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择一》秦朝小明

6、梦境与现实 三天后，周

　　三天后，周四黄昏。
　　当C市的夕阳将整座城市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近乎残忍的血红色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辉腾缓缓驶入了龙岗大酒店的地下VIP停车场。
　　车门打开，一身正装的韩陆先跨了出来。
　　他罕见地穿了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被发胶一丝不苟地梳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西装笔挺的线条将他一米八五、常年搏击练就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极具压迫感。若不是那双偶尔闪过狼一样狠厉的眼神，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标准的、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
　　他走到副驾驶门前，绅士地拉开了车门，微微弯腰，伸出了右手。
　　一只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几乎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里。
　　顾俭走下了车。
　　为了今晚的“伪装”，她彻底推翻了自己过去三十多年一贯的素净。一件由韩陆托人从高定工作室借来的深V露背黑色丝绒礼服长裙，如夜色般将她高挑的身材完美包裹。长裙的下摆开叉极高，随着她的走动，隐约露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她半长不短的头发被卷成了复古的波浪，随意地挽在耳后，露出了清冷、精致的锁骨。脸上的妆容偏向冷艳，大红色的复古口红将她的唇形勾勒得宛如一把精致的匕首。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由黑曜石与碎钻拼接而成的项链，那颗硕大的黑曜石刚好垂在她的锁骨正中，闪烁着幽暗、神秘的光芒。
　　这串项链里，隐藏着市局技术科最新研发的微型环境采样器，能在一米范围内自动捕捉空气中的特定有机化学分子。
　　韩陆看着眼前的顾俭，眼神深处燃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惊艳。
　　在过去的档案和接触中，顾俭是冰冷的、理性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可此刻，当她穿上这身极具攻击性的黑裙，站在暗沉的地下车库里，她美得就像一朵在焦土上盛开的曼陀罗，清冷中透着让人致命的危险。
　　“顾小姐，今晚你扮演的是我在海外投资进出口贸易的‘未婚妻’。”韩陆收敛了心神，微微弯过手臂，示意她挽上来。
　　顾俭伸出玉藕般的手臂，自然地挽住了韩陆的胳膊，她穿上了高跟鞋后，身高几乎与韩陆平齐，两人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宛如一对游走在名利场边缘的危险猎人。
　　“韩队，你的心跳有点快。”顾俭微微侧头，红唇开合间，温热的气息扑在韩陆的耳廓上，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韩陆身形微微一僵，随即低笑了一声，带着她走向了直达顶层旋转餐厅的专属VIP电梯：“走吧，云振东在上面等我们很久了。”
　　那三剂在聚光灯下散发着诡异荧光的深蓝色原液，宛如恶魔盛在水晶杯里的鸩酒，将整个旋转餐厅的贪婪与狂热瞬间点燃。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前排的富豪们竞相举牌，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扭曲。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东西是否通过了国家药监局的审批，在这个圈子里，谁先拿到延长寿命、激发大脑潜能的“神药”，谁就拿到了下一轮资本洗牌的入场券。
　　高建国死死盯着台上的蓝色试剂，身体由于极度的渴望而剧烈颤抖。他颤抖着手伸向自己的西装内袋，试图去摸索什么，但空无一物的感觉让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绝望和暴戾。他的药断了。云振东在用这种方式，当众驯服他这头市局的“看门狗”。
　　“两千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的嗓音已经沙哑，高举着木槌，目光狂热地扫视着全场。
　　“五千万。”
　　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云振东缓缓举起了手里的黑金号牌。他苍老的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挑衅般地环视了一圈四周。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自己拍卖自己的产品，再用天价买回，这本是资本市场上最常见的左手倒右手。但大家都明白，云振东这是在定标。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三剂“圣水-Z”的起步身价，就是五千万。
　　“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成交！”
　　随着铜槌重重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韩陆，就是现在，采样器的峰值到顶了，微型传感器已经锁定了试剂瓶散发出的特征多巴胺气溶胶波谱！”顾俭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压得极低，“这个数据和林阿水、和当年陈佳师姐留下的波谱完全一致。只要我们现在拿到那箱原液，云廷非法制毒、故意杀人的闭环证据链就成了！”
　　“程川，动手！”
　　韩陆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领口内侧的微型麦克风发出了一声暴烈低吼。
　　然而，耳机里传来的却不是程川标志性的干脆回应，而是一片刺耳的、令人绝望的电子盲音。
　　“滋……滋滋……老大，撤……市局高层下达了联合封管令，督察大队把我们堵在地下室了！有内鬼……撤……”程川断断续续的惊呼声被粗暴地切断。
　　韩陆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高建国不仅特批了三泾18号的结案，还直接动用权限，在今晚调动了督察和分局的警力，将二支队的增援死死钉在了酒店之外！
　　“被卖了。”韩陆眼神一狠，反手拔出腰间冷冰冰的警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会场里射出两道骇人的寒芒，“顾俭，原计划作废。没有增援了，我们得硬抢。”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两下，随后，原本柔和的交响乐骤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沉闷的电子嗡鸣声。
　　正准备走下舞台的云振东突然停住了脚步。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原本滚动的云廷生物宣传片毫无预兆地切断，画面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白。紧接着，一行巨大的、用红色油性笔手写粗暴画着“X”的字样，死死地定格在屏幕正中央：
　　【Project Z：算子归位，猎杀开始。】
　　全场一片哗然。富豪名媛们纷纷面面相觑，高建国更是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后排的韩陆和顾俭。
　　“怎么回事？保安！信息部都在干什么？！”云振东那张伪善的面孔在一瞬间彻底撕裂，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惊恐的狂乱。这个红色的“X”，和半年前送走陈佳、三天前送走林阿水背后的那个神秘势力，一模一样！
　　“不是你弄的？”韩陆死死盯着屏幕，转头问顾俭。
　　“不……这不是我的指令。”顾俭手脚发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韩陆以为自己是执刀的猎人，但在云廷集团、在市局内鬼、甚至在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用照片引诱他们入局的“神秘第三方”眼里，他们今晚的行动，不过是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工具！
　　“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旋转餐厅外围的几扇巨大落地玻璃窗突然发出了承受不住巨压的碎裂声。
　　不是爆炸，是整栋大楼的电力系统在一瞬间被外部高压电涌彻底烧毁。八十八层的高空，所有的灯光、电梯、通风系统在一瞬间彻底瘫痪，整个奢华的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
　　“啊——！救命！”
　　“发生什么事了？电梯呢？！”
　　黑暗中，极度的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流们此时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撞，昂贵的晚礼服被踩碎，精致的红酒杯碎裂满地，整个旋转餐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般的屠宰场。
　　“顾俭，抓住我！”
　　韩陆凭借着常年在黑暗中搏击的惊人夜视力，一记精准的擒拿手死死扣住了顾俭纤细的手腕，拉着她顶着逆流的人群，疯狂地朝着舞台中央冲去。
　　他们的目标只有那个装着三剂原液的银色金属箱。
　　黑暗中，四名外籍保镖已经掏出了枪，将云振东死死护在中间，正摸索着朝专属的消防安全通道撤退。
　　“站住！警察！”
　　韩陆怒吼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黑豹般暴起，凌空一脚狠狠踹在最前方一名保镖的胸口。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那名两百斤的壮汉硬生生被韩陆这一脚踹飞了三米远，砸翻了后方的半人高水晶摆件。
　　“开枪！杀了他们！”云振东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声音在黑暗和混乱中显得扭曲而苍老。
　　“砰！砰！”
　　两声刺耳的枪鸣瞬间撕裂了黑暗，火舌吐出的微光在顾俭眼前一闪而过。
　　“趴下！”
　　韩陆一个侧身，用自己坚实的后背死死将顾俭压在了舞台边缘的幕布后，同时右手盲开两枪，精准地击中了另外两名保镖的手腕。手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顾俭在混乱中跌坐在舞台中央。她的手在冰冷的地板上疯狂地摸索着，指尖突然触及到了一个冰冷、沉重的金属边缘。
　　是那个冷链样本箱！
　　顾俭心中一喜，顾不上指甲被金属扣刮得鲜血淋漓，死死抱住箱子，顺着记忆中灵圆寺改建图纸的逻辑高喊：“韩陆！酒店的顶层有一条当年改建时偷偷预留的工业废水排污管道直通地下，那是唯一的死角！走安全通道我们必死无疑！”
　　“走！”
　　韩陆反手又是一枪，直接击穿了最后一名保镖的膝盖。他一把将浑身是血的高建国从沙发上揪了起来，像拖着一具死尸般，和顾俭一起，顶着漫天的黑暗与耳边呼啸的子弹，死死咬着牙，一头扎进了舞台后方那条幽暗、散发着刺鼻化学恶臭的废弃通道之中。
　　八十八层的高空外，C市的雷暴再度降临。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旋转餐厅里那面写着“Z”字、鲜血淋漓的白墙，照得亮如白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