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择一》秦朝小明

17、镜中博弈 C大湖畔的

　　C大湖畔的“半月”咖啡馆。这里的落日景观极好，金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像是揉碎了的碎金。
　　顾俭到的时候，秦彦墨已经坐在了那个他们常坐的老位置。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金丝边眼镜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是他的黑咖啡，另一杯是顾俭常喝的焦糖玛奇朵，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冷凝水。
　　“来了。”秦彦墨抬头，笑容温润如初，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叠足以毁灭云廷的波谱分析图。
　　顾俭没有坐下，而是将那支装有紫色药片残留物的采样管放在了桌上。
　　“彦墨哥，你知道我昨晚在实验室看到了什么吗？”顾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钝器划过玻璃的尖锐感。
　　秦彦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不动：“小俭，在实验室待久了，人会变得多疑。这只是普通的化合物。”
　　“不，它不普通。”顾俭坐下来，目光死死盯着他，“它的分子结构里，被人为嵌入了一个手性中心。这种修饰手法，全世界只有三个人能做到。两个已经在那场车祸里去世了，还有一个，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咖啡馆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彦墨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轻笑一声，放下杯子：“小俭，你是想说，我利用回国任教的幌子，在帮云廷做人体实验？”
　　“难道不是吗？”顾俭眼眶微热，“麦克的坠崖不是意外，他是G6项目的牺牲品。李穆仁在利用你，他在利用我我师姐的项目，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恐惧、没有痛感的机器！而你，你在助纣为虐。”
　　秦彦墨看着顾俭，那层温润的、如面具般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助纣为虐？”他突然前倾身体，那股压抑已久的上位者威压瞬间倾泻而出，“顾俭，你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吗？你以为你那个姓韩的警察能保护你一辈子？如果你知道当年那场爆炸的真相，如果你知道云廷背后到底站着谁，你就不会这么天真地跟我谈道德。”
　　“你果然知道师姐的事！”顾俭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带倒了那杯玛奇朵。甜腻的褐色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知道。”秦彦墨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沉重，“我这十几年在M国，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我妥协、我交换、我甚至把自己变成李穆仁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全都是为了能拿回属于你父母的东西。G6不是为了控制人，它是为了治愈——治愈那些像我一样，每天活在创伤和恐惧里的人。”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顾俭冰凉的手指，却被顾俭触电般地避开。
　　秦彦墨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深重的哀恸。
　　“小俭，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他低声呢喃，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疯狂的执念，“那个韩陆，他只会带你去冲锋陷阵，他会让你陷入危险。跟我走，只要明晚的酒会结束，我们就回M国，那里有最顶级的实验室，没人能再伤害你。”
　　顾俭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心底那一丝关于“青梅竹马”的温存彻底粉碎。
　　“我不会走的。”顾俭后退一步，眼神清亮而坚韧，“我父母教过我，科学的底线是人性。秦彦墨，如果你真的想救我，就把真相告诉我。”
　　秦彦墨沉默良久，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纯银色的加密U盘。
　　“李穆仁在那家私人医院里不仅藏了麦克，还藏了这一年多来所有失败的实验记录。”秦彦墨将U盘推到顾俭面前，语气变得异常冷漠，“明晚云廷大厦，李穆仁会正式宣布G6进入临床。如果你想亲手毁掉它，这就是你唯一的筹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预告：“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打开这个潘多拉的盒子，云廷会疯，李穆仁会疯，甚至连你那个韩警官，也会因为触碰到那个‘不能说的秘密’而丢掉性命。”
　　顾俭伸手抓起U盘，指甲嵌入了掌心。
　　“谢谢你，彦墨哥。”这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人性的复杂，对于秦彦墨她有难以割舍的感情。
　　顾俭走出咖啡馆时，韩陆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韩陆靠在车门旁，指尖燃着一抹忽明忽暗的火光。看到顾俭出来，他掐灭了烟，快步迎上去，厚实的大衣瞬间裹住了顾俭瑟瑟发抖的肩膀。
　　“谈崩了？”韩陆感觉到怀里女孩的僵硬，声音沉稳有力。
　　顾俭抬起头，将那个冰冷的U盘放进韩陆宽大的掌心：“这是彦墨哥给的。他说，这是毁灭云廷的钥匙，也是通往地狱的请柬。”
　　韩陆握紧U盘，目光冷峻地扫视了一眼远处的咖啡馆二楼。在那里，秦彦墨正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隔空对撞，一个如出鞘的利刃，一个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怕吗？”韩陆低头问。
　　顾俭深吸一口气，闻着他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烟草味，摇了摇头：“不怕。只要你在，深渊也没什么好怕的。”
　　“好。”韩陆拉开车门，语气里透着一种刑警特有的肃杀，“今晚我们不回去了。去局里，小青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在那场‘鸿门宴’开始前，把这个地狱看个清清楚楚。”
　　当晚，市局刑侦支队灯火通明。
　　U盘被接入内网系统。随着进度条的缓慢跳动，无数张被加密的照片、病历、视频流水般划过屏幕。
　　小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大……这不仅仅是药。这是在用活人洗钱，还是那种带有生物实验性质的……”
　　韩陆死死盯着屏幕上一处实验基地的定位，那里正是云廷制药在C郊的深山产研中心。
　　“明晚。”韩陆转头看向顾俭，“我会以涉嫌故意伤害罪的名义入场，你作为技术顾问随行。记住，一旦场面失控，不管看到什么，立刻跟着程川撤离。”
　　顾俭摇了摇头，握住韩陆冰冷的手指：“不，我要亲自拆穿李穆仁。那是我师姐的梦想，不能让他变成杀人的刀。”
　　夜色深沉，C城的霓虹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这一夜，没人能睡得安稳。
　　而在云廷大厦的顶层，李穆仁正看着镜子里苍老的自己，对身后的黑衣人下令：“明晚，不管那个警察带多少人来，只要顾俭踏进大门，G6的第一批‘成品’，就拿他们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