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姚佳孙倩：轻纱 轻纱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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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纱覆面，隔一层，影影绰绰，辩不明，思绪万千。
相识已久，却不知名姓。
二人初遇，是在一个庆贺宴席之上，彼时的孙倩还只是孙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被当做粗使丫鬟用，她娘亲早逝，无人爱怜，无人撑腰，于是自小她便学会审时度势。所幸，身为商贾的娘亲教会她如何识人。
“倩儿，过来给客人倒茶。”
孙相，她的生父连正眼瞧她一瞧也不肯，只是要她为人斟茶。
兄长孙旭坐在旁侧，也跟着孙相对着客人赔笑。她认出，那人乃是刑部尚书姚禹衡。
孙倩寄人篱下，自是不敢违抗父命，提着茶壶上前去，却被人故意绊了一跤，她不防，连人带壶摔倒，茶水四溅，落在女孩华贵的衣袍上。
“奴婢愚钝，还请姑娘恕罪。”
孙倩利落的原地跪下，似乎有一点碎片硌在膝间，刺的生疼。
“没事，你带我去更衣吧。”
孙倩领着那位姑娘去往后院厢房，换下衣服。那姑娘走出来，见她还在门前候着。
“你方才受了伤，不去上药吗？”
孙倩低着头没应声，孙府从不会理会一个丫鬟的死活，用不好了换一个便是了。孙倩站在这一是怕这姑娘降罪于她，二是在等一个人，在等一个机会。
“罢了，我身上刚好有药膏，你拿了去罢，我先走了。”
玉瓶通身光滑，里面的药膏散出清香。孙倩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也不知对方是何模样。只觉得此人心善，在这世间恐怕自难成事。
她又在后面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一卷红袍轻舞。孙倩挺身上前，跪下。
“殿下，民女有一事相求……”
萧妍广招贤士，却不需要废物。她言道。
“你能给我的东西太少，你不配。”
孙倩这才扬起头，很出众的骨相，不羁，放荡，却身份低微。如此一来，这样的容颜，只是累赘。
“民女知晓殿下志在天下，民女的母族世代经商，您只需借我一点，不出三年，民女必能发家。”
后来孙氏变故，孙倩确实已经有了几分重量，她虽是女儿身，却行他人不敢行的路，卖别人不敢卖的东西。大家都知道，她不要命，人人惧之。
人称：鬼夫人。
她走南闯北，识得不少人，也意外结识了姜愿，而后姜愿也在她的帮助下，走上从商之路。
再次会面，她已经功成名就，她在萧妍座下效命，却也不尽听她的。
萧妍说，为她效命的人很多，或许，她需要的是一个好友。
于是她为萧妍多盘算了几分，找到苏韫，让她同自己合作。
再后来，萧妍出事变故，她给姚佳灌酒套话，姚佳酒醉被她送入公主府后院休憩。
那日她还记得清楚，头一回如此愤恨萧妍的性格，她实在是个聪明女人，事必躬亲，算无遗策，唯独太过冷血无情，倒不是说有何过错，毕竟在那样扭曲的环境下成长，无利刺尖峰傍身，难以为继。
可……她还是将自己算进去，为大计，为未来搏一丝生机。
待她走后，孙倩气急，扯动袖摆，竟还是纹丝不动。熟睡中的姚佳毫无防备之态，像一只未经世事的幼兽，天真可爱至极。
方才孙倩的动作许是重了些，姚佳动了动身子，红唇撅起来，看着有些委屈，睡眼惺忪，盛着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你别走嘛。”
她娇嗔着，将孙倩往自己身前一拉，孙倩毫无防备，身躯被牵着倒下去。
两唇撞在一起，初吻，就这么交出去了。
世人皆道鬼夫人风流，也有不少人为了讨好她给她送人，她却都从未碰过。或许商人尽是唯利是图之辈，她的前半生都不太顺遂，于是对自己的感情也从未有过考量。
孙倩从未倾心于人，这一吻，却令她觉得怦然心动。
她抛却心中旖思，想：她果真是疯了。
这一晚实在荒诞，姚佳仍在熟睡，对这一切浑然不知，而她最为清醒的一方，此时却觉得头晕脑胀。她遣人将其送回姚府，连夜离京。
姚禹衡致仕，转入后方支援，孙倩自要同他多多走动。
新政推行，萧肃借势彻查苏韫一案，外头风声紧，她平日雷厉风行，也得罪了不少人，于是借宿姚家。
此时苏韫的死讯方才传出，姚佳在姚府闹了许久，才求得一个机会去往陵墓祭拜。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大圈。
孙倩那时受了伤，下不得地，姚佳便顶着这样一副红的通透的兔子眼睛照顾她。
姚佳是个藏不住事的，自然不得将真相告知。
“姚小姐，节哀顺变。”
姚佳本是端着药碗，听她这么一说，眼泪登时落下来，滴进碗中。她忙将碗置在一边，噼里啪啦下了一场大雨。
姚佳侧着身，孙倩瞧不清她的神情，却只觉得心中难受得紧，伸出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背。姚佳单薄的身体抽动着，哭的有些隐忍，或许是顾念着，有她这么一个外人在的缘故。
“她还未参加我的婚宴。她死时我亦不在身边，叫我如何节哀？”
“她年纪小，惯是个俏皮模样，那般厉害的毒药，她该有多疼？”
孙倩垂眸回忆了一下苏韫的模样，倒没看出有几分俏皮，苏韫是个聪明人，不过看着老实罢了，所幸是对姚佳并无图谋。
“她亦是挂念你，总不会怪你，你过得好些，她自会安心的。”
如是几个月过去，孙倩前往姚禹衡的书房，同他商榷要务，出门时见姚佳站在门外，眼神暗暗的。
“姚小姐……”
姚佳回过神，冲她勉强勾了勾唇角。
“你要走了吗？”
“嗯。”
孙倩见姚佳实在伤心，又想出言宽慰几句，却被姚佳打断。
“你不必说，其实我能猜出几分，不过父亲溺爱，总不叫我去插手这些繁琐之事罢了。”
“我只是，有些不舍……”
姚佳抬眸，眼底已有清潭一片。视线模糊，还是笑闹着说。
“你总给我做些好吃的，你走了，我恐怕会想你。”
姚佳是个奇女子，家世好，她自己的绒毛虽算不得倾国倾城，也是资质上佳，再不提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前来提亲求娶的人就快要踏破门槛。
孙倩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只道。
“姚小姐不必伤怀，在下一介行商，来去自如，想回来时，便会回来见您。”
那一次离开，姚佳送了她一个礼物，让她走远后才可查看。
下一次，果然是姚佳的婚宴，姚佳是个懒人，不喜招呼，新郎官对她极好，便留她在房内休息。
孙倩进来的时候带着长途的风尘，送来的礼品排起长队。
姚佳亲自出门迎她。
“你送这么多礼，这是想折煞我吗？”
男方是个普通人家，这礼品倒是快要压上那彩礼一头了。
孙倩今日的妆容十分昳丽，妖冶一词，或许当即十分之一。她很漂亮，今日却是男子妆容，不过她远道而来，或许并未歇脚换装。
女儿身出入江湖自是不便，孙倩多数时候以男装掩饰，如是想来，倒也不怪。
“旁人怕是以为你是来劫亲的了。”
孙倩勾唇轻笑，并未反驳。
“若是你想，我自然依你。”
“真是放肆。”
姚佳将人迎进客房，房中暖气熏人，又添上几分淡淡的脂粉气。
“姚小姐嫁的那么早，也不多挑上几年，在下走南闯北，知道这男人心最是易变。”
孙倩调笑她，却被姚佳认认真真挑了错处。
“如今我嫁人了，你该改口叫我夫人才是。”
孙倩顿了顿。
“夫人显老，姚小姐还年轻。不过若是你平日里受了欺负，尽管来找我。什么事我都能帮你摆平。”
姚佳轻嗤她一声。
“我爹还在呢，犯得着去找你吗？倒是你，走南闯北每个定居之所，逢年过节若是寂寞，就来找我，我罩着你。”
孙倩一笑，眸中有几分复杂。她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洞房之夜，姚佳第二日尚未醒转，天光未亮，她便离开。
孙倩一路游行，走的路多了，渐渐也将往事忘却。
孙旭同她站在一块，两路商队错开路，孙旭也带着自己的妻儿错身离开。
孙倩垂眸，盯着掌间那一只看着淡了颜色的香囊。
说到底，商人重利轻别离，所以从不谈情爱，动心之时，又有几分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姚佳孙倩：轻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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