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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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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起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长长宫道上,似一条光滑的玉带。李呈拢紧身上大氅,踏过平整的青石板,踩着不断落下的雪花,直抵御书房。
魏德全见到他,高声唱道:“启禀殿下,安王求见。”
“宣。”
里头传来淡淡一声。
殿门被护在左右的侍卫打开。李呈立在门口,侍立在外的宫女上前,小心地替他解下身上厚重的大氅,妥当收起。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敛去神色,迈步踏入殿中。
殿中烛光灼灼,异常寂静。两旁香台分立,各放一枚鎏金镂空香球,浓重的熏香使得室内烟雾弥漫。
房内悄无声息,只闻落子的清响。
皇帝眉眼未抬,道:“可是老五来了?”
李呈在父亲面前站定,躬了躬身,谦卑有礼道:“父皇连夜召儿臣入宫,可是有何训示?”
皇帝目光往棋盘上一扫,并未直言,反而絮起了家常,“我们父子俩可是有好长一段日子未曾对弈了?”
父子?
李呈有许久未曾听到这个字了。
他是君,他是臣。自成年之后,他们之间便只剩君臣名分,不再是父子。
这便是身在帝王家,最是难寻这寻常安乐。
李呈笑了下,“如此说来,确实如此。儿臣记得上一次和父皇对弈,还是在儿臣大婚前。这一晃多年,再回首,竟如恍然隔世。”
烛火摇曳,烛芯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皇帝指尖轻轻摩擦着棋子,淡淡开口,“是啊,父皇最近常常想起你们兄弟几人幼时趣事。时间如白马过隙,弹指一挥间,不知不觉间,你们已这般大了。坐吧。今夜我们父子俩好好博弈一局。”
李呈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他目光沉沉,探究地望着眼前这位贵为九五至尊的父亲。
君心难测。
今夜,他身为帝皇的父亲,又打算下一盘怎样的棋?
这抹探究在李呈眼底转瞬即逝,他深深躬身一揖,“儿臣遵命。”
说罢,他敛着衣摆,入座坐定。
玉棋叩击棋盘,铿然一声,清脆入耳。
皇帝道:“父亲老了,日后这江山,朕终究是要交到你们手上。弟兄之间本应互帮互助。无论日后是谁继承大统,你们都当同心协力,辅佐新君,一同打理这江山社稷。”
李呈指尖悄然收紧,他没立即出声。
皇帝不等他开口,继而幽幽道:“近来事端迭起,你三哥犯下残害手足的重罪,而你府中的姬妾牵涉买凶杀人,已然畏罪自杀。依你看,朕该如何是好?”
李呈执棋的手一顿,他放下棋子,站起身,一撩衣袍在皇帝面前跪下,“父皇,儿臣府中出此恶事,是儿臣管束不力,罪责难逃,儿臣任凭父皇处置。只是儿臣与那计氏并无深厚情谊,此事儿臣未能及时察出端倪阻止计氏行凶,乃是儿臣之错。”
皇帝不动如山,面上不见半分厉色,语气平淡道:“朕近年来时常觉得力不从心,你三哥本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却犯下如此重罪,太子之位悬空,朝中一众老臣,日日在朝堂之上反复进言,皆盼着朕早日定下储君。老五啊,这个节骨眼上,你府中又起祸端,群臣议论纷纷。即日起,你府内府外的事情,定得好好自查一番,莫要等祸事再起,才悔之晚矣。”
李呈心头猛地一沉,眉头微不可察地拧起。心下暗忖这老皇帝莫非是知道了些什么,才特意召他入宫。说什么父子情谊,歪来绕去,只不过是在借机敲打他。
李呈面上不露半分异常,躬身垂首,毕恭毕敬道:“儿臣谨记圣谕,必定彻查府内府外一应人事,不敢有丝毫懈怠,儿臣恳请父皇放心。”
“你有这心便是莫大的好事,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
李呈应声而起。
父子俩手谈数局,直至夜深,李呈这才辞别圣驾,返回安王府。
登上马车之际,李呈回首望了望那座人人趋之若鹜的紫禁城,面上神色翻涌。他一甩衣摆,矮身钻入车厢,沉声吐出一字:“走!”
车帷落下,他的脸隐藏在黑暗里,晦暗不明。
那皇帝老儿定是发现了什么,才特地召他入宫,可他又是如何得知呢?
莫非是谁和老皇帝说了什么?
李呈眉头紧蹙。
计芬那挨千刀的蠢妇,自以为聪明,一而再再而三的干尽蠢事,连死了都不太平,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
想到蠢妇那对难缠爹娘和皇帝有意无意的敲打,他就心头烦躁,猛地一锤车厢厢壁。沉闷一记,外头车夫吓了一跳,勒住缰绳,马车骤然一顿。
李呈眼底戾气勃发,压低声音怒吼,“快走,速速回府。”
车夫不敢怠慢,连忙扬鞭驱马。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疾速驶向安王府。
李呈一入府内,直奔书房。他转动书架上摆放的花瓶,书架应声而开,墙面上有一个窄小暗龛,那本至关重要的账本,素来隐藏于此。
他探手一摸,心底骤然一凉,暗龛里头竟空空如也。
怎会?
他不信邪再次探手摸索,里头依旧空无一物。
李呈翻来覆去翻遍整间书房,那本账本凭空消息一般,如何都找寻不到。他血气翻涌,直冒头顶,满腔戾气再也压不住,盛怒之下一掌掀翻书架,震天的巨响在寂静的夜晚仿若一声巨雷。
*
漫天飞雪簌簌落着。
明月居。
宓盈窝在软被中,呼吸均匀,长睫轻轻垂落,睡得安稳又香甜。
李复坐在床畔,并未入睡。他静静守在一旁,目光深深,落在宓盈恬静的容颜上。
不知过去多久,李复俯下身,在宓盈光洁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忽尔,窗扉外传来一记轻微叩击声。
李复敛去面上神情,落下帷帐,起身出门。
魅姑娘飘散行至李复身侧,窈窈一福身,“回禀王爷,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安王回到府中大发雷霆,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物件不见了,正连夜盘问洒扫的丫鬟呢。这会儿安王妃也起了,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说罢,魅姑娘掩唇笑着。
若不是急着回晋王府和王爷禀报消息,她可得留下来好好看戏。
这安王府的戏真是一桩接着一桩,真真是目不暇接。
“很好。”李复淡淡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账本上的桩桩件件,一一抖落出去,一件不许留。”
“遵命。”魅姑娘喜笑颜开,脚步轻盈的离开。
李复望着无边月色,眼底有情绪翻涌,漫天雪光映得他面色清冷。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打开。
李复蓦然回首。
“砚行,这么晚,你还没入睡?”
宓盈只着一身素白亵衣,睡眼朦胧的开门出来。她半梦半醒间不见李复躺在身侧,听着外头刻意压低音量的动静,猜想他就在屋外。
寒气拂过宓盈单薄的身子,她不禁微微颤了颤身子。
李复心头一紧,大步向前,将人拦腰抱起。脚一勾,把寒气封闭在外头。
“怎穿着亵衣就出来了,也不怕受寒?”
李复眉头紧锁,生怕宓盈因这一时半刻被冻着,他抱着人大步走向床榻,用被衾将人团团围住,还怕人家被寒风一吹,缓不过劲来,用自个的身体捂着她手脚。
宓盈实在困倦,她打着哈欠,倒在李复怀中,“我醒来不见你人,听着外头有声音就知晓你还有事未办妥……”她顿了顿,“有这么着急吗?不能等过完年在处理这些事情?”
李复扬了扬唇,“那些想要暗害你的人,会挑日子再动手吗?”
宓盈蹙了蹙眉,“年后羌戎来朝,我是怕会因此影响到环儿。”
“不会。”李复了然于心,“我不过是把怀疑的种子种在父皇心里。父皇不可能听信三言两语,定会暗中调查他的那些事,父皇越是调查,他必定自乱阵脚,到时不必我们出手,他就会坐不住。但这时机,他不会选在羌戎来朝之际。”
宓盈点点头,“不会影响到环儿便不打紧。你也要万事小心,在剩下的几位王爷中,安王就视你为眼中钉。不管如何,防备着他准没错。”
李复望着她,目光灼灼,不由在她颊上偷去一吻,“有小盈儿如此担忧我,我定会万事小心。”
“莫贫。”宓盈捶了他胸口一记,似是想到什么,她敛下眉眼,“除此之外,我实则也有私心。上辈子,我们成亲第一年,你仍在西北剿匪,我一人孤零零在这偌大王府里。第二年,我们之间终于有了些感情,但那时双方都未敞开心扉。第三年,就……”
宓盈抬眸,看了他一眼,说不下去,她转而道:“今生好不容易心心相印,我不想好好的节日在尔虞我诈中度过。”
李复拥着她,眼底满是疼惜:“不止今年,往后我们还有许多年,每一年我都会好好陪你过年,不会让你再赶到孤独。”
宓盈勾了勾唇角,“时辰不早了,快些睡吧。”
“遵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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