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择一》秦朝小明

5、猎场交锋 旋转餐厅的

　　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外，C市的霓虹灯火拉扯成一片模糊的流光。整个大厅的地面在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缓慢速度旋转着，让人产生一种置身于云端漩涡之中的错觉。
　　云振东走得很慢，但他每往前迈出一步，周遭的喧嚣似乎就顺着他的脚底退去一分。四名黑衣保镖如铁塔般在他身后错落排开，将那些试图上来攀谈的政商名流无声地隔绝在外。
　　韩陆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半步，用自己宽阔的肩膀将顾俭挡去了三分，掌心里原本有些温热的香槟杯，此时已经被他捏得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高局，这两位是？”
　　云振东在距离两人两米远的地方站定。他的声音不像是在舞台上那般具有煽动性，反而低沉、黏稠，透着一股长期处于上位者的阴冷。
　　跟在后头的高建国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有些谄媚的笑，额头上隐约有一层亮晶晶的虚汗：“云董，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市局刑侦二支队的队长，韩陆。年轻气盛，立过不少功，今天非吵着要带家属来见见世面。韩陆，还不快给云董打个招呼！”
　　高建国在说话时，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顾俭注意到，高建国垂在裤缝边的右手食指，正在以每秒数次的频率剧烈地颤动着——这正是多巴胺受体过度激活后，外周神经元开始出现不可逆损伤的典型临床表征。
　　他已经是云振东手里一具随时可以报废的提线木偶了。
　　“云董，久仰大名。”
　　韩陆笑得有些玩世不恭，他主动伸出手，甚至把身姿放低了些许，一副没见过大场面的底层警痞模样：“在C市当差，哪能不知道云廷集团。今天托我老丈人那点关系弄了张票进来，确实开了眼界。等会儿拍卖会，我高低也得给云董的慈善基金捐个三个月工资，尽尽微薄之力。”
　　云振东看着韩陆伸出来的手，并没有立刻去握。那双陷在深邃眼窝里的鹰隼般的眼睛，在韩陆指关节上那层常年握枪、打沙袋留下的厚茧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他才缓缓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皮肤有些过分白皙的手，和韩陆轻轻一握，一触即分。
　　“韩队长年轻有为，龙岗区的治安有你这样的人才在，我们这些做企业的才能安心。”云振东笑得温厚，随即将目光缓缓移向了韩陆身后的顾俭，“不过，这位小姐看着眼生。听高局说，是在国外做医药贸易的？”
　　当云振东的视线落到自己脸上时，顾俭只觉得像是有一条滑腻的毒蛇从自己的脊梁骨上爬过。
　　半年前在S市，她只在学术报告的远程视频里见过这个男人。而今天，当这个害死陈佳、炸毁三泾18号的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己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时，顾俭藏在黑色丝绒长裙下的双腿克制不住地想要发抖。
　　那是愤怒，也是仇恨催化出的极端肾上腺素。
　　“云董您好，叫我小顾就好。”顾俭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冷艳而客套的笑容。她微微扬起下颚，让脖子上那串黑曜石项链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幽暗的光芒，“我在北美做一些靶向药前驱体的进出口。国内这几年转化平台发展得快，尤其是云廷生物的‘Project Z’，在海外的华人学术圈里可是名声大噪。今天能见到云董本人，真是我的荣幸。”
　　“哦？小顾姑娘也懂转化医学？”
　　云振东的眼皮微微一跳。听到“Project Z”和“靶向药前驱体”这两个词，他那张无懈可击的慈祥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
　　虽然只有零点一秒，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韩陆和顾俭，同时捕捉到了这记危险的信号。
　　“略懂皮毛，在国外帮导师打过几年下手。”顾俭端起香槟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红唇在水晶杯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国外那些老牌药企太死板，一个神经修复分子做临床能拖上十年。还是云董有魄力，听说云廷生物的转化中心，从研发到进入三期，只用了不到五年？这种‘中国速度’，国外那些同行眼睛都看红了。”
　　这句话里的讥讽与试探，已经近乎于将刀锋抵在了云振东的肚皮上。
　　高建国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虽然他已经被药物控制了神智，但长官的本能还在，正准备开口呵斥顾俭不懂规矩，却被云振东抬手制止了。
　　云振东往前逼近了一步。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名贵檀香与某种极其微弱的工业氟化氢异味（这是高纯度多巴胺合成过程中无法避免的残留物）的味道，瞬间顺着空气涌入了顾俭脖子上的微型采样器。
　　采样器在长裙领口的内侧，发出了只有顾俭和韩陆能通过蓝牙耳机听到的、频率极高的三声短促蜂鸣。
　　【捕获目标分子成功，丰度：0.03%】
　　找到了。这个旋转餐厅的空气里，或者说云振东的身上，确实带有“硫代多巴胺-Z”的核心成分。
　　“小顾姑娘，科学的道路从来都没有捷径。”云振东盯着顾俭，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此时彻底冷了下来，宛如两口不见底的枯井，“速度快，是因为我们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不过，医药这个行业，水很深。很多在国外待久了的年轻人，总以为手里握着几张图谱、懂几个分子式，就能看清这个世界的全貌。殊不知，有些数据，是要用命去填的。”
　　最后一句话，云振东说得极轻，轻得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呢喃。
　　但在顾俭听来，这无异于一张赤裸裸的死亡通知书。他知道顾俭是谁，他也知道那晚拿走的东西是什么，他甚至在用陈佳的死，当面恐吓她。
　　韩陆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暴涨出一抹惊人的杀意，他正要发作，舞台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铜槌敲击声。
　　“铛——”
　　“各位来宾，云廷生物五周年慈善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请大家有序入座。”
　　拍卖师响亮的声音暂时打破了冷餐区这处令人窒息的死局。
　　云振东缓缓收回了盯着顾俭的目光，重新挂上了那副救世主般的微笑。他对着韩陆和顾俭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不好意思，两位，拍卖会要开始了。失陪。韩队长，今晚可要玩得尽兴。”
　　说完，云振东在保镖和高建国的簇拥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会场最前排的VIP真皮沙发区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顾俭才发现，自己刚才由于用力过猛，长裙的丝绒布料硬生生被她用指甲抠出了一片泛白折痕。
　　“他知道我。”顾俭的声音颤抖着，在韩陆耳边低语。
　　“我知道。”韩陆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后排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尖刀，“高建国已经废了，今晚这里就是云振东的底盘。但他越狂，就说明他越急。顾俭，采样器的数据传回去了吗？”
　　顾俭从包里拿出手机，划开一个伪装成记账软件的界面。
　　屏幕上，一条刺眼的红色波形图正处于高位振荡状态。
　　“传回去了。市局技术科只要不瞎，就能发现今晚旋转餐厅里的空气成分和一楼林阿水胃黏膜里的残留物高度吻合。云振东随身带着这种药……不，或者说，今晚的拍卖会上，就有这种药的‘成品’。”
　　顾俭的话音刚落，拍卖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一束巨大的追光灯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第一件拍品已经送了上来，那是一尊由云廷集团资助的希望小学孩子们共同完成的泥塑。
　　拍卖在有条不紊、甚至有些无聊地进行着。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善款被这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富豪们轻松掷出，整个会场充斥着虚伪的温情与名利的恶臭。
　　直到第十件拍品被两名保镖用一个防震、防辐射的特制银色金属箱提上舞台时，台下的顾俭和韩陆，身体同时绷紧了。
　　那个箱子，和半年前S市事故调查报告里，用来运送“保密级生物样本”的工业冷链箱，一模一样。
　　拍卖师走到舞台中央，脸色由于极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潮红，他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宣布道：
　　“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晚的压轴之作。也是云振东董事长特意从云廷转化医学中心的核心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凝聚了云廷十五年心血的科技结晶——”
　　拍卖师一边说着，一边戴上白手套，缓缓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银色的金属箱。
　　随着一阵冰冷的白雾散去，在舞台高强度的聚光灯下，三个由防爆玻璃制成的蓝色微型试剂瓶，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的底座上。
　　试剂瓶内，流淌着一种在暗处隐隐散发着荧光、宛如活物般微微流动着的深蓝色黏稠液体。
　　“‘圣水-Z’神经元修复制剂原液。”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震颤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不仅是一瓶药，这是打开人类大脑新纪元的钥匙！今晚，这三剂原液将作为唯一的体验名额进行拍卖。起拍价——一千万元！”
　　全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惊呼与疯狂的窃窃私语。
　　前排的高建国在看到那三瓶蓝色原液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台上的试剂瓶，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见到鲜血般的极度狂热与渴望。
　　而在后排的阴影里，顾俭看着那一抹深蓝色，指尖已经掐进了肉里。
　　“那就是害死我师姐的毒药……”顾俭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韩陆知道顾俭一定会陷入进去，随即通知团队，任务结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