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非福》燕北飞

3、chapter 3

　　海同市市中心的一家某私立医院，21楼的VIP病房。

　　一位将烫卷的头发随意盘成低发髻的中年女人，面容有些憔悴，站在病房门口轻轻叹息，对身边穿着警服的男人说，“这两个月来，阿旭身上的外伤都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这左腿上伤的这么重，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好起来的。我现在很担心他的心理状况，每天过来就看他，一直都是这样躺在那发呆的样子，也不和我讲话。”

　　程景在一旁劝道，“沈总已经请了欧洲顶尖骨伤科医生James过来会诊，他说只要配合治疗，还是能够有痊愈的机会，只是这个过程会有点长。”

　　赵君容看向程景说，“我就是怕这次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就此一蹶不振，消极治疗。”

　　程景思索了一会说，“表姐你放心，我明天带点书过来给他打发时间，总比他这样什么都不干瞎想的好。”

　　赵君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多帮忙劝着他点。”

　　第二天程景抱着一堆书走进病房，躺在病床的人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默默的撇过头去。程景看他这样也没有多说，将书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自顾自的说起来，“几年前我出任务回来去了半条命，我也这样躺在床上好几个月，那会我们局长也给我抱了一堆的书，跟我说书能解惑也能解忧，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读书太少了，我现在想想觉得特别有道理，你要不要也试试看？毕竟你在国外老读些洋文书，多看看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书，说不定你会有启发。”

　　他没有得到回应继续说，“反正书我给你拿来了，你想通了就看看，换句话说，看了或许能想通现在的困境。”

　　程景没有多说，离开了病房，病床的人侧头眼神落在那些书上面。

　　※※※

　　九月，庆大又热热闹闹的开学了。

　　但是这次回学校之后，似乎大家都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于晴开始考雅思，为了给明年初能给去加拿大交换做准备。汪梅带着她男朋友徐磊隔三差五的跑北京，说是有一家北京的MCN机构想要签汪梅，李思瑶则说打算明年四月参加省考，已经开始自主学习。

　　对比之下只剩下一个郝颜，茫然的站在原地徘徊。

　　俞昊：你回海同了吗？

　　郝颜：嗯嗯，昨天我们寝室就都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校？

　　俞昊：今天下午的高铁，到学校会有点晚

　　俞昊：七点半操场旁见吧，你把证明拿给我，明天就要上交

　　郝颜：好的，没问题

　　初秋夜已有微风，操场上依旧人来人往，打篮球、慢跑、踢足球、笑闹。

　　郝颜站在操场旁静静地等待，远远的就看到身穿灰色连帽卫衣的俞昊走近。

　　俞昊看她发呆摆了摆手笑着打趣说，“怎么两月不见，像是不认识我了。”

　　郝颜从他阳光纯净的清爽外形里回过神，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连忙掏出证明递给他说，“这个给你，你收好。”

　　俞昊心情还是挺好的样子，看了看操场纷杂的人群，指了指对面河边的游步道，“我们往那边走走吧。”

　　郝颜雀跃的点点头，笑着说，“好啊！”

　　河畔的步道上，路灯被遮挡在摇曳的树枝间显得昏黄黯淡，他们两一前一后的走着，四周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结伴经过，不过还是相对静谧，贯穿庆大的华木河阻隔了对岸操场的喧嚣。

　　俞昊见到前面有个长椅，下意识的拉住郝颜的手，回头笑着对她说，“去那边坐会吧。”

　　郝颜感觉到他覆在手背的掌心温热，这股热意传遍全身，让她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不过稍纵即逝，俞昊放开了她坐到长椅上。

　　俞昊舒展了四肢靠在椅背上，感叹了一声，“坐了一下午的车子，可累死我了。”

　　郝颜平复了心情，在他身边有些拘谨的坐下来，接着他的话找了话题，“你是从老家桐城过来吗？”

　　俞昊点头，“对呀，三个小时的高铁呢。”

　　郝颜想到了以后，开口问他，“你毕业后是打算留在海同找工作还是回桐城呀？”

　　俞昊看着河面，神情有些懒散的说，“暂时是想留在海同看看机会吧，我挺想去轻宇集团的，到时候先关注一下他们春招的消息。”转头看向郝颜问，“你呢？”

　　郝颜垂下头叹息着说，“我也想留在海同，可是我母亲不同意……如果我……”还没说完，眼前伸过一只修长的手，好像从她头顶拿下了什么东西，她有些惊讶的抬头，就看到俞昊的脸近在咫尺，手里拿着一片树叶，他低低一笑，“你头顶落了一片树叶……”

　　郝颜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一动都不敢动，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的缓缓握紧。

　　俞昊往前凑了两分，视线落在郝颜的唇上，有一丝的认真，还有一点难以揣测的神情。

　　感觉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俞昊往后一退，站起身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今天赶车有点累，我先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吧。”话说完，没等郝颜回应就大步流星的沿着来时路走回去。

　　俞昊将左手伸到眼前，看了看手掌心，又紧握成拳，闭了闭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自嘲的笑着摇头，喃喃自语，“到底还是不行……”

　　郝颜坐在长椅上一时间回不了神，刚才俞昊靠她那么近，近到她都不敢呼吸，有那么一瞬间郝颜都以为他会亲她……砰砰的心跳此刻都还不能平静。

　　但想到他临走前轻轻蹙起的眉头，郝颜抿着嘴角低下了头，心里涌上一股失落。

　　开课后就开始忙碌起毕业论文了，选导师，选题，确定研究方向，整开题报告，梳理文献综述，总之每一个环节都能让人头秃。

　　俞昊为数不多的主动找郝颜，都是让她跑跑腿。

　　俞昊：突然好想吃新鲜草莓

　　郝颜：我看看有没有地方买

　　她先看了看外卖，学校附近的水果店还没上新草莓，她坐着公交车跑到了市区买了一篮刚上市的草莓，回来天已经黑了，给他送到寝室楼下。

　　郝颜：我买了草莓，在你们楼下

　　俞昊：我在排位，等会哦，江澄应该一会就回来了，你让他顺便带上来吧

　　郝颜在冷风里等了一个小时，他室友江澄才从校外回来，郝颜对他的脸熟悉，上去打招呼，“你是俞昊的室友吧？我给他买了草莓，帮忙带一下给他吧。”

　　江澄挑着眉看她，笑呵呵接过去看了袋子一眼说，“行，没问题，替他多谢你哈！”

　　由于夜里吹了冷风，第二天早上起来郝颜发烧了，在寝室睡了一天才缓过来，看看手机却没有一条俞昊的消息。

　　李思瑶和于晴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碗粥，于晴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还好，体温总算下去了，我们给你买了一碗白粥，你喝点吧，中午也没吃什么。”

　　郝颜爬起来靠坐到床头，头还是有点晕乎乎，李思瑶将拿了一桌板放床上，将粥放到她面前。

　　于晴在一旁拿了换洗衣物，笑着说，“今天我先洗漱哈。”

　　李思瑶见郝颜能自己拿勺子慢慢吃，转身去阳台收衣服，一边伸着脖子对她说着话，“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把自己搞这样了呢。”

　　郝颜喝着粥有些过意不去，“思瑶，麻烦你们照顾我，我只是没想到会突然降温，着凉了而已，不会传染的。”

　　李思瑶抱着衣服走进来，有些生气的说，“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不声不响和俞昊在一起就算了，只是现在你俩相处模式这都算什么事啊，你看看阿梅的对象，到你这就反过来了，这也不说了，但是谈恋爱总是要有来有往吧，你这样天天追着他跑不累吗？”

　　郝颜低着头咬着勺子，然后抬头看她认真的说，“思瑶，你还记得大一开学的时候，他在舞台上唱了一首看海吗？从那会起我就喜欢他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青春是可以那样畅快，他就好像一道光点亮了我的生命，这么说好像有点点俗。你知道他那天来跟我表白的时候，我的手都是抖的吗，我从来没想过我真的能成为他的女朋友，可是现在我已经是了，我就觉得付出我能想到的做到的事情，也许有一天他心里能真的有我的位子。”

　　李思瑶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就是作为旁观者，替你不值罢了。”

　　郝颜苍白的脸上带起笑意，“有时候很多道理我都明白，只是现在无论如何是放不下的，也许哪天我就突然想通了也说不定。”

　　李思瑶没有再劝，她也明白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说再多，也抵不过当事人的执迷不悟。

　　郝颜的感冒持续了一周才好利索，一天下课时她接到了王丽梅的电话。

　　“颜颜，你这个周末回家一趟吧，我们要搬家。”

　　“啊？为什么啊？现在的房子不是早就还清房贷了吗？我们要搬去哪里？”

　　“来海同吧，你顺便网上帮我们看看没有便宜的房子出租，小一点的两室一厅就行。”

　　郝颜听出王丽梅的急切，看了一下课表答应着说，“好的，我会留意一下，周五下午三点后不排课，我买五点的票回来。”

　　“好，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郝颜挂了电话，有些莫名，担心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一想到父母一起来海同，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也能留在海同了？

　　忐忑不安的等到了周五晚上回到家里，客厅里有两个大的行李箱，装的鼓鼓囊囊的。环视了一圈，应该是很多东西已经被打包起来了。

　　王丽梅从房间里听到响声连忙慌张的跑出来，看到是郝颜才松了一口气说，“是你回来了啊。”

　　郝颜有些焦急的问，“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丽梅看了一眼所住的房子，眼神有些闪烁着说，“是你爸……他的工程出了点问题，这个房子被抵押了，我们得搬走了。”

　　郝颜还想开口，但想想问的多她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对王丽梅说，“好，我去房间收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