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择一》秦朝小明

8、互见家长 枪声在第八

　　枪声在第八层的水基空间里炸裂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雷鸣刚好滚过龙岗大酒店开裂的外墙。
　　韩陆扣动扳机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然而，浸泡在深蓝色营养池中央的张志也，其神经信号传输速率在“圣水-Z”的疯狂催化下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在准星锁定他眉心的前万分之一秒，张志也的头骨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非人角度向后暴退。
　　“噗！”
　　子弹擦着他的左耳廓飞过，带起一串灼热的血花，直接击碎了他身后一根正在剧烈搏动着深蓝色荧光的半透明导管。
　　“韩队长，我说过，在这个由神经元构成的王座上，我就是神！”张志也歇斯底里地狂笑着，左耳流下的鲜血流进他的嘴角，将他的笑容衬托得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随着那根导管的断裂，高浓度的蓝色原液如高压水枪般喷射出来，落在四周的不锈钢地板上，发出“哧哧”的强烈腐蚀声。空气中的多巴胺气溶胶浓度再度飙升，整个八层的能见度在这一瞬间降到了最低，浓稠的蓝色薄雾几乎将所有人包裹。
　　“咳……韩陆……右侧……控制台的第三组分流阀！”
　　顾俭死死伏在韩陆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背上，她的双眼已经因为毛细血管的成片破裂而变得一片血红。但陈佳留下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实验逻辑，却像是一盏在暴风雨中死死亮着的孤灯，强行指引着她濒临崩溃的大脑。
　　她颤抖着举起那块外壳碎裂、电路板裸露在外的数据读取器，上面那颗代表着“自噬算子”的红灯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紫色，频率快得如同垂死之人的心电图。
　　“那是整个‘蜂巢系统’的物理逆向断点……快！”
　　韩陆没有半点废话。他的右腿在刚才的跃落中被钢筋生生刺穿，此时每往前迈一步，皮肉与碎骨摩擦的剧痛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剐他的神经。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生生将那股剧痛压进喉咙，右脚在滑腻的血泊中狠狠一蹬，带着顾俭整个人化作一道暴烈的残影，直奔右侧的控制台而去。
　　“拦住他们！”张志也发现了顾俭的意图，眼中的狂热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阴鸷。
　　他胸口和脊椎两侧连接的二十多根微光导管在这一瞬间同时绷紧。营养池内墨绿色的活性液体开始疯狂地顺着导管逆涌进他的体内，张志也全身的皮肤之下，无数条深蓝色的血管如同青筋般暴凸而起，他的身体在药物的极度异化下，竟然直挺挺地从池水中凌空跃起，干瘪的双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直直抓向韩陆的后心。
　　“老子等你很久了！”
　　韩陆根本没有回头，但他常年在黑暗中搏击所培养出来的恐怖听劲，让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脑后风声的变化。
　　在张志也的双爪即将撕裂他脊背的千钧一发之际，韩陆猛地一个大范围的侧身旋拧。这个动作极其狂暴，直接导致他右腿伤口处的皮肉再次被生生四分五裂，鲜血如注。但他硬是凭借着近乎残忍的意志力，在半空中完成了身体的重心转移，左手提着的那箱沉重的深蓝色“圣水-Z”冷链铁箱，携带着他全身近两百斤的狂暴力量，狠狠地抡向了张志也的面门！
　　“嘭！！”
　　沉重的工业金属箱与张志也那张扭曲的面孔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骨头碎裂与金属变形交织出的令人牙酸的巨响。张志也整个人被这一箱子砸得在空中倒翻了出去，鼻梁骨彻底塌陷，黑框眼镜化为无数致命的碎片扎进了他的眼眶。但他竟然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在落地的瞬间单手一撑，再次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般，死死贴在斜塌的不锈钢防滑板上，一双流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顾俭。
　　而借着这记对撞的反冲力，韩陆已经带着顾俭重重地砸在了中央控制台前。
　　“顾俭！动手！”韩陆用身体死死顶住一旁随时可能砸落的巨大冷凝管，对着背上的女孩暴吼。
　　顾俭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的视线已经模糊，耳边三千六百个陈佳师姐的声音已经汇聚成了一场足以将她灵魂撕碎的洪流。但她依旧凭借着惊人的精确定位能力，右臂猛地往前一递，将那块碎裂的数据读取器，狠狠地砸进了控制台第三组分流阀底部的隐蔽数据口中！
　　“卡嚓！”
　　两者的接口在一瞬间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代码，物理导入成功。
　　“【——自噬算子已强行并网。】” “【——底层基因缺陷链全面激活，共振逆转开始。】”
　　控制台的电子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一段极度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这段声音虽然是机械音，但其声线频率，竟然和十年前陈佳师姐在实验室里录制学术报告时一模一样。
　　那是陈佳死前，留给这个罪恶蜂巢的最后一道绞索。
　　“嗡————！！”
　　一记无法用耳朵听到、却能让在场所有人大脑中枢同时剧痛的低频次声波共振，在一瞬间横扫了整个第八层。
　　原本正在疯狂搏动、向外输送着蓝色原液的巨型中央营养池，在这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跳动。那满池的深蓝色液体，就像是见到了硫酸的牛乳一般，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大面积地褪去了那层妖异的荧光，变成了死气沉沉、散发着恶臭的黑灰色腐水。
　　大楼外壁。
　　那依附在钢筋骨架上、跨越了十层楼的巨型“外挂蜂巢系统”，在共振逆转的信号传导过去的瞬间，爆发出了如同千万只玻璃杯同时碎裂的恐怖脆响。
　　成千上万个透明的蜂巢孔洞内，那些纯粹由陈佳基因克隆出来的多巴胺神经母细胞，在“自噬算子”的催化下，开始发生疯狂的相互吞噬与逆向坏死。深蓝色的荧光在夜空中成片成片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细胞极速液化而产生的黑褐色脓血。
　　那些原本输送原液的半透明导管，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这些逆向坏死的脓血塞满、胀破。
　　整个巨型蜂巢在雷暴中剧烈地战栗着，大块大块的死组织夹杂着腐蚀性的液体，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顺着龙岗大酒店的外墙疯狂砸落，将下方的康养生态园复健中心瞬间浇淋成了一片焦土地狱。
　　“不……不！我的成果！我的新人类！”
　　看到这一幕的张志也彻底疯了。
　　他胸口和脊椎连接的那些导管里，流进去的不再是神药，而是整片蜂巢逆向坏死后产生的极度神经毒素脓血。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黑斑，皮肤表面如同被开水烫过一般迅速溃烂、剥落。
　　他歇斯底里地惨叫着，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试图用那双已经烂得露出白骨的手去拔掉那块读取器。
　　“砰！”
　　韩陆扣动了警枪里的倒数第二发子弹。
　　这一枪，精准地击穿了张志也的右膝盖。张志也惨叫着扑倒在控制台前，他的手距离读取器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向前迈进半分。
　　“张志也，这场长达十年的噩梦，该醒了。”
　　顾俭从韩陆的背上滑落下来。她赤着脚，顶着漫天的化学腐水，一步步走到张志也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将灵魂卖给魔鬼的师哥，眼底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师姐从未背叛过科学，她只是，背叛了你这个披着科学外衣的野兽。”
　　顾俭伸出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物理紧急销毁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