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故事在秋

38、柿子灯

　　徐行让陈一清煮面，自己去洗青菜小葱，又起锅煎了荷包蛋，很快三碗面端上了桌。
　　徐行说他去叫徐爷爷过来吃面，但过了很久都没来，陈一清看着面都快凉了，犹豫一下，还是过去找他们了。
　　徐爷爷房间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陈一清敲了两下门，“爷爷，徐行，面快凉了。”
　　房里响起脚步声，徐行打开了门，眼睛红着。
　　他看了陈一清一眼，过去端了一碗面放在徐爷爷桌前，又走出来拉着陈一清回饭厅。
　　陈一清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大概还是因为徐行父母的事。
　　徐行有气无力地吃了两口面，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爷爷跟我说，让我过完年，就跟爸妈一起过去那边。”
　　陈一清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徐行又接着说：“我问爷爷是不是一起过去，他说他不去，这里自在，他要待在这养老。”
　　“还说让我出去找个工作，别喊累要回来休息。”
　　“他不想我待在这了。”
　　徐行说完，又叹着气拿起了筷子，几口把面塞进去嘴里。
　　陈一清没抬头，等两人都吃好了，他才看着徐行说：“中午吃什么啊？”
　　“没吃饱吗？”徐行说完，就要起身给陈一清拿零食。
　　“吃饱了，就是问一下，看看要不要提前准备。”陈一清赶紧拉着他，“出去晒太阳吗？”
　　“下午吧，我要去铺床了，弟弟睡我房间，我再把另一个房间收拾出来给爸妈住。”徐行说。
　　“那我帮你。”陈一清想站起来，被徐行按下。
　　“我先去看看爷爷。”
　　“好。”
　　徐行进了徐爷爷房间，陈一清把锅碗洗了，站在院子里看院墙下的流水。
　　好一会，厨房隐约响起了水声，他往窗户里一看，徐行冲他笑笑。
　　看起来心情好了一点点。
　　陈一清走进去，徐行刚好走出来，“走吧，一起铺床去。”
　　他跟着徐行去了楼上另一个房间，靠墙有几个旧柜子，中间一张床。
　　徐行端了一盆热水过来，两人一起擦灰尘。
　　“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灰。”陈一清看着抹布上那点灰。
　　“嗯，我没事就会擦一擦。”徐行说。
　　“真是个爱干净的人。”陈一清说。
　　徐行笑笑，擦完等了一会，从柜子里抱出被絮铺在床上，又铺了一层厚毯子，才把床单铺上。
　　他又抱出套好了被套的被子和枕头，整齐摆好。
　　“好了。”徐行拍拍被子，笑着说，“很快吧。”
　　“很快。”陈一清看着他，拉进怀里，“别笑了，我看着难受。”
　　徐行没说话，就靠在陈一清身上。
　　好半天，他才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他们回来。他们一回来，爷爷不开心了，我也不开心了。”
　　“就当来了远房亲戚吧，没关系的，这几天我会一直陪你的。”陈一清说。
　　“好。”徐行点头。
　　“你房间要收拾吗？”陈一清问。
　　“嗯，等会我自己收一下就行，很快的。”徐行轻轻推开陈一清，“中午菜可能会很简单，晚上才会多点。”
　　“没事，我都行。”陈一清拍拍他的肩。
　　两人下楼，煮了一点饭，炒了一碗萝卜丝和腊肉。徐爷爷从房间出来，三人简单分了分饭菜，中饭就解决了。
　　“爸妈真的会回来吃晚饭吗？”徐行问徐爷爷。
　　“嗯，那天电话里说会。”徐爷爷说。
　　“那我晚上煮鱼吧。”徐行擦了桌子，让陈一清先回去休息，等会去找他。
　　陈一清和他们说下午见，就回去了。
　　可能徐行还要跟徐爷爷说点什么吧，陈一清坐在桌前，撑着头看窗外。
　　这段时间村里有老人被孩子接出去过年，也有人回来过年。
　　不过大冬天的，大家都是关起门来在家里热闹，村里还是很安静。
　　他脑子里难得什么都没想，就看着李叔菜地发呆。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徐行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
　　徐行冲他眨眼，笑了一下。
　　陈一清没动，只转头看着房门。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徐行抱了个大快递盒进来。
　　“买什么了？”陈一清看着盒子问。
　　“一个小灯。”徐行把盒子放在他面前，“你看看。”
　　“灯？”陈一清来了兴趣，把徐行贴在盒子上的一个柿子贴纸小心撕开，“这个包装，真有趣。”
　　徐行站在一旁笑。
　　陈一清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一个蓝色盒子。
　　他好奇地拿出来，捧在手里，看清了全貌。
　　其实是个透明的正方形方块，上面是一块蓝色半透明板，挂着几朵云形状的卡片。下面是一块草地图案的绿色板，四周都是无色透明板。
　　方块中间有一棵柿子树。
　　小柿子和绿叶应该是用胶粘在了树干上，树底下还有两个随意仰躺着的小人。
　　一个围着蓝色围巾、穿米色毛衣、披着黑色长袄，双手枕在脑后。
　　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袄，摆成一个大字。
　　两个人都是笑着眯起眼睛的，很惬意。
　　陈一清很久没说话，就一直看着柿子树和树下两个小人。
　　“底下有个开关，按一下就亮了。”徐行说。
　　陈一清在底板摸索，摸到了一个圆圆的按钮，按下去，暖黄色的灯光从底板四周溢出。
　　他这才发现透明板有夹层，里面排了一排很小的灯。
　　“好漂亮。”陈一清非常喜欢这个灯，放在桌上开启了拍照模式。
　　各个角度拍一圈，又录起了视频。
　　“徐行送我的小灯，里面是柿子树和我们两个人。”陈一清对着灯拍一圈，又把镜头对着徐行，“谢谢你，我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徐行笑起来。
　　陈一清把手机镜头反转，对着他们两人，“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徐行点头，“嗯，很好很好。”
　　两人相对一笑，陈一清保存了视频，把柿子灯放在床头，原来的台灯放在了桌子上。
　　摆好后，他又拍了几张照片，真的很喜欢这个灯。
　　“我去把衣服拿过来，这几天就要跟你挤挤了。”徐行站在门口说。
　　“嗯，我跟你一起去吧。”陈一清转身走过去。
　　“不用，你可以赶紧享受一下一个人的大床。”徐行说。
　　“好，那你去吧。”陈一清拍拍他的手臂，“谢谢。”
　　徐行笑笑，去拿衣服了。
　　陈一清趴在床上，一下一下戳着灯。
　　徐行真的把自己送给他了。
　　看着柿子树下笑得那么开心的两个小人，他的眼睛也眯起来了。
　　没一会，徐行拖了个小行李箱进房间。
　　陈一清起身，看着行李箱，赶紧过去打开衣柜，“忘了收拾了，等会啊。”
　　“不用不用，我带行李箱就是为了好放，当个小柜子用就可以了。”徐行拉下陈一清的手，把衣柜关上，“也住不了多久，不麻烦了。”
　　“好吧，不过也近，拿东西也方便。”陈一清把徐行的行李箱推到桌边，“放这里吧，好拿。”
　　“嗯，都收拾好了，要去准备晚饭了。”徐行说。
　　“那走吧。”陈一清和徐行一起出门。
　　路上徐行一直看着村口方向，过桥时也往那边望去。
　　其实还是想他们的吧。
　　陈一清摸摸徐行的头，徐行转头看他。
　　“等我们做好饭，他们就回来了。”
　　“嗯。”
　　进厨房后，陈一清帮徐行洗蔬菜，徐行在院子里处理鱼和鸡。
　　很多时候他们都是这样分配的，像第一次一起做饭那样。
　　陈一清每次都会看着窗外的徐行，前两个月还有鲜花，现在只有阳光和……爱人。
　　没人知道的爱人。
　　“鸡已经煮着了，等五点半再炒。”徐行对陈一清说，“坐一会吧。”
　　“好。”陈一清走出厨房，看到饭桌上摆了一个果盘。
　　徐爷爷从客厅走过来，端着一盘橘子。
　　“小陈，吃点东西。”徐爷爷往陈一清手里放了两个橘子。
　　“好，这橘子好香啊。”陈一清闻了闻，这些橘子又香又好看。
　　“跟我上次给你的那些一起买的。”徐行拿了橘子开始剥。
　　“还没吃完啊？”陈一清有点震惊，因为徐行给他的那袋三天就吃完了。
　　“爷爷嫌冷不想吃，我也没怎么吃。”徐行剥好橘子直接给了陈一清，“你已经吃完了啊？”
　　陈一清点头，顺手接过，看着橘子笑起来，不过他马上就止住了笑，低头撕了几下橘络才吃。
　　差点忘了徐爷爷在面前呢，还好没笑太大声。
　　“怪不得你吃这么快呢，两口一个啊。”徐行撕着橘络，看着陈一清笑。
　　“这么小一个，当然快了。”陈一清直接抢过，往嘴里一塞，“我还能一口一个。”
　　徐爷爷笑起来，喝了口茶，“小陈来了以后，徐行开心多了吧。”
　　“认识徐行以后我也开心多了。”陈一清说，“不对，是终于开心了。”
　　“所以嘛，爷爷你跟我待在一起多好。”徐行看着徐爷爷，“我真的哪也不想去。”
　　“好，不去。”徐爷爷拉着徐行的手拍了拍。
　　爷孙俩又没事了，说说笑笑。
　　“好了，我去炒菜了，你们也别吃了，等会饭都吃不下了。”徐行拍拍手，伸手想拿走果盘和两个橘子。
　　“小陈还要吃呢，这么小气干嘛。”徐爷爷往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我不吃了不吃了。”陈一清听这“啪”的一声响，感觉自己手背都痛了。
　　“你刚刚不是伸手去拿橘子吗，吃吧。”徐爷爷把两个橘子放在陈一清手里。
　　“吃多了上火，你刚刚还吃了那么多瓜子。”徐行撅着嘴看他。
　　“嗯……我也觉得不能再吃了。”陈一清把橘子递给徐行。
　　徐行拿了橘子，把果盘也一起拿走了。
　　“听他的干嘛，想吃就吃，有板蓝根呢。”徐爷爷说。
　　“我确实有点上火了，还是少吃点好。”陈一清笑着说。
　　徐爷爷也笑，徐行走过来问他们笑什么，徐爷爷说笑他小气，大过年的橘子都不让人吃。
　　徐行立马反驳，说是陈一清自己给他的，不算他小气不让吃。
　　陈一清看着他们俩斗嘴，心里也舒服多了。
　　两人斗了几句，徐行战败，进厨房炒菜了。陈一清和徐爷爷在外面聊天。
　　“徐行的新围巾、新毛衣，都是你给织的啊。”徐爷爷问。
　　“嗯，织着玩打发时间，就给他了。”陈一清不好意思地承认。
　　“不像织着玩的，那个麻花，徐行奶奶以前给我织过，不好织。”徐爷爷摇摇头，笑着说。
　　“徐行帮了我很多，我也想不到能送他什么，就想着自己做的更能表达感谢吧。”
　　“过了年，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回去了吧？”
　　“嗯……还不确定，看情况吧。”
　　“那过年这几天，你们可以多出去走走，聊聊天。”
　　“嗯，我也喜欢跟他散步聊天。”
　　“家里也没什么要……”
　　徐爷爷话没说完，从院子里走进来一个双手提着礼盒的男人，冲他叫了一声。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