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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一同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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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御书房。
淡淡龙涎香在屋内弥漫开来,老皇帝批奏完手头奏折,抬起头望着底下夫妻两人,开口询问:“晋王、晋王妃,你二人连夜进宫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李复拱手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与晋王妃连夜进宫是为了一桩蓄意买凶杀人的命案,案情牵扯皇家亲眷,事关重大,特入宫禀奏。”
“事关皇家亲眷?”皇帝神色郑重几分,临近年关,废太子一事本就闹得朝政动荡,这又是他哪个好儿子不安分,给他惹出事端来。
皇帝颇为头痛,深感疲惫的捏捏眉心,“老九,你且细细说来与朕听。”
“今日晋王妃与岳母大人前往清风寺祈福,不料遇上几名穷凶极恶之徒,竟想对晋王妃一行人下手。”李复道:“经查证,这一干人等受安王妾室计氏所托,收了重金,蓄意灭口。”
“竟有此事!”皇帝眼底震惊翻涌,这老五府中计氏,他略有印象。日前太后寿辰,这计氏便和老五闯出祸事来,丢了皇家颜面不提,这安王妃还闹上好一阵,最终他出面才平息了这场闹剧。
压下心中怒火,皇帝目光如炬,双目紧盯向李复,仿佛是想把这个儿子的内心看穿。
李复迎上皇帝的审视,岿然不动。
半晌,皇帝开口,音色不由自主沉上几分,“老九,你可有确凿证据?”
面对皇帝眼底翻涌的怒意,李复神情依旧从容镇定,他平直清朗的声音不卑不亢响起:“父皇,儿臣进宫前便已走访过几位凶徒家底。据悉,近几日他们五人忽然变得出手阔绰,更是和人透露接了一笔大买卖,儿臣顺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到在中做牵头人的牙侩。经牙侩指认,计氏身边的丫鬟便是雇凶者。”
听闻李复一番话,宓盈略有些惊讶,她不过是猜测雇凶杀人乃计芬所为,却也无确凿证据。此次进宫她存有几分忐忑,没成想李复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在诸多方面查证属实。他有十足把握,才会带她进宫面圣。
宓盈的一颗心不免松懈下来。
岂料,皇帝忽然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晋王妃,你可有话说?”
宓盈一怔,忙垂颈福身道:“回禀父皇,儿媳以为此案应当秉公断案。既不能徇私纵恶,亦不能殃及无辜,如此才是公允。”
皇帝听罢,陷入沉默。他站起身,背着双手踱步至轩窗边,仰头望着窗外寂寥的月色。
良久他叹气道:“魏德全。”
“奴才在。”魏德全连忙躬身。
“传朕旨意,去安王府请安王与计氏进宫一趟。”
“奴才遵旨。”魏德全躬身退下,快步出了御书房。
大抵一炷香时间,殿外传来仓促脚步声,魏德全踩着小步,满头大汗奔入御书房。见了皇帝,足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安王与计氏人呢?怎就你一人?”皇帝眉头猛地一蹙。
魏德全趴伏在地,颤声回禀,“陛下,不好了!奴才赶到安王府,久不见计氏出面,便又差了人去请,哪知……”他陡然拔高音量,“哪知计氏竟畏罪自杀了!”
“什么?”皇帝不敢置信,“计氏畏罪自杀了?”
宓盈亦是一惊,计芬怎会畏罪自杀?她下意识扭过头去看李复的反应。
李复神色自若,眉峰都未曾动一下,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对魏德全方才那番话置若罔闻。
魏德全颤颤巍巍抬起头,那计氏吊死在房梁上的骇人一幕还在他脑中,他道:“陛下,安王府出此横事,安王抽不开身来见您,王爷说此事任凭陛下定夺。”
皇帝在屋中来回踱步,“此案便交由大理寺和宗正寺两寺彻查。若查明此案真出自计氏之手,既她已畏罪自杀,此案就此揭过。”
月色孤寂、马蹄哒哒。
回府马车内。
趁四下无人,宓盈不禁问道:“计芬之死是怎么一回事?”
“夫人不妨猜一猜。”李复勾了勾唇角,眸光深邃,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是你做的?”宓盈不由自主压低音量,瞧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她大抵上能把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趁我们入宫的时间,你找人……”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头的话说出来,“诚然,你断不会派张达、张宏兄弟前去,难不成你派了张影?”
张影身为安王李呈的暗卫,被李复所俘。他曾效忠于安王,先下虽身处晋王府,受制于李复,却从未吐露过关于安王府的分毫。
这几月间,李复未曾逼迫他丝毫,只等他自愿为晋王府效忠。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张影竟然对紫竹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杀手最忌讳动情,一旦动了情,他便不是一个优秀的杀手,他的刀便会变钝。
琉璃盏中的烛火,忽明忽暗,将李复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伸手,拧了拧宓盈秀气小巧的鼻尖,“夫人聪明。”
宓盈脸色一凝,她忽然想起紫竹在清风寺内求的签。
“这样过于冒险,如果张影被安王的人所发现,届时紫竹醒了,我该如何与她交代。”
李复的手顺道捏了捏宓盈光滑的脸颊,“你以为我为何独独留他一命?”
宓盈不明所以。
“当初五哥派人来暗杀我们,张影是其中武艺最强的一个,我挑中他正因如此。”李复笑笑,“他是安王府培养出来的人,回趟安王府岂不是如鱼得水。”
宓盈仍然有些不放心,“今生不管是你也好,还是我的丫鬟也好,我都不想你们出事。上辈子,我已经对不起她们两个,这辈子我不想再留遗憾。”
上辈子的遗憾,让他们彼此的心伤痕累累。
李复静静望着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就是如此,我才想快刀斩乱麻。放心,他比你想得更为厉害。”
李复紧紧拥着宓盈,埋在她颈窝,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回到晋王府,宓盈直奔明月居耳房。彼时,柳燕已安然回府,此时正为紫竹擦着身上不断冒出的虚汗,她见到宓盈,忙屈膝福身道:“主子,您怎么还不歇息?”
“紫竹是为护我而伤,我岂能安然入睡?”宓盈来到紫竹床畔,摸了摸她额头,问柳燕道:“先前可有起热过?”
柳燕点点头,“有。幸好主子考虑周到,留下了药方和药量,奴婢才能顺利帮紫竹退热。”
宓盈望着睡得还算安稳的紫竹,忽然想到什么,“你回来到现在,可有瞧见张影?”
“有。他过来看了一面紫竹,就出去了。”柳燕说:“主子你是有事要找张影吗?奴婢现在就去找他。”
“不必了。”
宓盈喊住她。
知道张影平安回府,她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夜色如墨,沉云遮去皎洁明月。
张影跨步进入枫沁院书房,单膝重重的跪地,从怀中摸出一本由黑布包裹的账本递到李复跟前,“主子,这是属下密探安王府,取到的安王私密帐册,请您过目。”
张影称呼上的转变,令李复不由挑了挑眉稍。他一向了解,张影身为暗卫,是个冷心冷肺之人,没想到也会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李复伸出手取过账本,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账本,他侧头凝着张影,笑问:“你现在唤本王一声主子,本王又如何能确定,未来你不会再次倒戈安王。”
张影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不解。
李复将账本搁与桌上,并不着急唤张影起身,他声音淡然问道:“倘若之后有人拿紫竹的生命为要挟,让你对付本王呢?你是否也会向今日一般,二话不说便倒戈?”
张影怔怔看着李复,并未立即出声。
他被选拔为杀手时只不过才四岁,失去父母,又被人扔进宛如地狱的炼狱里,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从他进入炼狱开始,便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活着。
通过杀死别人,让自己活着。
他不断厮杀,手上不知沾满了多少鲜血,才逃离地狱窟。
十三岁。
他成功逃离地狱窟。
他以为从今往后他便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底下,却不曾料到只是从一个地狱,转到另一个地狱。
对方前仆后继,倒下一批,又来一批。
十五岁,他被选进安王府,从此效忠于安王,替安王干着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勾当。
直到安王让他们去暗杀晋王。
他头一次被擒,伙伴全部死去,唯有他活了下来。
他曾经想过为什么要让他活着,干脆让他一起去死。他活够了,不想再替人卖命,不想继续当见不得人的老鼠。
可他死不了。
晋王派人看着他,又让那个脸圆圆的活泼小姑娘替他送饭。他双手被缚,唯有像狗一般趴在地上才能吃到饭。
可那个小姑娘竟坐在他的围笼旁,一口一口喂他进食。
明明怕得要死,又忍不住对他好奇,一张小嘴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如果失去紫竹,他的世界一定来了无生趣。
想起紫竹,张影脸上浮起一抹笑容,他郑重道:“倘若真有那么一日,属下甘愿和紫竹一同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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