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非福》燕北飞

4、chapter 4

　　深秋的晨间秋高气爽，碧空如洗，难得的暖阳高照。

　　轻宇集团的董秘何煜推着一辆轮椅在医院公园里散步，一边苦口婆心的对轮椅上男人说着话，“阿旭，沈总还是十分希望你能回去帮他分担轻宇的事情。”

　　男人垂着眼声音消沉的说，“何叔叔，你觉得我还能胜任这些事吗？我现在连站起来都是奢侈。”

　　何煜微不可闻的叹息，还是继续劝解，“医生说你身上外伤恢复的差不多，腿上的伤也不能急在一时，你要相信James和现在的技术。我觉得你应该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对你的复健也有好处，老是闷在医院里头容易钻牛角尖。”

　　对方没有回应，对面就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对着何煜欣喜的打招呼，“何总，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您。”

　　何煜有些迟疑的问，“您是？”

　　中年男人伸手与他握手，热络的说，“我是市场部的杨俊，今天我带爱人来复诊，她在楼上做检查，我刚好下楼买点东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何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的说，“市场部杨俊！我倒是想起来了，你爱人恢复的还好吗？”

　　杨俊咧着嘴笑，“挺好的挺好的，您贵人事忙竟然还能记得我们。这次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公司，要不是公司出面，我爱人的病可能到现在还没有机会治疗，一直没机会和沈总当面致谢，还请您帮忙替我转达对沈总的谢意！”

　　何煜欣慰一笑，“也是机缘巧合罢了，让你爱人好好休养。”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杨俊辞别，何煜看着远去的背影低声和轮椅上的人解释，“他是公司十年的老员工了，他爱人需要骨髓移植，是董事长创立的公司互助会发起了捐献匹配的号召，匹配到了合适的骨髓，并出资承担了80%的医疗费。”

　　轮椅上的人也抬头看向远去的人，低声问何煜，“何叔叔，你说我回轻宇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帮到很多人？”

　　何煜笑着说，“你帮沈总赚了钱就可以获得更多的机会和资源，当然可以帮到更多人！”

　　轮椅上的人看向天空，眼神里多了一些情绪。

　　曾在车祸后不断思索活着的意义，在此刻这个问题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

　　郝颜房间里的东西很简单，她只收拾了衣物和洗护用品放进了床底的行李箱。

　　高中毕业搬过一次家，所有的书都被王丽梅卖了，大学里的书还留在学校，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家的东西装不满一个大行李箱，不知道这一刻是不是该感谢一下王丽梅帮她的“断舍离”。

　　郝建国在她们吃完晚饭后才回来，整个人看起来丧丧的，看了郝颜一眼却没有跟她说话。

　　第二天他们三人都在家收拾东西，王丽梅问郝颜，“让你留意海同的房子，怎么样了？”

　　郝颜拿出手机打开租房APP跟她说，“我选了三个，位子和价格还挺合适的，这上面有照片和视频你看一下吧，都可以马上入住的。”

　　王丽梅拿过她的手机看了一会，然后决定着说，“行，明天一早我们两先去海同，这三个地方都约着去看一下。”脚踢了一下对面的郝建国，“东西都打包的差不多了，你不是说明天下午阿奇的货车不用嘛，你找他帮忙一起把东西搬来海同，回头我请他吃个饭。”

　　这两天郝建国特别好说话，听王丽梅的决定也没有一点反驳，闷声回答，“知道了，确定好了房子给我发个定位。”

　　就这样一个周末的时间，她们雷厉风行的搬迁到了海同市城南的浩嘉花园，一个两室一厅五十平的房子。

　　安顿完之后，坐在小了一半的客厅里的沙发上，郝颜还有一点恍惚，对王丽梅问道，“妈，我们搬家不跟大姑他们说一声吗？”毕竟大姑是他们在临城唯一的亲戚。

　　王丽梅瞥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郝建国说，“你爸应该跟他们打过招呼了，等回头有时间了再找他们吃饭吧。”

　　这一等，一直到除夕夜都不曾提起。

　　要不是学校放假，手机里一堆群发的新年祝福短信，还有时不时的鞭炮烟花声，郝颜没有一丝过年感觉。

　　虽然往年也是他们三人过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新年，过得无声无息又带着些许的沉闷。

　　郝颜给俞昊发了微信消息，得到了回应后才觉得心情松快了一点。

　　郝颜：俞昊，新年快乐呀！

　　俞昊：你也是，新年快乐

　　开学后，只剩郝颜住在学校宿舍。于晴年前就已经去了加拿大，汪梅跟MCN机构签约后也没有回学校，李思瑶因为三四月马上要参加省考，在城西报了一个学习班，为了方便在那附近租了个小屋子，平时也不太回宿舍。

　　郝颜除了上课和论文之外，忙着准备俞昊的生日礼物。

　　回想着当年晚会唱歌的场景，在网上找了一家店铺买了一副手绘的Q版人物线稿，然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自学了非遗手艺，做成一幅掐丝珐琅画。

　　清明放假前，郝颜就在微信里跟俞昊约好了6号回学校后一起吃晚饭。

　　那一天吃过了午饭后就赶回了学校，她将准备好的礼物包装好，放进礼物袋里，还特地打扮了一番，难得穿了一条深色的小裙子，在约好的餐厅等他。

　　从下午五点半等到晚上八点，发去的微信消息像石沉大海似的一直没有回复，拨号过去提示是关机。

　　郝颜越来越担心。

　　她又赶到学校的男生宿舍楼下，抬头看403室，一片漆黑。

　　跑进一楼去敲宿管大叔的门，大叔正翘着二郎腿在刷抖音，被敲门声吓了一跳，打开门脸色有些不好的问，“这么晚什么事呀！”

　　郝颜有些焦急的问，“叔，403室的几个男生你见到他们回来过吗？”

　　宿管大叔不耐烦的回着，“来去这么多人，谁记得啊，清明假日还没过完呢，说不定今天都不回学校啊。回去吧回去吧，明天再来找他们。”

　　郝颜无奈的离开男生宿舍，回到寝室还是不放心的打开专业群去找江澄的微信，点了添加，但是直到她睡着都没有被通过好友申请。

　　第二天一早郝颜就徘徊在男生寝室楼下，一直等到八点多，几个男生才勾肩搭背地晃回来，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还隐隐有打趣的笑声。

　　郝颜连忙走上前问俞昊，“你们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几个室友一见到郝颜，顿时对俞昊挤眉弄眼起来，有人还故意拖长音“哦吼”了一声，然后几人默契地加快脚步，率先钻进宿舍楼。

　　俞昊被她拦在身前，整个人蔫蔫的，眼皮泛红，眼下还挂着两抹青黑，像是整宿没睡的样子，揉着太阳穴，心不在焉的说，“哦，昨天生日和他们在KTV唱通宵了。”

　　郝颜有些委屈的问，“你是忘记昨天晚上约了我吃晚饭吗？”

　　他似乎完全不记得的样子，眼中闪过茫然，“嗯？吃晚饭？假期事情太多我给忙忘了，昨天下午一回来我就被江澄拉出去了。”

　　郝颜凝视着他说，“我打了你很多电话一直关机，微信消息也没有回复，我找了你很久。”

　　俞昊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哦，我没注意，手机没电关机了。”说着打了一个哈欠，“好了，我这么大人了又不会丢了。不说了，我得上去补觉了，困死了。”

　　郝颜嘴角轻抿片刻，开口说，“那下次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找不到你会担心你的。”

　　俞昊皱着眉回了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了。”然后绕过她走远。

　　郝颜站在原地没有动，明明已经是四月里的天，竟然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一晃就到了五一假期，王丽梅在海同找了一个新的工作，假期也要加班，郝颜一个人在家里整理论文，准备假期后的答辩，晚上准备好晚餐等他们回来吃，郝建国也是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5号下午，郝颜烧好晚饭久久没等他们回来，来例假身上难受先回房间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是被吵骂声惊醒的，她连忙爬起来披上外套开门出去瞧，只见郝建国坐在桌前，王丽梅在责骂，“一天天的只想问我要钱，我这个工作忙死忙活的就赚四千块钱，你这么能耐你怎么不出去赚钱啊！”

　　郝建国像是喝了酒，满脸通红的说，“我他妈没去找吗？我这不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吗！让你给老子点钱怎么了！以前家里的钱不都是我赚的吗！”

　　王丽梅嗤笑，“你赚的？你赚的钱不都是赔出去了么！还好意思在我这里做老子！”

　　郝建国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说，“我那不是着了道，总有一天我会翻身的！不给我钱，晚上还不让老子碰，你是想憋死我！好！好！大不了就离婚，我真受够了，你就和你那个拖油瓶去过日子吧！”说完就转身开了大门出门去了。

　　郝颜默默的站在房门口，看到郝建国出去才敢走到王丽梅身后轻声喊了一句，“妈……”

　　王丽梅回过头竟然是泪流满面，看着郝颜的神情竟然有一丝愤恨，伸手将餐桌上的几盘菜撸到了地上，对她骂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也给我滚！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说完也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郝颜看着地上一地狼藉，忍着眼中的酸涩，从旁边拿过扫把和簸箕将地上清理干净。

　　又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出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拿着背包去敲王丽梅的房门，朗声说，“妈，我给你烧了一碗面，你趁热出来吃点吧，不然晚上饿的难受，我明天早上还有课，现在先回学校了。”

　　没有得到回应，她悻然离开。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车里光线昏暗，郝颜靠在车窗玻璃上，脸庞被外面的路灯照的斑驳陆离，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双手交错着将背包紧紧的抱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