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萧妍：山茶 山茶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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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花，是一个极为特别的花种，它的花瓣掉落时不是一起掉落的，而是一片片落下。
长宁府的院子里就种了不少山茶花，山茶花的观赏价值高，开的也漂亮，红的似火，白的圣洁。
尤其是它还有一个十分浪漫的花语。
理想的爱。
就像五月末落下的最后一朵，霞光落下悄然飘坠的花瓣上，为其做了最后的点染。
小时候的萧妍还没那么多烦恼，虽然天资聪颖，却从不在身边的这些人情世故上废太多心思。每天的烦恼兴许也就是，如何快些做完课业，然后放手去做自己的事。
那时萧肃刚继位没多久，国库空虚，账目上也是一堆乱麻，朝中又无能人志士为之，于是这烂摊子就越积越久，萧肃也是日日为之劳心费力，却又毫无办法。
萧妍常去御书房找他，每次都无功而返，她一心为父皇分忧，便真熬了一晚上想出了个法子，可得到的却是萧肃不再仁善的目光。
纵然事后萧肃再如何为自己开解，那个眼神着实是刺伤了年幼的萧妍，她的心思本就敏感，藏着事，终于在有一天问了皇后。
那一天似乎天有阴雨，或许又是个春色朦胧之中难得一见的晴天，萧妍靠在桌案上，问。
“母妃，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那么聪明？”
后来，失望累积成山，年幼的她渐渐从一摊狼藉之中拾起一个她不想接受的事实，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人，似乎从来不想成为她的父亲。
在她得知真相之际，她恨透了这一切，怨世事无常，怨天命不公。
九岁，她不小心跌落下水，因为身上的毒素侵入，加上染了伤寒，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昏睡了月余。
醒来的时候，颜栩正靠在她的床头，细长的手指紧紧握着她，眉头紧蹙着，似乎在浅眠中陷入了噩梦。这个样子她很熟悉，颜栩向来是睡不好的。
而她也在自己长达一个月的昏睡中，溺亡在那一个个梦魇里，或许真有某一个时刻，她真的觉得自己或许该下地狱了，为了还萧肃的债，也为了还自己踩着他人尸体生还的血债。
所有的孩子都会对自己的父母留有一份不加修饰的情结，她的潜意识中也接受不了自己被迫接受的真相。
睡梦中似乎有无数冤魂向她索命，将她扯进冰冷的黄泉水中，寒冷蚀骨。
后来二人疏远了些，颜栩入朝为官，萧妍看着她在宫中的宴席上被人灌酒。
她收回视线，往李炎那边看了一眼，而后替萧肃斟酒，袖中那一枚香囊动了动，她神色微动，继续同萧肃家长里短地谈笑。
不远处传来李炎略显生硬的搭话声。
“颜大人为何不入朝为官？”
冬天没有山茶花。
但有梅，有霜雪。
她诬陷颜栩的那一晚，身上的毒让她浑身灼热，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被一点点褪去了睡意，额前冷汗直冒，手上却没有丝毫力气去够手边那一杯茶水，以润湿自己干裂的唇。
她没有叫云翠进来，似乎是想完完全全体会中毒的苦痛。
于是，在寂静的夜里，宫内和宫外有两盏灯一同亮至天明。
萧妍给自己设了一道囚笼，困住了别人踏进的步伐，也困住了前进自己的脚步。
但萧妍从不后悔自己的任何选择。
萧妍收回思绪，将视线落在颜栩苍白的脸上，干裂的唇上起了皮，眼底卧了一层浓厚的乌青。
末秋时节本就萧索，又要入冬，一阵刀子似的寒风吹过来，激得她捂唇咳嗽几声，不出意外的咳出了血，她认命在颜栩床边坐下，靠着放在床脚的炉火取暖。
而后萧妍似乎是出神地对着颜栩看张脸看了很久，回过神来时，手往前伸了伸，停顿片刻，手指微蜷，又重新隐于身下。
恰好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分走了她被占满的思绪。
“殿下，您召我来有何吩咐？”
萧妍没抬眼，声音带着一股方经磨砺的粗砾感。血腥味在喉中蔓延。
“林殊漠一案，加派人手去查，查完之后……想办法把消息传递给她。”
下属自然不敢多问，倒是萧妍自己的眼神倏忽晦涩。
她利落起身，只留了个侍女照顾颜栩，自己上了车辇去了东宫。
太子这回倒是没在下棋了，他手边放着不少药材，自己正拿着石臼研磨着。相比于处理政事，醉心医道于他而言确为最佳之选。
萧妍轻声走过去坐下，自觉将手臂搭在了脉枕上。
太子勾了个温润的浅笑看着她，“近日我用自己试了一种药，效果不错，你的毒虽然深一些，用了兴许也有好转。”
萧妍看着他的笑意，察觉出他压抑着的兴奋情绪，只是不知道，在他把完自己的脉之后，这笑容是否还会如此欢欣。
不过片刻，太子的神情果然沉下来，面露忧色，难做掩藏。他紧抿着唇锋，不敢抬头看萧妍。
萧妍心下了然，自己也早就有了定数，温言道：“哥哥，若我日后遭遇不测，还望哥哥能够鼎力襄助。”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妹妹太过于成熟稳重了，面对这样的事，饶是已经三十好几的他都难以平静以待。萧妍还那么小，真的就一点波动都没有吗？
自己为她争取的这点时间，足够吗？他还能做到些什么，还能更多吗？
可他不会问，也不敢问，他自知自己没有担当去负担起萧妍的那份沉重，也没有能力去做到更多。只能尽全力做到最好，他的怯懦和他的责任，在作斗争。
毒发的夜晚十分难熬，她也很难再克制自己不去叫醒云翠，因为她实在疼得彻夜难眠，晚上醒，白日昏睡，昼夜颠倒。
萧妍是天晴时夜空的一片茫然，黑洞洞的，无知无觉。恒星陨落之时，有一个神秘的外来客登陆了她的岛屿。她本就不需要所谓的太阳，那样的光芒太过灼热，她只需随便一点星光就能点缀自己的荒芜。
山茶花会落，花总有花期，但它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她希望自己的光能一直亮着，自己亮，永远亮。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萧妍：山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