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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反叛 “你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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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刀了?”
颜栩那一身红袍染了血,斑斑驳驳,血珠一滴一滴缓缓沿着隐在袖中的手臂淌下,石阶上尽是血色的花,看着实在骇人。
或许自己刚才就该一刀结果那昏聩的君王,可前线激战,若后方情势遽变,势必军心不齐,恐生变数。她带刀觐见本就触犯了死规。
风卷得急,带出来刺骨的凉意。颜栩从疼痛的恍惚中回神,望向李炎聚焦涣散的视线。
“你莫要离我太近,免得惹人生疑。”
虽说二人平日里扮演者政见不合的样子,手底下的人争得你死我活,但颜栩为人谨慎,自是连私底下都要注意。
“李大人,现在长宁府还进的去吗?”
“虽有禁军把守,但走那条路应该可以。你要去哪,今日我刚收到南巡军回京的消息,恐怕……”
颜栩将手臂上的伤口没什么条理的包扎了一圈,像是失去痛感一样,一丝表情都没有。
说来有趣,她原先很怕疼,与颜父演武之时,被棍棒打中了也要哭上许久,后来和林殊漠习武时就好一些。
这个世界,好像在同化她。
颜栩从怀中取出令牌,是那枚刻有“萧”字的令,萧妍的萧。
“请你将此物交给云翠,让她出城随羽墨调遣起义军。”
李炎有些惊魂未定,一切意料之外,有些措手不及,又在意料之中,将要尘埃落定。
“他怀疑你?”
“我赌不起,若他将我困在京城,难保不会做出些什么对江然不利的事,我将赴前线指挥,与萧肃形成鼎力之势。”
西北正在交战,难以驰援,一切仍需从长计议,为求天下安定,还得颜栩委屈一段时间。恐怕萧肃不会轻易放她走。
至于南巡军,这支没什么存在感的军队,整日泡在安逸的南海,剑刃怕是都快要生锈了。这便是萧肃开放武举之后的产物,一群被世家送进来的公子哥,拿着高昂的俸禄,却做着酒囊饭袋行的事,加上又是那位无能的高统领坐镇,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战力,不过总归是人头就是了。
“李炎,往后京中,一切靠你,保重。”
颜栩取下身边一人的佩剑,剑刃出鞘,对一切拦路之人横道。
“阻我者死,速速让开!”
颜栩拖着斜长的影子,一路行至城门口,手中那柄剑淌开了一条血线,她还是做不到杀人,这血,是她自己的。
执剑者的手腕震颤着,剑尖落在地上磕的直响。
颜栩抬起眼帘,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尚且凑合的笑容,身体却凉的有些麻木了。
“高统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京?”
“陛下有召,为人臣子自然应当全力以赴。倒是颜大人,如今城门紧锁,城中有贼寇作乱,大人应该留在城中配合工作才是。”
若是留下了,她这辈子可能就都都出不去了。
她心知肚明,萧肃果然跟她想到一块去了,便轻声对着高统领嗤笑道。
“贼寇姓颜?呵,若今日我就是要出这个门呢?”
高统领拔出剑,男人身高挺拔,身子也壮实,一阵威压将颜栩的气势碾下,相比起来,颜栩简直是老弱病残。
“那在下便只能和颜大人过上两招了。”
别说过上两招了,颜栩现在恐怕连剑都举不起来,站在这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气力了。
她一个人正对着紧闭的城门,执着一柄不太趁手的剑,神色略显悲戚,一个人需有千军万马之势,她背负着太多人的希冀,可她身后却空无一人,于是她自己就成了那千军万马。
似乎是看出了颜栩的强装声势,高统领只是在一边看着,让自己的手下同颜栩打的有来有回。
等到她就要支撑不住,将近力竭之时,身后城门忽然开了一道仅一人通过的小缝,透着一缕夕阳穿进来一个御马飞驰的身影,一柄长枪红缨飞舞,毫不避让的冲到了颜栩身前。一把将颜栩拉上了马。
颜栩手中的银剑落地,被羽墨带着杀出重围。幸而围剿的南巡兵人数并不多,她们也得以借着反叛军之势脱逃。
颜栩的手实在抖得厉害,像一条将死的鱼被浪潮掀翻在岸边苟延残喘。她靠在羽墨的肩膀上,冷汗直流。
“如今四处戒严,我要去西北……”
颜栩已经竭力,话说不出,整个人都靠在羽墨身上,靠过来的手凉的可怕。
“嗯。”
羽墨沉声应着,却加快了鞭策的速度,荒郊野岭,来到一处医馆。医者仁心,况且戒令应当还没那么快下来,现时应暂且安全。
医者并未多问,羽墨又出手阔绰,想来这样的人家是不喜多管闲事的,便替人诊了脉开药去了。
一剂药下去没多久,外头似乎有人追着跟上来,开门径直往这边去,羽墨忙提起佩剑迎上,缺见是一位女子,身后还跟着孙倩。
老熟人了。
孙倩向来谨慎,又是从商之人,行事更为狡诈,如此想来这女子是可以信任之人。
女人生的一副轻柔的面庞,却不叫人觉得她好欺,眸光如炬,淡然神伤。
孙倩看了颜栩一会,方缓道。
“京中传信,关口戒严,你们要去西北,建议跟我们一块走商道。我的这位朋友恰好有一批货要走那边过去,你们就跟着她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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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形势遽变。颜栩坐镇边地麦城,传信西北,邀请江然往东,前来同她商讨对策。
可真等江然放下手中的事,安排好了人,到了麦城见到她的时候,颜栩却已经病倒了。
如今正是入冬换季的时候,颜栩身子不好,加上或许是苏韫那件事对她打击太大,这一病便是风卷残云,一发不可收拾。
江然进来的时候,她正被羽墨拿着碗喂着粥。
那一瞬间所见的单薄身影并未与记忆重合,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又瞧了好几眼,愣在原地,回神时是被羽墨带着出去了。
颜栩向来事事都喜欢亲力亲为,她实在使不惯侍女丫鬟,先前她手受伤了,都不曾叫人去喂,如今这般不能自主,想来是真的毫无办法了。
“颜大人她,情况不太好。”
羽墨这话收着,明显是委婉了许多,可在江然的耳中却有了别的诠释,他只相信亲眼所见,这哪是不太好,这是非常不好了。
看向羽墨的目光变得急切,他迫切需要一个合理的回答。毕竟他还是个心性都尚未完全的孩子。
“那位医士来看过,只能控制。”
颜栩对他而言可不止是合作伙伴那么简单,也并非姐姐二字就能说清。他便急了。
“现在究竟是如何?心病发作吗,还是连着身体也不好了?”
羽墨面露难色,正踌躇时,里面传出来瓷碗碎裂的声音。
一扇门背后,颜栩的睫毛上挂着晶莹,手还在抖,地上的瓷碗四分五裂,里面的粥淌出来。她刚想俯身下去捡,羽墨一瞬间就冲了过去,截住了她的动作。
“我来。”
余光中,那双手自腰间垂下去,还是抖得厉害,但目光尚且清明。
“我……没拿稳。”
不知是哪个字音灼伤了江然似的,他疯了似的冲出门,骑上马就冲出营外。
他原先是最先知晓颜栩病情细节的人,医士曾对他说,若是彼时颜栩的症状出现在了身体上,那便是再无回旋余地。
他对着一望无际的荒原,疾风掀起一阵尘沙,扑在他已经不再稚嫩的脸上,他沉着脸,似乎有潮湿落下,静静的消化着方才所见的一切。
另一边的颜栩躺在床上,闭着眼,无法安眠。一切本不该如此,可颜栩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颓丧,思绪尚清明时,她瞧见了江然落荒而逃的身影,心中也猝然失落。比自己看到自己这样更加失落。
“羽墨,世事为何如此不公?”
羽墨埋着身子收拾着地面的碎瓷片,而后取来一只新的碗,里面盛的是汤。
颜栩瞥着汤上面飘着的几滴油水,莫名想吐。
“先放着吧。”
羽墨伸过来的碗和她本人一样固执,停在颜栩眼前一动不动。
“放过我吧,让我缓一会,我现在实在对这碗汤无能为力。”
颜栩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今不是放弃的时候。她尽力去忽视耳边的声音,笑着向羽墨解释道。
“江然还愿意进来吗?”
羽墨探头望向外面,而后走出门去寻他。半晌后复又进门。
“或许不愿。”
“那我写给他吧。”
盛世太平的愿望,不能就此终了,只不过先前她以为与自己无关,于是顺理成章的隔岸观火,现在她来走这条路,这条路也必须由她来走。
江然的动作很快,依着颜栩的吩咐赶在朝廷下发召令前,迅速笼络了周边几座城池里的县令,今日有了这几位的助力,前线的粮食在短时间内算是不用愁了。
接下来就是长达三年的拉锯战,颜栩一边防着萧肃的南巡兵,一边防着西北蛮族的进犯,一来一去,达成了一股微妙的平衡。
她纵然心切,却也知这对战一事,本就牵涉众多,急不得一时。
她任由情丝疯长,如同菟丝花一般缠绕在她的病根上,二者达成了微妙的和解状态。每个难以熬过的夜晚,是用幻觉里苏韫的倩影度过的。
这一夜,气温突降,麦城这边也跟着落了雪,茫茫雪景之中,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颜栩已经习惯,于是也款款走过去,自己拂开雪末,坐在幻觉中的苏韫身边。
她抬头看月,而后脖颈一伸,转头冲着颜栩露了个浅笑。
而后吝啬的将其收回,连一点可抓捕的残影都没给颜栩留一个。颜栩执意伸出手去碰她,触了满掌冰寒,掌心落了雪,接触温暖的瞬间,化成了水,水滴盈在其间,作水滴状悄然坠落。
思念无声,万物无情。
唯将此情寄月,望与卿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