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gl［快穿］》定谳

36、和亲 李炎理

　　李炎理好着装，准备出门处理公务。便见那车辇不远处有几位小太监簇拥在一块，不知在讨论些什么。纵他并非好管闲事之人，也觉着这事并不寻常，便令侍从在车架前等候，他自去一探究竟。

　　等他走近，才瞧见那地上躺着一只毛发鲜艳的鸟雀。这是鸽，不为什么，他就能确定这是只信鸽。

　　“小的冲撞了李大人的车架，这边将东西收拾干净，为您让道。”

　　“等等。”

　　线人是不会以这样显眼的方式联络的，可那鸟身上被染色的毛发，确也是他们在外所用的那一种。

　　“我瞧着鸟儿尚有一息，这东西看着稀奇，我倒想将它带回去养了。”

　　“这……”

　　在这宫廷之中，能够飞进来的，自然不会是寻常物事，只是他们方才查验一番，确也没什么稀奇。

　　“想来你们都看过了，杀生会留罪孽，不若放它一条生路？”

　　“那真是麻烦大人了。”

　　李炎带着那鸟儿回府，让侍从跟了进来，果然在那尾羽遮掩下，揭下来一块纸皮子。他将那东西放至明火之下，登时变了脸色。

　　李炎即刻执笔。

　　（云翠姑娘，事出紧急，我一外臣之身，不好在宫中行走。见信即刻入宫找到苏韫，切记让她不要答应萧肃的任何要求。我立马遣人联络颜栩，让她速回。）

　　他利落将书信折叠，交给身边侍从。

　　“将此物放在老地方。”

　　……

　　颜栩此时大病未愈，可这失而复得的情感哪是能忍耐得住的。

　　她就在江然的注视下，自床榻上跃下，倒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举止了。随便在镜前理了一把，拉开帘帐就要远行。

　　“颜栩！”

　　江然自然忧心她的身体，却也知道颜栩是个脾气倔的，劝是劝不住，但总要交代几句。她牵住的乃是江然的马，虽从未随他上阵，却也是匹能行千里的宝马。

　　“虽说现在陛下分身乏术，管不着我们这边，但你也要小心些，商道一路畅通。万事顺利。”

　　颜栩轻笑着点头，眸子亮了些，笑得令人动容。

　　“小将军，我比你大十岁，你倒比我稳重多了。”

　　似是调侃，再没过多停留，她等不了哪怕一刻。马蹄声便扬长而去。

　　先前过问，萧妍便是搪塞，颜栩那时无力追究，就打心底里也信了这谎言，一路彻查，斩草除根。

　　不过萧妍亦有自己的考量，颜栩是个情绪化的人，若是不瞒着她，恐怕很难骗过萧肃那个老狐狸。苏韫这样的身份不论在宫中还是在朝堂都是不便，倒是早早脱离最好。

　　这便是史书上最后的一件大事，昭宁公主和亲，萧肃更其名为萧云。苏韫生的那般姣好的容颜，想必蛮族那边亦不会有什么怀疑。

　　可此时战况一片大好，萧肃为何要选择和亲，他一生好大喜功，早年间更是最偏激的主战派，弄的民间百姓赋税苛重，叫苦连天。

　　所以原因究竟为何？

　　……

　　来雍的使者见了苏韫果然满意，毕竟一个大美女站在那里，端庄和善，眉清目秀的，他们如何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何况蛮族和亲的那位皇子已经失势，不过走个形式过场罢了，犯不着吹毛求疵。

　　于是双方迅速达成共识，恰好两日后正是良辰吉日，这两天理清了嫁妆，选定个有名望的大臣跟着，便能够出发西北了。

　　苏韫站在下面，心中自是百般思绪。

　　而商榷一事了，萧肃单独召见了苏韫。这时二人都没必要再藏着什么了。

　　“如今看到你还活着，朕总算确信了当时的想法。如此，朕便得好好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再深入调查一下阿妍的那些旧事了。”

　　若苏韫是孤家寡人，她或许能在和亲途中偷偷逃走，届时就算形势变换，江然所率的镇边军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可……

　　“颜栩这些年可是常常念着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朕当年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朕知道你现时心中所想，可你若是不老实，遭殃的可不止是边城的普通百姓，还有，你的心上人。”

　　苏韫心中停了一拍，滔天的怒意在胸腔中蔓延。民为君之本，一个用百姓生死作为要挟的皇帝，会是个怎样的人？

　　本末倒置，一目了然。

　　“她要在这朝堂中立足，要在这世道立足，只能求助于我。她那样的能力，说出去，总会有人为了一己之私来挟持她。”

　　嫁去和亲，是一步死棋，她，真的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她曾许愿这天下盛世太平，那时她想要天下间所有的家庭幸福美满，不必像自己曾经那般，家破人亡，又同自己的生父貌合神离。

　　她囿于女子的身份，困在这深宫中，一腔热血无处安放，满腹经纶却毫无用武之地。

　　这似乎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先前被她送走的紫苏又突然回了宫，自请跟着她一同前往西北，现在正帮着她清点行装。

　　“紫苏，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小姐。”

　　紫苏哭着跪在旁边，也顾不上平日里被苏韫教训着要注意举止，要端庄些，莫要大大咧咧的事了。

　　“紫苏的命都是您给的，如今小姐要一个人跳进火坑，紫苏怎么可能不回来？”

　　苏韫只是无奈。

　　“傻子，我可没教过你犯傻。”

　　出行那日，她一身嫁衣，像卷了一团无边的野火，烧得像要席卷了一切，纵是天边一抹最耀眼的残红，最是盛时也不过如此。

　　凤冠霞帔，冠上点缀着宝石镶嵌的吊坠，盛装打扮，去嫁一个素未谋面的，她不爱的人。

　　她眼底落了乌青，被淡淡的脂粉掩盖，却盖不去她的疲惫。

　　萧妍曾说，如果一切顺利，三年后大抵便能起义出兵，若不顺利，或许会需要五年。在顺利的最后一年的伊始，苏韫成为了不顺利的开头。

　　红盖头下的美人悄然落了泪，紫苏虽然身旁相伴，可一如番邦，便是孤身一人。她如今心中挂念，心中所思所想只有一人。

　　颜栩，你在哪里？

　　……

　　云翠在一片昏暗的环境中醒来，她似乎应该在前去报信的途中。

　　她尝试着动了动身子，摸到了自己收在发簪中的小刀，将束缚的麻绳隔断。她去时该是白日，如今却是夜晚，也不知道是过了几日的夜，还是当日的夜。云翠艰难挪动身躯靠在月光洒落的窗沿，乐声轻响。

　　一只鸟雀飞来，拿走了她用血写的布条。一路飞至羽墨肩头。羽墨此时正跟着颜栩在客栈中稍作歇息，立马就要动身。

　　“颜大人，萧肃已经将苏小姐送走了，据我推断，应该有一两日了。”

　　颜栩的手指捏在茶杯上，力道令那指尖都发白。

　　“颜大人，虽说此时说这话有些不近人情，但，您手中掌握的一切，皆是小姐生前同那些前赴后继者拼死抢来的。您，要顾大局。”

　　这些年云翠也渐渐将联络的事宜与她接手，她也借着离京的机会会见了不少人。不出意料，大多是妻离子散，败壁残垣，净是些不怕死的。有些是在萧肃降罪抄家中，被萧妍偷着救下来苟延残喘的，有些是被萧肃抬高赋税弄的妻离子散，弹尽粮绝的。

　　有时她也迷茫，这个时代成为这般模样，不仅是君王之过，百姓愚昧，思想不开明，抗拒新事物，墨守成规。

　　也不全是错，无知的迷途总会令人恐惧，可止步不前只会又越来越多的受害者。站出来的人，会死，躲起来的人，是死缓，别无二致。

　　需要改变的，自上而下，从头到尾。

　　“我还是要见她一面，我总要见一见。羽墨，是三年，三年，我以为她死了，本在一切结束之后我就要随她而去，现在我知道她还活着，我能见她，我有什么理由不去。”

　　她妥协，从前她孤身一人，现在还是，但是捆上了许多责任，她所愿意的，不愿意的，都已经在身上了。

　　“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想看她一眼，在蛮族那边安插一些细作，也对我们有所裨益。”

　　车轮滚动的声音停止，颜栩御马挡在前面，管道虽然宽阔，但苏韫出嫁的排场不小，这路是不够宽的。

　　“微臣惊扰昭宁公主车架，实在抱歉。”

　　苏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颜栩的声音，她轻轻掀起车帘一角，见她瘦了许多，黑了不少，眼神却明亮的动人，容颜未变，一如从前。

　　颜栩察觉到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眸中有泪。

　　二人初见，她在劫亲，如今她又来挡苏韫出嫁的车队。一切冥冥之中，又回到原地。

　　颜栩不再拖沓，侧身让开，又在飘动的车帘下对视一眼。

　　她回京，见苏韫的宅邸确有人来过的痕迹，先前保留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带走了，应是被充作了嫁妆。

　　颜栩浇不灭心中的怒火，前线战况如此顺利，她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条件让萧肃一定非要用这种方式去换取。

　　“微臣回京并未提前告知，请陛下恕罪。”

　　她还没着急到失了分寸，或许是还不想捅破这层纸。可她实在心切，隐在袖中的匕首颤动着，在她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眼前颠倒的景象方才扭转回来。

　　“无妨，前线战事一切顺利，也有你的一番功劳。”

　　颜栩耐着性子听他说完，眉头紧蹙，舌尖似乎也被她咬出了血。

　　“不知是否冒昧，微臣想问敢问陛下为何执意要和亲。”

　　萧肃的指节轻叩桌面，他今日的面色看着红润了不少，颜栩抬头再次确认了一次，确信这应该不是错觉。

　　“两年前阿妍给我下了毒，而那解药，就在蛮族，我与他们的王子合作，休战一年。”

　　颜栩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心中再次质问了一遍，可喉中却没有发出声音。只一句话她便明白，萧肃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自己的命。

　　所以下令前线撤兵，白白地让了敌军一座城。俘虏虐待城中百姓，屠杀青壮年，这是蛮族屠城的一贯作风，蛮族向来仇视中原人，认为中原人荒废了这万顷土地，要不然林殊漠也不会立志搭上一辈子去守卫这道屏障。

　　可江然并未完全撤军一事，他并不知晓，所以他在明知会死伤上万的情况下，选择了救自己命的解药。

　　用近万人的命，换一条命？

　　可这并非等号，中原虽不是此毒起源，可太子就曾说过，只要再有三四年他便能研制出解药，只是萧妍毒已入骨，早便回天乏术。

　　颜栩自小受家门熏陶，又曾在原世界学习，这些都告诉她：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她知这人性之恶，却不曾料及此。

　　颜栩的语气迅速冷下来，她下定决心。

　　“陛下，这不值。”

　　你，也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