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爱江湖》草头王的王

6、秀女失踪 有人倚着门

　　第六章
　　第一节
　　轶闻社在洛阳，洛阳繁芜之地，华盖满城，达官贵胄不知凡几。但说起洛阳城一哥……
　　伴随着少女的尖叫，艾无恨骑着青骢大马迤逦而来，马儿也被他训练得姿态潇洒，举止有度。他一边挥手，一边徜徉到了胡同口的轶闻社门前，他悠然翻身下马，衣袂飘飞，外袍的布料为名唤“云浓雪深”的苏锦，上面到处绣着“养心无恨”四个字。
　　他进门之前，对仰慕者低声说道：“姑娘们……艾某实在是俗务缠身，今日就此别过，明日再会！”一狠心，一甩头，低头走进了屋子，后背上赫然绣着一朵大牡丹。
　　每一个对角、仰角，都是按照艾无恨的品味设计的。
　　于是引起一阵尖叫。

　　“无恨公子！”少女们心有不甘，意欲往前追去，忽然门口窜出一个笑容可掬的青衣小厮来。
　　“姑娘们！可爱的侠女们！”小厮笑颜生动，声音脆脆可听，“这里有最新无恨公子真情写真之‘牡丹台’？一本只要三钱银子，谁要啊？”
　　“啐！”为首的胖姑娘激动的骂道，“每天都说是最新的，结果还是上个月的旧料。小洛你有没有职业精神啊你！”
　　洛青陈不爱听，站直道：“如花姐，轶闻社的镇社之刊也才两个月出一期，我凭一己之力，无恨公子真情写真一个月一更新你还嫌慢！你知道为了这些画，我耗费了多少心血……“
　　“小洛，你不要理她，我要买！我顶你！“一位高瘦姑娘从人群中挤出手来，手上抓着碎银子。
　　“诶！还是世玉姐温柔体贴，秀外慧中。“洛青陈啪嗒一声，笑容绽放，“额外奉送一张月下猛男图哦。”
　　从怀中抽出一小张画卷，画卷上的白衣男子在月下舞剑，虽然没有画技可言，但还是能看出姿态俊逸。

　　世玉姑娘接过画卷，欣喜的神色却在看到画时僵住：“这个是谁？不是无恨公子啊，穿的一点品位都没有。”
　　在门后小路走来，准备活捉洛青陈的赵丁几闻言脚下一个踉跄，他就是那姑娘手中画卷里的人物。
　　说起轶闻社，世人只知主编艾无恨，哪里晓得这个深居简出的社主赵丁几。
　　自尊受创的赵丁几在洛青陈身后站定，决定观察事态发展。

　　“这位姐姐唉！”洛青陈心虚的说道，“你一定要理解我们身为创意工作者的辛苦，虽然这位是新人，不太上的了台面。你拿回去糊糊窗户、点点柴火、擦擦屁股，也是好的……”
　　“洛青陈，你不是说要拿着你家二少爷的肖像放在怀里，以备不时之瞻仰的嘛?”赵丁几轻声问道。
　　“瞻仰个屁啊，”洛青陈忙着安抚姑娘们，头也不回说道，“我是看他的形象能不能拓宽我的财路，要知道把所有的鸡蛋放在艾无恨那个篮子里风险很大的你懂不懂？”
　　真是理财界的一株奇葩！大家几乎为他的勇气鼓起掌来。

　　众姑娘看到洛青陈身后的男人开始冷笑。

　　“如花姐你的眼睛抽什么筋啊？你们别走啊，诶，诶，别走啊！”
　　“该死，谁坏了我的财路？”洛青陈扭头大骂，看见赵丁几把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眼睛放出寒光。
　　“咦？二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想死你了，呜呜呜。”洛青陈跑到赵丁几的怀里哭起来。
　　赵丁几两个手指头一捏洛青陈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早上吃饭的时候才见过，不要给我上‘千里相思、久别重逢’这场戏。”
　　“那‘负荆请罪、坦白从宽’这场如何？“洛青陈认真的思考道。
　　赵丁几将洛青陈拎回大厅。

　　大厅里只有艾无恨一个人，他以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半躺在椅子上，吸了口茶，吟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哎呀，这两天悠闲得有点可怕！”
　　丫鬟梅香在拖地，艾无恨准确无误的根据拖把的位置抬起脚、落下，抬起、落下。
　　看见赵丁几和洛青陈，他问道：“小洛，今天收成如何？”
　　洛青陈嘴往赵丁几撇了一下，意思是说：谁让你放他出来？今天不行。
　　艾无恨摊了摊手，意思是说：他是老大，我拿他没辙。

　　赵丁几冷哼了一声，说：“你很闲吗？好，近期皇上选妃，参选秀女失踪的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你马上去知府的衙门里找点事情做。”
　　“老大，知府的衙门慕容已经去了。” 艾无恨说道。“我真是懒得去找失踪的秀女，把她们找回来送到宫里，还不如让她们被别人劫了呢。”

　　第二节
　　老天爷见不得艾无恨这么个闲人，二人谈话话音未落，就有人通报洪卫镖局的千金，江晚晴小姐来拜访。
　　艾无恨本来以慵懒中透露着优雅，安静中透露着敏捷来严格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一听江晚晴三个字，却跟打了鸡血似的跳了起来，急忙问道：“老大，你觉得我今天这个造型如何？“
　　赵丁几撇了一眼，说道：“我朝的裁缝大师都死绝了吗？“
　　艾无恨握住受伤的心灵，哀嚎着对洛青陈说道：“我现在回去换一下衣服，等下江姑娘来了，要好好招待，我马上回来，千万不能怠慢哦，……”边走边回头对洛青陈比着“我相信你”的手势。
　　赵丁几长出一口气，这才从“画像被少女嫌弃”事件中恢复，他坐到客位上，看见江晚晴从庭中被人引着，踩着小碎步而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江晚晴此次前来，必然是为这此次皇上选妃，而参选秀女失踪之事。

　　洪卫镖局是江洪卫开设的镖局，江洪卫武功不弱，同时，是当今武林盟主下设的左右使中的左使，在武林盟会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脉娴熟，黑白两道都敬让三分。
　　每次秀女选送，洛阳都请洪卫镖局保镖，从来都是万无一失。可是，今年却出了岔子，洛阳的选送的两名秀女，被劫了。
　　江左使从来没碰过这样的事，他动用自身的势力，暗中巡查了半个月，一点头绪也无，只好到轶闻社来买消息，给出一万两白银的价码，务求将两位秀女带回。

　　在昨日江左使前来说明来意之后，赵丁几便让齐小丐和慕容沐出去探听。这一切应该与江晚晴并无太大瓜葛，江晚晴今日前只是礼节性拜访么？
　　思考间，江晚晴就已经来到跟前道了声万福。江湖人只以为梵花宫大弟子赵丁几是轶闻社主编艾无恨的好朋友。
　　非常客观的说，江晚晴长的不错，而且实在是温柔之极、柔软之极、恬静之极。
　　艾无恨的个性虽然有问题，但还好，眼光还没有太大缺陷。

　　“江姑娘不必多礼，请坐。艾兄他在书房，马上前来，小洛，去倒茶。”赵丁几说道。
　　洛青陈将茶送到江晚晴前面，小声说道：“江姑娘，你好有气质啊！”
　　江晚晴嫣然一笑，低声道：“谢谢。”
　　有人倚着门慨然叹道：“气质！那是个什么东西？美人如花隔云端，春风扶栏露华浓。只有牡丹！只有高贵的牡丹，才能配得上形容你，江小姐。”
　　厅里的人都抬头一看，大家都呆住了，正在擦拭的梅香，咣当一声把木盆落在地上，一时大家鸦雀无声，只有木盆咕噜咕噜的在滚。

　　衣不惊人死不休。
　　这是艾无恨生存的意义。

　　簪了一只雕成牡丹形状的碧玉簪，额上挑出两绺秀发耷拉在脸上，随着呼吸飞舞，嘴上叼了一朵白牡丹，身上穿件烟红金丝袍，下摆上金色牡丹璀璨绽放，足登玄色布鞋，赫然贴着金箔做成的牡丹。他的眼神哀怨而忧伤。

　　登峰造极！梅香吐出这四个字。
　　匪夷所思！赵丁几所想到的。
　　洛青陈忽然跳起来，喊道：“啊，闪眼睛！闪眼睛！”

　　江晚晴半天才合上了嘴巴，恢复了娴静本色，说道：“多谢艾公子缪赞。公子万福。”
　　艾无恨将牡丹花递到江晚晴的鼻下，说道：“江姑娘，请收下，这是艾某的一片心意。”
　　江晚晴接过牡丹，却紧锁眉头，凌波美目渐渐凝聚了一片水雾，她深吸一口气，方说道：“好香。”却愁色不散。
　　“江姑娘，你是否有什么事？不妨告诉在下，在下定为姑娘解忧。”艾无恨心痛得问道。
　　江晚晴悠悠环顾四周。
　　艾无恨说道：“他们都是在下的至亲好友，姑娘但说无妨。”
　　江晚晴说道：“艾公子，您一定要救救我…..”
　　她一语未罢，泪珠纷纷落下，伸手拭去之后，才说道：“日前，我爹爹因秀女被劫之事已拜会过艾公子。秀女被劫其实已七八日，我爹爹一直压制此事，不令走漏消息，自己暗中查访。”
　　“谁知黑白两道竟无人知晓一星半点儿线索。朝廷选秀之期已近，洛阳知府秦大人虽然与我爹交情深厚，却实在不能推脱下去。我爹左思右想，这边请艾公子帮助寻找秀女失踪之事，这边另寻两位秀女顶替……”说道此时，又是哽咽不已。

　　赵丁几和艾无恨一听，大约明白了江晚晴接下来要说的话。
　　大概是时机紧迫，江左使便意欲让江晚晴顶替失踪的秀女参选。
　　只是江湖人都知道，江左使妻妾虽是置了不少，但年近半百，却仅得此一颗掌上明珠，才名唤晚晴。若江晚晴参选秀女之后，只怕山高水远，江左使日后老来无靠。更何况皇上年事又高，就算当选了妃子，也难受几年的恩宠。
　　难怪江晚晴一听父亲有此决定，便伤心欲绝。

　　江晚晴泪眼婆娑，又道：“父亲那晚与我商量，顶替之人要信得过的，才能保守秘密，否则就是欺君之罪，便想让我来……..我偷偷听闻，时至今日，也只有轶闻社有办法找到劫镖之人，便私自大胆跑来，若艾公子能救小女子于水深火热，小女子定然粉身碎骨、结草衔环报答深恩！”说罢，就要拜倒。
　　艾无恨忙扶起她说道：“江姑娘！你莫慌。莫说我已经答应了令尊，就算没有答应过，我们轶闻社的兄弟也会帮助你的。江姑娘，你且宽心，明日我们一定与令尊商讨出个办法来。”

　　第三节
　　本来秀女的事情，他们都懒洋洋的。
　　你知道，朝廷三年就选一次秀女，现在皇帝都已经六十多了，不知道选来干嘛？

　　江晚晴的出现，却让艾无恨的热情高涨起来。
　　慕容沐一回来，他就拉着兄弟几人在大厅里商讨。

　　只是，慕容沐的脸色有些惨白，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秀女的身份和来历，可能是认为不太重要的缘故，江洪卫未提及，可谁都没有想到，这是一条不能不提及的消息。
　　慕容沐的沉默让大厅中的空气有些凝重起来。

　　艾无恨看慕容沐盯着自己，说道：“小木头，虽然我今天的造型又有所突破。但还是正事要紧，你快说你今天在秦知府那里得到的消息。”
　　慕容沐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温和得说道：“无恨，我希望你等下要记得我不会武功。”
　　艾无恨扬眉奇怪的看着他。
　　虽然他们从小也打架，但从来不曾动过武功，慕容沐是知道的。

　　齐小丐烦躁得提醒道：“小木头，你要是再铺垫气氛的话，可能是我的拳头会先忘记你不会武功哦。”
　　慕容沐吐了一口气，慢慢开口说道：“我今天到秦知府处，得到两位秀女的身份，两位秀女的其中一位是前礼部侍郎王大人的千金王小姐，而另一位女子，”他一字一顿说道：“叫艾无涯”。
　　艾无恨唯一的妹妹凑巧就叫艾无涯。
　　而且更凑巧的是，他已经十多天月没跟她见过面了。

　　艾无恨站起来，迟疑得问道：“是……艾无涯的那个艾无涯吗？”
　　慕容沐低头说道：“……是的。”
　　艾无恨慢慢问道：“艾无涯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哥哥的平民女子，怎么可能有资格参选什么劳什子选秀女，你没有听错吧？“
　　慕容沐说道：“我们这段时间在云南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何顶替了秦知府的女儿参选。”

　　艾无恨震惊之极，反倒笑了，说道：“怎么可能？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不知道，怎么没有跟我说？……”
　　他站起来，靠近了慕容沐，继续说道：“而且，她朝朝暮暮想的，不是嫁给你，当你的慕容夫人吗？怎么可能去要给老皇帝当妃子，你疯了吧？”
　　艾无恨由于对妹妹安危的担心，眼神渐渐变冷。

　　慕容沐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事实上，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艾无恨继续问道：“你说啊，她不是天天跟着你的吗？现在她人呢？”
　　慕容沐低头不说话。
　　艾无恨深吸了一口气，低低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对她说了什么！”他推开了慕容沐，转身，却忽然又一转身，一拳朝他脸上打去。慕容沐呯得一声，重重摔倒，椅子承受不住散开了。
　　本来看着呆了的赵丁几和齐小丐二人惊呼一声，赶紧拉开了艾无恨。
　　齐小丐说道：“艾无恨，你慢慢听小木头说完。”
　　艾无恨怒吼道：“去你的世界和平，卑鄙虚伪的小人！”他被拉住，用脚提开了本来是椅子的木头。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无涯。”慕容沐低头，半边脸肿了起来，渗出血丝。他站起来，依然用最温和的口气说道，”可是我也真的没有想到。而且，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无涯会去选秀女。”
　　“去你的对不起，一定是你又伤她的心！”艾无恨气急了，”我现在唯一的妹妹走丢了，被劫镖了，你还在跟我讨论天气吗？你心理不急吗？好歹…..好歹…..”艾无恨形容不出艾无涯和慕容沐的关系，“好歹她也跟你认识十年了！”
　　慕容沐紧抿双唇，回答不出话来。

　　“好了。“赵丁几说道，”事情真的很糟，但我们现在起内讧，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小木头，你坐下，无恨，你也坐回去。我想事情不一定就是你猜想的那样。“
　　“如果他早点娶无涯回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艾无恨指着慕容沐吼道。
　　“小木头他有他自己的原因，你不是不知道。”赵丁几说道，“而且娶老婆是大事，不是谁都可以的。“
　　“怎么？”艾无恨跳起来，无奈赵丁几内力比他深厚，制住了他。艾无恨叫道：“我们无涯不聪明伶俐吗？不善解人意吗？不秀外慧中吗？配不上他慕容沐吗？”
　　赵丁几和齐小丐看着他，说道：“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艾无恨刚要大怒，慕容沐突然发声道：“对不起无恨，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娶无涯的。”
　　慕容沐右脸肿得老高，俊美绝伦的左脸与右脸的组合引人发笑。他竭尽所能让脸上的疼痛不影响到他用温和的语调，这让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似乎听上去不如平时笃定。
　　但大家都知道，慕容是不会说谎的，他这么说，说明他真的很后悔。他比大家想得更疼爱艾无涯，因为他也许愿意用一辈子的幸福来换取艾无涯的安全。
　　艾无恨愣愣的，气消了一点儿。看着慕容沐的脸，忽然好愧疚。
　　赵丁几说得对，也许不是慕容沐的原因。
　　艾无涯又迷糊，又讲义气，脾气又固执，天知道她会为了什么去选秀女，也许她认为选秀女很好玩也说不定。
　　赵丁几看了看两人，说道：“坐下坐下。现在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我们要竭尽所能，尽快找出失踪的秀女。小丐，快点说说你的消息。”
　　齐小丐抹了一下他的脸，说道：“我的消息，可能让大家的心情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