又不是气象局的，不用道歉”
　　凌雨没有辩解，只是嗯了一声，但他的目光一直往窗外飘。
　　晚上下课后，雨停了。
　　秦风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时，第一片雪花正好落在他的鼻尖上，冰冰凉凉的一小点，瞬间融化成一滴微不可见的水珠，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到路灯橘黄色的光芒中，无数细碎的白色正在缓缓飘落。
　　“下了”他轻声说道
　　凌雨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抬起头看着那些雪花，它们很小，小到在路灯的光里几乎像是一层飘浮的灰尘，但确确实实是雪，白色的，轻盈的，像是天空把积攒了一整个秋天的情绪轻轻抖落下来。
　　“好小”秦风伸出手，接了几片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化成了水。
　　“初雪一般都小”凌雨说道
　　秦风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着他
　　“你以前看过雪吗”
　　“孤儿院在枫城，每年都会下，但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好看”
　　“那现在呢”
　　凌雨低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上方洒下来，将秦风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像落进了几片没有融化的雪花。
　　“现在好看”
　　秦风没有追问他是说雪好看，还是别的什么好看，他只是低下头，然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两人并肩走在那条铺满了银杏叶残骸的小路上，初雪在他们周围无声地飘落，没有人说话，但那条路忽然就变得很短，短到秦风还没来得及把这一刻完完整整地记住，校门口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到了”凌雨停下脚步。
　　秦风也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
　　秦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凌雨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见”
　　“明天早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