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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根 一阵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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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盛大的雨落下来,海边鼓起浪,将她裹挟。她身处其中,分不清自我。
昏暗的房间给她一些几不可见的安全感,她蜷缩在阴冷的角落,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口诛笔伐。无数的谩骂和谴责朝她身上砸过来,遍体鳞伤。
先是林殊漠的身影朝着她走近,拿着她惯用的那柄长剑,眼神是她从未窥见过的淡漠,她轻轻抬手,对着颜栩的心口利落刺下。
然后苏韫走过来,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衣,脸上是毒发是流下的血迹,她用那柄划伤她的匕首刺来,最后是方才的萧妍,还有很多人,每人都在她身上刺了一剑,她千疮百孔,也百口莫辩,这些都是她亏欠的东西。
你的错!
你该死!
你怎么还不去死!
疼痛是她自己施与,无法抑制,只觉得浑身都疼,骨头都快要化开。可却根本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她嘶吼着同其抗争,蜷在地上用手指抓着地板,鲜血横流,却丝毫解不开心中的郁结。
所幸羽墨冲进来,看着她恍如魔怔的状态,当机立断地去找人给她施了一针,颜栩的情况才算稳定下来。
“最近这些事情诱发了她的病症,一如我先前所言,此乃心病,无药可医,缓不缓得过来全看她自己,我也只能尽力为她调理,聊胜于无罢了。”
此人是江然带回来的那位神医,江然让他留在这里,却也只是束手无策。
颜栩终是没能在萧妍出殡的时候醒过来,她昏睡许久,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缓缓爬过六月半,入了夏。
说是出殡下葬,那墓碑之下不过是个衣冠冢。
云翠见她醒来就要上前,被方从外面回来的羽墨拦下。二人隐晦交换眼神,羽墨方才对着颜栩说。
“大人好生休息片刻,等您舒服些了再开口说话吧。”
今日刚好是端午,不远不近的飘来粽子香气,丞相府上也蒸了些。但颜栩刚醒过来浑身不是滋味,这粽子也是吃不下去的,索性自己舀了碗白粥饱肚,带了一位侍女随行,去了京中客最多的茶馆。
因为客满,自然是没什么空位的,颜栩站在茶馆门口,扬手让小二退开。说书人正对着的茶桌前,坐着一位面相轻柔的女子,本该是初次见面,她却觉得这人好生眼熟。
“姑娘,馆中客满,不知在下可否和姑娘拼桌坐?”
颜栩今日仍是男子打扮,倒看着十分俊秀,只是那眼睛总藏着事似的,蒙着雾。
那姑娘侧头看她一眼,瞳孔不经意缩了缩,又偏头缓了片刻。
“坐吧。”
那台上的说书人定定的看了这姑娘一眼,又继续讲他的书,这回是一位书生中举和儿时的青梅相守偕老的故事。
“这茶馆人多才好谈事知道吗,人多眼杂,大家都不好管闲事,各有事做。”
“是是是,你先把你刚刚说的说完,吊了我一路了,为何如今这科举考不得?”
“当今那位是个妒才的主,最近新去的那位,听说没寝宫都被烧了个干净,连渣都不剩。”
对面静了许久并未回话。
“先前就听人说,这位上去,那手段可见不得人。他把他爹杀了,嫁祸给他哥哥,然后致使二人手足相残,他坐收鱼翁之利。”
“放肆!”
萧肃大手一挥,桌上的陈设尽数跌落。他怒意上头,表情有些狰狞。方才蛮族的使臣才退下去,他就如此大动肝火,想来是交谈不太顺利了。
“这些谣言从何而来,去查!”
这一两月的时间,丞相府对外称颜栩处理水务染上瘟疫,抱恙休养。于是大小事务都由李炎这个右丞相代劳。他如今躬身跪在堂前,冷静地回话。
“是,那陛下微臣先下去安排。”
“等会。”
李炎又退回来。
“今晨不是说颜栩已经好了么,让她来见我。”
“是。”
见到颜栩的萧肃立马又恢复那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
“你大病初愈,朕叫你来,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颜栩客气道。
“微臣身为人臣,自当为陛下排忧解难,此乃在下职责所在。”
萧肃将一枚帅印交给她,上面刻着“萧”字。
“阿妍那三千私兵,朕思来想去还是交由你来处理更为合适。”
这烫手山芋萧肃终究还是抛给她了,他还是不信任颜栩,这三千私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还是试探。
“微臣定当严查地方,将一切有关人等捉拿归案。”
……
两年后。
在一个简陋的草屋里,一位穿着麻布衣的女子正搬着一篮子菜叶走出院外,定睛细看,这姑娘却是生的相貌精致,举止轻柔,颇具名门做派。她慢步走出来,正巧见着方赶完市集回来的大娘。
“梅姨。”
女人的笑颜实在是融于春水般靓丽,模样又是一等一的标致,更是惹人喜爱。
“诶哟,是苏姑娘呀。”
被唤梅姨的大娘迈开腿朝着苏韫的小房子走近,苏韫则是拿出一瓶自酿的桃花酿交给她。
苏韫酿酒的手艺极好,梅姨家里那位又是个喝酒上瘾的酒鬼,偏生就好这一口,承了情,知道苏韫这是有事相求,自然也不好走开了。
“您是方从市集上回来吗?”
说来这位苏姑娘在一年前忽然来到这里,说是给原本住在这的老病鬼养老送终。可这老病鬼她好歹也是见过几回的,怎么就能生的出这般水灵灵的姑娘来?
“是嘞,今日东城的集市开放了,好热闹的。”
东城的集市是几个月前颜栩上奏建议开放的,多是贩卖些铁具和本地的特产,换言之也算是对外开放的接洽地。不过因着前些年萧妍一事,管制森严。
“这颜相也是真的厉害啊,年纪轻轻的,又是个女儿身。那新巷子办的可好了。”
梅姨支着身子侧着站,一面慨叹着。
苏韫心里高兴,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意味,又便拿过椅子请她坐下说。
“那关于这位颜相,可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颜相啊。”
梅姨思忖片刻。
“听说城里好多姑娘和公子上门提亲呢。”
虽是误打误撞,这个消息着实让苏韫听着心头为之一震。
“不过也是啊,颜相有才有貌,年纪尚轻,也就是门庭冷落了些。”
纵是苏韫明白她并不会有要嫁娶的打算,心中却仍是会有所不平。心中暗想她这是不能,还是不想,这一年过去,她是否已有了别的……心悦之人。
这两年来,颜栩就没怎么让自己闲下来过,发病的次数也眼瞧着少了。羽墨一直跟着她,但也做不到时时看着,症结仍在,这病是不可能好的,所以颜栩究竟是没再发病了,还是躲着自己消化了,她不得而知。
一年之期已至,又是盛夏,颜栩院中新养着的山茶花也落得只剩叶子了,树下落了一朵较为完整的。轻轻拾起来,花瓣簌簌落下,无声无息。
羽墨悄悄把那个被收在角落里的木偶取出来,放在了较为显眼的地方。
颜栩自然是发现了,并且投去了不解其意的眼神。近日她忙着说服世家支持江然出兵蛮族,前几年那战虽挫了敌军的锐气,但那蛮族盘踞西北许久,岂是这么好打发的。可这回需要的钱财更多,她纵是求爷爷告奶奶,也只是处处碰壁,忙的焦头烂额。
“大人就没想过打开它吗?”
羽墨瞧见颜栩脸上的表情滞了片刻,而后长出了一口气。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看看。”
这只木偶并不是自己原先送给萧妍的那一个,但似乎是刻意做得极为相似,小人的腹中有一处明显的机关痕迹,她伸手一碰,木偶身前那一块弹开来,掉出来一枚工艺精巧的令牌,和一封萧妍亲笔的纸条。
“见信便寻太子,一切自有答案。”
萧妍的笔峰遒劲锋利,写出来的字也是有棱有角的,全然不见女子的柔情。当年的疑问终于阔别已久再次涌上心头,她究竟还留了多少秘密给自己。
萧妍真是个哑巴……
前段时间太子陪着沉浸在丧女之痛的皇后前往佛寺祈福去了,这几日方才回来,像是,特意为了颜栩回来的。
“坐吧。”
太子见了颜栩,眼中的神情凝得复杂,不过这两年来,颜栩的所作所为确实可圈可点。
颜栩开门见山,拿出了那枚令牌。
太子望清后先抽了一口气,像是意料之中,神情并未变化。
“孤有问题想先问颜大人。”
“殿下请问。”
“你可是已经决定好要循着阿妍的路走了吗?”
颜栩并未迟疑。
“是。”
太子抬起眼帘瞬也不瞬的望着颜栩。片刻后展颜一笑,笑的有些勉强。可能是在想,颜栩此刻的眼神,怎么会和十几年前的阿妍如此相像。
“孤能问个题外话吗?”
“这东西她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这个问题颜栩稍微回忆了一下。
“三年前,庆功宴。”
太子低了低头,不置可否。
“这令牌可号召她十年间私养的军队,约莫是四万人的规模,除了阿妍本人,这支军队只听命于持令牌者。”
“此为其一。”
“朝中阿妍的幕僚也遍布各个方面,右丞相李炎,工部侍郎……这些人全听一纸号令,只消用这枚令牌上的花纹书信联络便可。”
“此为其二。”
“而我,也是你的底牌。只要你所求与阿妍一致,只要孤能做到,一并应承。加上你这些年的威望和积淀,已有一战之力。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只听你一声号令。”
萧妍藏的实在太深,当年那三千私兵被萧肃彻查出来,并交由颜栩之后,她将这三千死士尽数放逐,却也留下口信,让他们时刻等待。她以为萧妍所为或许不少,但还是被这一切所震撼。
她揣着满腹思虑出了东宫,如今手中有了筹码,不知是否可以一搏。她这几年观察了许久,早就有了下手的人选。
“秦老。”
老人见她来只悠然地喝了一杯茶,委婉回绝道。
“颜相如今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屈身来此处又是何必?”
“或许在下有些冒昧,但我想数年前令郎的死应是您老人家心里的一道坎。”
老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此处是老人家的私宅,有些话又必须得开诚布公的讲。
“长宁公主萧妍,曾是您的学生,我知您远离朝堂已久。当年公主薨逝,将她手中一切尽数交与我,您乃是叶氏旁支,此番不会惊动陛下。在下只需您开口做个表率,支持西北出兵御敌,收复失地,若是此番战事顺利,雍朝一统,这难道不是您这么多年来的夙愿吗?”
他不是没有心动过,他曾任萧妍的老师,萧妍此人,他心中是有定数的。而为自己的犬子报仇,亦是他此生夙愿。更何况颜栩是这般纡尊降贵地求了他一个多月。
“您想要的在下必然尽己所能去许诺。况且只要您肯出手,凭着您在世家之中的地位,想必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话确有奉承的成分,却也不假,如今世家之中最有话语权的便是这位秦老,只不过外界都在传闻他近年沉迷佛法,不问世事。颜栩可是废了好一番心思才打听到他如今的住所的。
老人果然心动,没再说拒绝的话,只说。
“天下混乱,乃是君主之过,萧肃德不配位,却在那位子上做了许久,这雍朝,早不是我等所期盼的那般。颜大人先回去吧,此事,我还需思虑。”
“秦老竟不知公主殿下所谋为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