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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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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逢瑞雪。
御史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朝中官员借着小年的节气登门贺岁,手中皆提着考究的年礼。
冯御史为官清廉,贵重物品一概婉拒不回,只一些寻常年货酌情收下。
送走一拨又一拨拜访者,登记礼单的管家提着一盒年货找到冯御史,“大人,这盒年货,不知是哪位大人送给的。门房只说是个陌生仆役送过来,放下东西便匆匆走了。”
“这倒是稀奇。”冯御史接过礼盒,指尖抚过盒面精美雕纹。瞧这精致的木匣,对方定不是寻常之辈,他眉峰微蹙,伸手掀开贺礼盖子。
掀盖而起后入眼的便是一封素白信笺。
“大人!”管家一眼瞧见,不由屏住呼吸,压低音量惊呼出声。
冯御史一把扣住木匣盖,以眼色示意他噤声,“关好院门,今日再来拜访的客人,一律回绝。就说我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管家躬身应下,“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安排。”
冯御史速速回到书房,直至四下无人,他小心翼翼打开那张信笺。纸上墨色还未全然干透,想必那人写得匆忙,他一行行往下看,面色一点点沉下去。
*
晋王府,临湖澜亭。
雪簌簌而下,白皑皑一片。湖面结成厚厚冰层,放眼望去,湖中央一把青伞固定在冰面上。伞底下依次排列两把藤椅。
宓盈懒洋洋卧在上头,绣着青竹暗纹的靛青色大氅紧紧裹在身上,洁白的狐毛领随风轻摇,一张巴掌般的俏脸埋在毛领间,堪堪露出一双灵动美丽的大眼。
她极为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容颜倦倦的去问身边的李复,“还没钓上鱼吗?”
今日小年,李复难得无事留在府中。
天寒地冻的,身上的大氅尚且不够驱寒,宓盈手心里还捏着一个汤婆子,她本想在榻上多赖一会儿,也不知这男人抽什么疯,好端端的将她从温暖的被褥中挖出来,要钓那老什子鱼。
李复侧首望她一眼,眼底漾开几分闲散笑意,“还未,夫人忒没耐心。”
宓盈秀眉微拧,她支起身子欲起身,“你在这儿钓着,我先去看看紫竹。”
又打了个哈欠,宓盈站起身,李复旋即拉过她手腕,将她扯到自个儿膝盖坐稳,“紫竹那边有柳燕陪着,我难得在府中,夫人不应该先紧着陪我?”
二人皆是靛青色衣衫,远远望去,湖面如玉,一双璧人在其中,别是一番风景。
上辈子加这辈子,这都老夫老妻了,夜也陪,日也陪,这李复怎还越来越黏人了。
“我……”宓盈翕了翕唇。
“哟,奴来的真不是时候。”
猛然间,一道陌生的女声闯入宓盈耳里。宓盈因寒风吹拂而微微发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比脑快,她伸手就往李复胸膛一推,挣脱开李复的怀抱,飞也似的站起身。
起身时一个踉跄,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稳稳托住她的身躯。
宓盈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的男人脸,男人朝她启唇而笑,“王妃小心。”
宓盈心下一跳,手里汤婆子坠地,她忙不迭推开男人的手,行至李复身侧。
李复搂住宓盈的腰肢,面有愠色道:“张魅,适可而止。”
魅姑娘这才悻悻地行礼,“晋王安、晋王妃安。”说罢,她撇撇嘴,“王爷,您可以唤我阿魅、或者魅姑娘都成,就别唤我张魅成不?”
当初王爷赐名,她选了魅这个字,谁能想到居然得跟着张氏兄弟姓张。
张魅、张魅,不是这名字不好,只是也忒不符合她的气质。
阿魅?
宓盈望着眼前长相普通的矮小男人仍处于愣怔之间。
怎会有男人叫这个名字。
李复拾起宓盈不下心掉落的汤婆子重新瑟回宓盈手中,他扶着宓盈坐回藤椅中,不悦道:“切莫有下次。”
“属下谨记。”
魅姑娘不和张氏兄弟一般随府而居,她肆意生长、随性而活,除了晋王和张氏兄弟,无人知道她魅姑娘的存在。
这不她一时心痒,想逗一逗这位晋王妃,没成想晋王这般护着。张达说的没错,这位晋王妃是晋王的心头宝,真真是宝贝金疙瘩,是万万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闪失,否则项上人头恐怕不保。
魅姑娘想着,脖颈处莫名传来一阵疼痛感。
魅姑娘立马端正起来,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魅惑众生的脸。
宓盈微讶。
魅姑娘眼含勾魂,唇瓣似笑非笑,“回禀王爷,那封信已交到冯御史手中,那位大人也已经看过信上内容。”
李复神色未动,他淡淡嗯了声,徐徐道:“既如此,你且盯着他们动静。”
“遵命。”
魅姑娘恭恭敬敬答完,临走前还朝宓盈抛去一个媚眼。
宓盈眨了眨眼,正欲细看,魅姑娘已然飘然远去。
他们之间谈话虽没避着宓盈,等魅姑娘一走,她还是沉下脸,不说话。
李复哪能不知道宓盈的那些小心思。他搁下鱼竿,长臂一揽,便将她抱至腿上坐好,架在膝上的那条腿正好稳稳托住宓盈腰背。
李复的手伸进宓盈大氅内,修长大手虚虚搭在汤婆子上,“她是我手下,伊人千面,正是此事的最佳人选。”
宓盈嫌他手冰凉,指尖相碰,免不得嘶了声,反手在他手背拍了一记,“凉。”
话虽如此,却也让出一半汤婆子给他暖手。
李复笑笑,将掌心捂热,便轻轻扣住她的细腰,“夫人还有什么想问的?为夫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宓盈斜睨着他,“我怎不知你手下中还藏着一位绝色佳人。这次是魅姑娘,下次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姑娘?”
她长长哦了声,“我倒忘了,还有一位褚姑娘在不远的将来等你。晋王爷真是艳福不浅呢。”
“小淘气。”李复刮了刮宓盈鼻尖儿,“陈麻烂谷子的事,你还提它做甚?再者,我和褚姑娘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没有,你要是不信,我只能剖心明智了。”
“保不齐哪一天,你又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宓盈哼了声。
她侧过脸,如玉莹白的脸颊在白洁小雪中更显晶莹透亮。
那长如蝶翼的睫毛轻闪,李复心中一动,倾身想要在她脸颊上一亲芳泽。
宓盈忽瞧见被石头压着的鱼竿震动,她心下一喜,忙不迭地从李复腿上跳下,抓起鱼竿就要往上拉,“鱼上钩了。砚行,快来帮我。”
李复怀中一空,他长叹一口气,略显惋惜。
没法。
宓盈觉着开心便好。大不了,今晚先吃鱼,再吃她。
宓盈浑然不知李复心中所想,她头一次钓上大鱼,心情盎然,盘算着今晚吃湖鲜宴。
今日晚宴,在正厅食用。
宓盈视为家人的晋王府一干人等皆在一起用膳。紫竹身上的伤还没好透都坚持出席。
宓盈甚至叫上魅姑娘一道来用膳。
这叫魅姑娘大吃一惊。席间,她忍不住同身边的张达说道:“这位王妃是个人物。“
张达笑道:“这亦不是我们同王爷、王妃第一次同桌用膳。上次我们从西北回京,就是大伙儿一齐在正厅用膳的。我们一起经历了生死,如今这份有待,乃是王爷体恤下属,格外开恩的特许。“
说起西北之行,张达别提有多骄傲。魅姑娘没去成,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她看张达一脸得意样,忍不住上手在他小臂上狠狠掐上一把。
“你掐我做甚?”
冷不丁被掐上一记,张达吃疼,当即喊了出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魅姑娘权当没看见,侧着身子喝酒。
张达脸皮薄,瞬间涨红脸,悻悻道:“王爷、王妃,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用膳,继续用膳。”
宓盈今夜饮了几杯薄酒,被李复扶着上摘月楼时,脚步不稳,整个人的重量全数压在李复身上。
李复干脆将人拦腰抱起,轻轻松松上到摘月楼顶。
月色朦胧,雪已悄然停歇。
宓盈望着藏在薄雾下的明月,靠在李复肩头打了个酒嗝,“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年关了,离环儿出嫁越来越近了……”
她将下巴搁在李复肩上,醉眼朦胧看他,“你到底怎么想的?”
“那得看环儿自己的选择。”李复碰碰宓盈脑袋,在她鼻尖亲了亲。
“她一个小孩子知道些什么……”
李复笑笑,“她是不懂。那只能我们做兄嫂的,在她婚后多去陪陪她了。”
“唔?”
宓盈酒饮多了,她一时没有把李复的话想明白。
李复又加了句,“也只能你这位好嫂嫂辛苦些了。”
“嗯?”
宓盈越发听不懂,她只觉得上下眼皮子越来越重,李复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睡吧。”
李复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宓盈身上。他遥望着黑压压的天际,面容沉寂。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李复身后。
魅姑娘开口道:“主子,安王被连夜召进宫了。”
李复轻扯嘴角:“看来本王没看错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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