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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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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整座皇宫烛火惶惶,处处透着新年气息。宫墙檐角悬挂着大红灯笼,一串串从宫外一路绵延到宫内。
今年除夕,注定与往年不同。
废太子李乾流放岭南之后,他的生母皇后娘娘便凤体欠安,一直静养在长宁宫,足不出户。太后更是从此吃斋念佛,不理世事。
是以。
殿中设宴,御座之旁,没有皇后和太后的凤椅,唯有皇帝一身明黄龙纹吉服端坐在上首。
御座下首东侧,设有一座略低坐榻,乃是袁贵妃之席位。再往下两侧,依次排布着各位妃嫔的席位。
李复、宓盈等一众晚辈,则分坐在大殿东、西两侧靠后的宴桌。
丝竹声声,婉转悠扬。分明该是一派喜庆祥和的一夜,却透露着说不出的孤清,这状似和谐的家宴中,有种难以言说的微妙。
宓盈许久不曾参加过这么正式的宴席,腰疼、腿也疼,她端庄跪坐在铺设猩红织锦的坐褥上,还得背脊挺直,面上扬着得体温婉的笑意,当一位大方得体的晋王妃。
偶尔和李复眼神碰撞,她不经意间朝他射去幽怨目光。
李复接收到她视线含义,唇角微微漾开一抹淡淡笑意,他伸手取过桌上银壶,帮她续上一杯温热的桂花蜜露。
他趁倾身倒蜜露之际,在宓盈耳际悄声说道:“夫人辛苦。回府后,为夫替你松一松筋骨。”
宓盈不动声色地端起玉盏,轻轻送至唇边,掩盖住她说话的声音,“说话要算数。”
李复眼底笑意更浓,他微微颔首,低声应道:“自然算数。”
宓盈这才满意,刚抿了口蜜露,便听到身旁李环啧啧乍舌。
李环饮了口屠苏酒,舌尖刚尝到滋味,眉头立时紧紧一蹙,连忙放下酒盏,伸手扇着小舌,她扭头问身边的宓盈,“嫂嫂,这屠苏酒你可喝了?”
按照惯例,李环身为公主,本不应该坐在这一侧,她和该和其他女眷坐在西侧,还是她废了好半天的劲才求得父皇同意。
“还未。”宓盈笑着摇头,“公主觉着不好喝,就不要勉强喝了。”
看她方才那个反应,宓盈就知不好喝。
“总该尝尝,总该尝尝……”李环眯着眼笑,又端起酒盏,抿了一小口。药酒下肚,人也变得迷糊起来,她忍不住嘟囔,“每年除夕家宴,是我们宫中头等大事,可惜经太……三哥哥一事,席面气氛都有所不对。”
李诘忍不住在她额头敲上一记,头一次严肃道:“在这个时刻你提这事,是觉得脖子上的脑袋过于安逸,想动动了?”
李环捂住额头哎呀一声,“十一哥,你下手未免也忒重,这儿丝竹喧闹,谁有闲心听我们胡扯。我只不过是感慨而已。你瞧,往年都是他领头贺岁,哪像现在……”
“谁说没有,这不来了?”李诘打断她的话,眼神示意她往殿中看去。
那头,李呈领着安王妃率先起身,稳步出列。行至殿中,丝竹稍稍压低了几分,李呈和安王妃躬身下拜,朗朗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儿臣、儿媳恭祝父皇除夕大吉,龙帝安康。”
“免礼。尔等有心了,魏德全赏。”皇帝神色平静,面上不见明显笑意,他抬头向魏德全示意。
魏德全了然于心,他领着内侍行至李呈跟前,腰身微弓,脸上扬起笑容,“安王爷、安王妃万福,这是陛下御赐之物。”
两名内侍手中皆端着一个朱红色漆盘,一盘盖着红稠盖,窥看不见其中物什,一盘摆放着云锦二匹。
李呈微微眯了眯眼。
魏德全掀开红绸,露出漆盘中的一套文房四宝,说:“陛下说,安王擅墨,望你勤览经史、修身养性。”
李呈瞳孔猛地一缩,额上青筋不可抑制的跳动,他僵着身子,躬身叩拜,“儿臣谢父皇,愿父皇岁岁无忧,江山万代。”
按照各位皇子年龄顺序,应是六皇子出列贺岁。
已经是齐王的六皇子李闯携齐王妃齐声道:“儿臣、儿媳给父皇拜年!恭祝父皇除夕大吉,愿父皇龙体常健。”
皇帝道:“同贺新禧,赏。”
魏德全高声唱道:“赏齐王、齐王妃玉如意一对,上等贡缎若干匹。”
接连两位皇子贺完岁,接下来便是李复和宓盈贺岁。
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阵酸麻顺着脚底心往上窜,宓盈不免蹙了蹙眉头,指尖收紧,不由紧抓膝上的罗裙。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可别出什么岔子。
宓盈心底稍稍升起一丝紧张。
一双温热的大手,忽然握住她发凉的手。李复轻而易举扶起宓盈的身子,动作从容自然,仿佛只是夫妻间的寻常礼节,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不急。”
宓盈微微点头,也就这么一瞬间,脚上那股酸麻已然缓解过来,她跟在李复身侧,朝殿上盈盈一福身,齐声道:“儿臣、儿媳恭祝父皇除夕安康,岁启新章!”
皇帝微微颔首,“尔等平身,平定西北悍匪你们夫妇功不可没。晋王妃在西北的事迹,朕也有所耳闻,俗话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朕赐你御用佩剑一柄、蟒袍一身,赐晋王妃良弓一副、狐裘一身,外加人参、鹿茸补身。”
李复、宓盈叩拜道:“儿臣、儿媳叩谢父皇厚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诘和李环一道贺寿。
皇帝面上漾开一抹慈祥,赞许道:“皇儿对兄长之情天地可表,亦对平底西北有所功绩,赐定王李诘府邸一座,赐文昌公主云锦六匹、岁岁平安荷包一只。”
……
好一幕父子和睦、兄友弟恭的场面。
席间一派喜庆热闹,李呈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屑一顾地把玩着手中酒盏。
皇帝赐物,独独他们夫妇俩,得到最不起眼的东西。旁人看了,岂不是在告知他们,安王和安王妃不得圣宠?
李呈郁结于心,猛地举起酒盏,朝口中灌去烈酒。
安王擅墨,让他好好修身养性?
岂不是换种说法将他幽禁在安王府。
李呈又替自己续上一杯,接二连三往口中猛灌烈酒,他意识变得模糊,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声欢笑在他耳里转换为阵阵嗤笑。他低垂着头,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在心底咬牙暗骂着狗皇帝!
宴席何时结束,他又是如何离开的,李呈记不太清,直至被冷风吹拂,他的头一阵炸裂般疼痛,这才有所清醒。
一路无话回到安王府书房,挤压于心底无处发泄的愤怒一股脑全涌上心头,李呈看哪哪都觉不顺眼。
头疼得厉害,他揉了揉额头,忽然俯下身子,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扫而空。
物品落地发出巨大声响,它们纷纷滚落在紧随其后赶来的安王妃脚边,砚台中的墨汁洒上她裙摆,晕开成一朵玄色花朵。
她顿了顿脚步,绕开一地狼藉,柔软的掌心攀上李呈背脊,慢慢帮他顺着气,“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早在宴席上,她便有所察觉,李呈似乎心情不佳。
彼时,在那种场面,她又不得不收起疑虑,不敢多问。
“我怎么了?”
李呈嗤笑一记,他大概觉着好笑,笑声一声高过一声,竟不停歇,在漆黑的夜晚显得有些诡异。
“夫君,你到底是怎么了?”
安王妃心里犯怵,柔声又问了一遍。
笑声戛然而止,李呈沉下一张脸,反过身一把甩开她。
安王妃一个踉跄,若不是身边丫鬟及时扶住她,她险些摔倒在地。
“你问我怎么了?”李呈指着自己,发出阵阵冷笑,他手往后囫囵一指,“方才在宫里什么情形,你难道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我……”安王妃翕了翕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知晓这些天李呈心情一向不太好,要说是为计氏之死,那也不是。
她倒看得明白,李呈对那计氏真正是毫无感情。
自打那次进宫面圣,李呈回来后,便变得越来越难懂。
那夜他和陛下究竟谈论了什么,李呈又不肯吐露半分。她心里干着急,奈何无济于事。这些天,她整颗心全系在李呈身上,宴席上发生了什么事,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李呈笑了,他指着安王妃,被她气笑了,“像你这副样子,未来如何做的了一国之母?”
安王妃心下大骇,她扑将上去,捂住李呈的嘴,“夫君,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不能说这些话。”
这是掉脑袋的事,太子都能被轻而易举地拉下马,何况他们呢。
李呈勃然大怒,他丝毫不领情,一把推开安王妃。
安王妃猝不及防,身子轻飘飘往后倒,撞到正端着御赐文房四宝候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丫鬟惊呼一声,和她同时向后仰,安王妃眼疾手快,反手抓住小丫鬟稳住身形,这才避免御赐之物坠地。
看着它们毫发无伤,她这才暗暗松口气。
李呈瞧见那些玩意儿,眼皮便狂跳,他见不得这些物什在他眼前出现。每每看见,就会想起宴会上他是被如何羞辱的,这种奇耻大辱叫他羞愤不已。
李呈挑开安王妃,抓起毛笔狠狠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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