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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夫妻 “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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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
“栩”字的音节停留在那两瓣薄唇之间,苏韫从梦魇中挣扎醒来,身边坐着的是那位蛮族的皇子。
他叫斯克。
这三年来二人之间也算是相敬如宾,所以苏韫对这位年轻的皇子殿下并没什么恶意,颜栩跟着安插了几人随身护着她,有时不慎露馅,斯克还会帮着隐瞒。
纵是如此,苏韫却还是在叫出口的时候,下意识抿了唇,不愿将自己的秘密述诸于口。如今她远在他乡,只想守着这个名字。
三年前,她自京城而来,远嫁西北。和眼前这位皇子进了洞房,一角盖头之下,他的脚步声停在身前。
“盖头你可以自己掀开吗?”
一如苏韫对他了解透彻,其实斯克亦是如此,二人各有心上人,做的便是表面夫妻。在中原,掀盖头的人需是夫婿,如今并未礼成,也不算是真正的夫妻。
斯克的雍朝口音学的很标准,后来苏韫得知,那位曾出使雍朝多次的汉王是他的父亲,而那位前汉王在内乱之时失势,如今他便承袭了生父的王位,也是汉王。
先前他曾与萧肃商榷,却不知为何不大顺利,如今便只做了个藩王,主事另有其人。
苏韫自掀了盖头,将那红布置在一旁,端正了视线同斯克对视着。
美人如玉,君子如画。
斯克的母亲是雍朝人,于是他便有了混血的血统。有着雍朝人的相貌特征,生的眉清目秀,却在眉眼处留下抑扬顿挫的一笔,眉峰上扬,眼角狭长,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戾气。
斯克的相貌一如他的嗓音那般磁性而温雅。
斯克看清苏韫的那一刹那亦是心惊,眸中不经意亮了片刻,一阵思涌后,轻风略过草原,抚平思念。
他说。
“你长的好像我的生母。”
彼时苏韫的戒备心很重,脸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着倔强又惹人怜惜。
斯克也很识趣地只停在离苏韫几步远的地方,像是要认清她的长相,细细瞧了片刻,又疏于礼仪偏开视线。而后侧身走到一边的桌子前。
桌子上是当地人都爱喝的奶茶,奶香味浓郁,却不是雍朝人能喝的习惯的东西。
斯克二话不说的出去重新取了一壶红茶回来。
诚恳道。
“可以坐过来吗?我想和你商量一点事情。”
斯克特意给苏韫取来了一只小巧的茶杯,里面倒满了红茶,他自己则是用瓷碗盛了奶茶来喝。
他瞧着苏韫拘束的动作,便自发的将茶杯放至距离他最远的一个位子上,好让苏韫有些安全感。
看着苏韫坐正,调整好神情后,他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早就心有所属了,虽说很抱歉在你不知情的时候,调查了你,但如今看来,或许你也是一样。”
苏韫的神情变了些,像有些光撒在上面,可能是外边的太阳已在不经意中升起,她忽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糟,清白之身仍在,眼前这位也并非是凶神恶煞难以对付的存在。
斯克的心上人住在蛮族十六部最南边的契方,是一位心灵手巧的裁缝,听他说来,那女子似乎很有本事似乎连蛮族的大帅身上穿的也是她设计的衣服。
斯克说话的时候微微扬起头,视线注视在角落里的一对护腕上,随着沉静的话音在眸中缓慢流露出向往,冰蓝色的瞳孔里闪着星星的光芒,配上那恰到好处的色彩,画了一幅童话中盛产的夜空。
苏韫望着他愣了神,不经意也想起了心里藏着的那个心上人,心中思绪翩跹,不自主地去想她近况如何,想着她是否安好。慢慢的,警惕心就松懈了一点,她终于在长久的静默后启唇。
“蛮族亦有三妻四妾的传统吧。”
斯克看向她,心下了然,而后极其郑重的摇头。
“母亲跟我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要如此,她是唯一的。”
苏韫神动,有些困惑。
“那你为何还答应这桩婚事?”
“这是雍朝的皇帝和我们大帅的交易罢了,大帅是我的弟弟,我怎么样都是要应下的。这门亲事不过是个幌子,我们需要养精蓄锐,而雍朝的皇帝需要我们的医师替他治病,互利互惠罢了。”
思绪回笼,此时又是寒冬,苏韫长期住在南方本就不太受得住冻,如今来了西北就更加不适应了。
斯克见她醒来,便问。
“今日是祝冬宴,你还能去吗?”
祝冬宴是蛮族这边一年中较为大型的宴会,平日因病推了不少小宴席,如今再推,就不合礼数了。
苏韫终于抽出精神来,脸色苍白,眼睛却神采奕奕的,点头。
斯克给她穿了一件特别厚重的绒衣,几乎是将她全身裹了个遍,又虚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宴席上。
苏韫记性好,将座上的人一一唤过方才落座,但还是免不了有不太友善的视线注视过来。
“狼崽,怎么还是没动静的?”
这些人特意用这边的语言交流,似乎是成心避着苏韫,于是苏韫就只能观察身边坐着的斯克的神情,却见着他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自己心中也跟着一慌。
苏韫故作镇定的用手边的大酒杯抿了一口,喉咙瞬间被辣的要烧起来。这边的酒烈,辣喉。
“她是中原人,身体不好,况且这本就是急不得的事,医师说得多养养。”
对着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语,斯克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
一抹裹挟着浓烈鄙夷意味的视线对过来,苏韫被刺的莫名,再怎么迟钝,也不该看不出恶意了。斯克似乎是余光中注意到了,将她往自己身后一藏。
“可姑姑,她终究是我的妻子,请您不要这样。”
斯克的语气似乎重了些,但苏韫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挡在前面的身影在抖,收在桌底的指尖扣在木头上,用了力气发出了细微的尖锐摩擦声。
没多久,斯克就找了个由头带苏韫离开了,走的时候天上刚下了场雪,这时候已经快要停了,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于是苏韫便亦步亦趋地跟在斯克的身后,沿着他的脚印走。
斯克的语气喑哑,他仰着头,好像有灼热的泪滴落在深雪间。
“先前你同我商量的事,我本有一句疑问,倒是忘了问了。”
苏韫的视线追随着他,看他似乎有些窘迫,好像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我小时候同母亲待在一块的时间多,学了不少中原的文化,阿雪说,她厌倦了此地的生活。我想也是,蛮族虽有十六部之多,分来分去,抢来抢去,不过就是那么点地方。听闻中原有些地方四季如春,有绿树红花,我却也没见过,不过在书中瞧见一二。”
苏韫听他这般说,也开始回忆起儿时在江苏生活的日子。她小时候的生活其实很枯燥,父亲总是拘着她,要她按照自己的想法长大,学女德学女工。可母亲却不是那样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苏韫记得清楚,母亲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剑伤,可她的母家并非武将世家。
可在苏韫的印象中,母亲似乎极少正面反抗父亲,但她会准许苏韫进太傅的书房去看那些四书五经,也会默许她逃课去男子学堂偷听,还会教自己吹笛。
或许,叛逆的想法从一开始就偷偷的被种进来,慢慢萌芽,根深蒂固。
“我军的布防图我已经交给那位小兄弟了。”
斯克说的是颜栩派过来的死士。
“你先前应允的可还作数?”
苏韫笑着点头。
“自然。”
斯克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
“你笑得很开心,是因为她的你的爱人吗?”
“抱歉,调查时道听途说,听了些风声。”
苏韫低头不语,其实她能百分百的应允也是仗着这份感情。
“是,所以她一定会答应我。”
“我已联系了一个商队,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一块离开。所以我今晚想先见见阿雪。”
苏韫偏开眼,她很艳羡两人的感情,在腐朽的地方生根发芽,在阴暗的角落里茁壮成长,阶级不等,却一心一意,近在咫尺,早已互诉衷肠。
相比起来,她和颜栩之间似乎一直不太顺利,像是总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控着命运,生生将她们分离,一次又一次。她们亲吻,相爱,但别离。
初遇时,二人都心意未明的那段时间,是她们唯一长久共处的日子,也是她最不在意,最没能珍惜的日子。
如今想来后悔,可已经走不得回头路了。
“去吧,要小心些。”
苏韫如是答,似乎能将对爱情的期盼一并加在这对苦命鸳鸯身上,缓慢淡去了。
今夜又是苏韫独守空房,还得做着样子不叫人发现。说到底这两年两个人都是分房睡的,有时特殊情况,斯克会扛着被褥在她床边打地铺,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了三年。他们有夫妻之名,却并未行夫妻之实。
可是已经三年了,任谁都会怀疑,这样的伪装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冰天雪地里,斯克脱下了狼毛大氅,小心翼翼地将心上人护在怀中,身体饥渴的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存。
不多时,竟有一滴泪落下来。
他也怔然回神。
“阿雪,我决定了,我要冒险,如果我出了事,你马上跑,我已为你安排好退路,你届时就跟着苏韫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