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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变数 “王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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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嫂。”
这语气实在不是太友好,加之这位是强行踹开门进来的。
苏韫看向他,并认出了这位王子,他是斯克的弟弟,排行老七。亦是如今蛮族十六部的大帅,他还很年轻,眼中就是一股追名逐利的热切。
苏韫强定心神,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一瞥,只见男人身后跟着三五个手持弯刀的战士,装作云淡风轻的问。
“不知大帅深夜来访,可是有事要找汉王么?”
男人的汉语不太标准,带着一股极其野蛮的气息,还有压迫感,苏韫心中愈发不安。斯克同她说布防图已经交出去,却并未告知她是以何种方式取到。如今大帅破门而入,就像是专挑着时间来刁难她的。
“五哥不在吗?”
苏韫心头猛地一跳,却不得不稳住声音,回答。
“他有事出去了。”
“出去同人私会吗?”
七王子的话音立马顶上来,压下了苏韫强装出来的自持,苏韫跟着神色大变。蛮族重契约,婚约亦是契,斯克此举,乃是背誓。
这时斯克已经被人押着上前,他眼眶猩红,似有血色。他前去同阿雪会面,如今阿雪竟不在身旁,不知是否安全。
“那布防图本在锦盒中,略变动了位置,王兄以为我瞧不出来吗?”
大帅抬腿踹了斯克一脚,力道不小,致他唇角渗了血。
“我族最重契约,最恨背叛,你倒好,什么规矩全都败坏掉。果然是被你那下等人母亲给带坏了!”
斯克死咬着牙根,愤恨地挤出话音,那眼神想要将大帅吃了一般。
“你没资格说我的母亲!你说的下等人带来了安宁,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带来了粮食和水!我族人亦需知恩图报!”
“呵,那是公平交易,是我们求来的,她带来一说,你未免把中原人想的太过良善。他们狡诈,无能,暴戾,多少族人死在中原人的长枪下,你别忘了!”
“不过……”
斯克此时被战士击昏带走,大帅便又转向她,眼神怜悯。
“王兄毕竟是我们自己人的事,王嫂,若是我以你的安危做要挟,你的心上人,会有什么反应呢?”
远在麦城养病的颜栩收到消息的时候,蛮族那边的情况已是板上钉钉了。
蛮族人重诺,最惧背叛,圆桌之上,要处死汉王,并给苏韫投毒,收入牢狱,却又特意来同他们说一声。
听到这消息,她噌的一下站起身,维持了一会这个姿势,耐住了眼前的眩晕。江然忙冲过来将她按下去。
这三年好不容易情况稳定了些,他们方同雍朝那边决裂,建立新政权,取号为“炎”,一切都尚未平稳下来,百废待兴。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斡旋。
蛮族十六部连发十条书信,一边给了炎国,也就是他们这边,一边也给雍朝下了战书。那边自是不知晓其中的关系,发给炎国的意在结盟,也是胁迫。
颜栩紧握着拳坐下,指甲嵌入血肉,不知疼痛,等到缓慢的痛感爬上来,她才恢复了片刻的镇静。
“雍朝那边怎么说。”
江然斟酌字句,却还是不知从何说起,这三年他太小心翼翼了,生怕哪句话不对就触着了颜栩的逆鳞,可是他忘了,所有事,一旦和苏韫扯上了关系,颜栩就从不可能独善其身。
颜栩等不到他的回答,心里多少也知道了答案,她沉下头深思片刻,任由耳边的蜂鸣声,吵闹声,还有自己阔别已久的幻觉重新占据了自己的全部。
她一抬头,那两瓣唇已经鲜血淋漓。
“备马。”
江然气急,冲上前去截住她。
“你要去哪,要做什么,你别冲动。”
他四个字四个字的跳,一句的语气重过一句。
“回京,我要和他对峙,我想清楚了。”
这决定实在太过草率,要知道他们等这几年就是为了局势稳定一些,不让颜栩回去冒那个险,可如今……
“你知不知道你一旦回去,若是出了意外,可能就出不来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让起义军怎么办?”
寒冬的景象一如既往的凄凉,三年来一直连轴转的颜栩也在他的不经意间瘦了一圈,单薄的骨架子撑不起那身衣服,背影萧瑟。
而接下来颜栩的话更是给他当头一棒。
“这个人从来就不需要是我,起义军名义上的首领也不是我,多数人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只是萧妍和林殊漠将这个担子交给我,她们相信我,而不是非得是我。”
她的语气镇定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她又一次赌上了自己的命。
颜栩的手掌开始向下渗出血滴,落在氍毹上洇开。
“还有很多人可以做到,可是如果我再不试一次,苏韫就没有机会了,萧肃是不会出兵的,届时我们要打仗,势必会腹背受敌。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江然,我真的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只有将南边一块兼并收之,再集中所有兵力去攻打蛮族,才能救出苏韫。尤其现在是冬天,布防图又已经在手,这也是苏韫提供给她最好的机会了。
这次没人再拦着,她身边只带了羽墨,一路飞驰。
二人一路长驱直入,萧肃都并未加以阻挡,却在她们走过之后,将身后的关口一道道地关闭,等着瓮中捉鳖。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却不知朝中早已遍布萧妍的党羽。
三年后的又一次见面,皇宫还是那样,四季如春,似乎一点都不顾及外面的死活。要不然怎么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呢?这三年的新政推行不力,民间怨声载道,连同着李炎也跟着被骂的狗血淋头,这时候倒有人开始忆起颜栩的好了。
萧肃在蛮族医师的治疗下,眼看着身体就硬朗起来,比起已经丢了半条命的颜栩来说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现在是要来问一个答案。
思绪恢复了清明,一切阻碍都被短暂地驱散了。她居于下位,打点好了一切,准备破釜沉舟。
“当年我第一次见你,你也是这般神色,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萧肃嗤笑,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盏。
“其实你想问的是为什么是苏韫吧,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里,就选中了自己的心上人?”
苏韫二字从这人口中说出,只让颜栩觉得遍体生寒,可偏生这人又曾对苏韫极尽宠爱,在她一遍遍的质疑下打破了成见,却又在最让她不解的时刻将苏韫随意草率的和亲出嫁。这一切足以证明,任何东西都比不过他自己,他什么也不爱,只爱他自己。
“这次朕不但不救她,朕还要她死。”
“蛮族那块地一直都是朕的心结,一个好的由头对我们双方都太过重要了。他们可以用苏韫不愿与五王子行房事,不尊重蛮族传统来发难。朕就也能用苏韫意外死在蛮族领地先行一步去做那支正义之师。”
看来那边并未将布防图一事告知,就是如此,颜栩也不愿和萧肃合作,他实在狡诈,不知道那一瞬间就会在背后扎上一刀,防不胜防。
“相比一统的霸业,朕的命自然更为重要,多亏了崔元禄给我搭的线,要不然这毒我如何有法子来解?”
当年崔元禄将他交给了汉王,如今却阴差阳错地助长了蛮族内乱之势。
当下面的颜栩陷入沉寂之时,萧肃提起茶杯悠悠地晃了晃茶水,似是回忆,片刻后继续开口道。
“当年你同朕说你能预知未来,朕不过只是想看看,你这只无所依靠的蝼蚁能翻出些什么浪来,没成想你是真有些本事。”
四周陷入死寂,萧肃的话音却如同在她整个世界的头顶上空中回荡,无限次的重播。
“颜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苏韫一命吗?”
萧肃恶趣味的看着颜栩挣扎的神情,以前他不觉得,如今看着颜栩眼中不知从何而来的翻涌,暗浪翻飞,倒有些同情她和苏韫这对苦命鸳鸯了。
哈哈,说笑,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吗?蝼蚁挣扎的模样十分具有观赏价值啊,他就是卑鄙无耻,手段下贱,那又如何,他还不是赢到最后了?
颜栩很想问出那句为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她却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喉咙哽咽的质感,其实都在告诉她,她已经猜到答案了。
但闸刀落下来之前和落定之时还是有所不同的。她还在期盼一点微不可见的希望。
可萧肃开口定音,她也蓦然在那一瞬间抬了头,成功的将伴随她直至生命终结的话,连同每一个唇形都烙印在了脑海中。
他说。
“当然是因为你。”
“因为你说几年后会有和亲。”
“因为你我将她收作义女,三年前我才能顺理成章的用萧云这个名字,保她一时安宁,苏太傅做的恶事太多,太多人想杀她了,所以我施舍给她一个机会。”
萧肃很满意这枚筹码,老实可欺,又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这一切对颜栩来说,却有如五雷轰顶。原世界的记忆割裂了她,她回想起,自己在公司里加班,却被人锁在茶水间里过夜,她想起自己被恶意骚扰时,却无人可以依靠,她想起十几年的空荡。
想起自己初来之时,颜父颜母的笑颜,想起林殊漠的嘱托,想起自己劫亲时的一无所知。
她以为自己身为局外人,拿着史书,要为这个腐朽的朝代改变命运。
可是……
一切都是却因都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