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择一》秦朝小明

16、云庭集团 凌晨三点的

　　凌晨三点的生化大楼，静谧得能听见电流划过仪器的微弱声响。声控灯在大厅尽头忽明忽暗，唯有302实验室的灯光穿透了浓重的夜色，像是一枚扎入黑暗的银针。
　　顾俭坐在LC-HRMS（液质联用仪）前，冷白色的屏幕光映在她清冷的眉眼间，勾勒出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她面前堆叠着数张复杂的分子指纹图谱，那是从Mike Li坠崖现场带回来的紫色碎屑的“灵魂碎片”。
　　“拟合度99.8%……”顾俭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内显得格外干涩。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每一个字符的敲击都像是击打在紧绷的弦上。随着最后一个模拟峰值的重合，她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微微一颤，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这不是某种违禁添加，这是一种从未在学术界公开过的——定向神经阻断剂。
　　“韩陆，你来看看。”她回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一直守在门口、抱着手臂假寐的韩陆瞬间睁眼。他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那是刑警长期待命的痕迹。他大步走过来，自然地撑在顾俭的椅背上，俯身贴近屏幕。两人的距离极近，韩陆身上那种混合着冷冽烟草与皂香的气息瞬间包围了顾俭，让这间冰冷的实验室有了一丝温度。
　　“查到了？”韩陆的声音暗哑，视线落在屏幕那些扭曲的曲线波动上。
　　“麦克坠崖时，他的前额叶皮层已经停止了对‘危险’的感知。”顾俭指着一个异常的氟原子修饰点，“这种微调，能让人大脑里的恐惧开关被暂时切断。在他的认知里，迈出悬崖的那一步不是死亡，而是跨过一门矮矮的门槛。这是一种……极其温柔，却极其残忍的谋杀。”
　　韩陆的目光冷了下来。作为刑警，他见过无数血腥的现场，但这种利用生物科技从意识层面抹杀一个人的本能，让他感到了某种生理性的不适。
　　“这种药，市面上不可能有。”韩陆直击重点。
　　“不仅市面没有，连全球已知的化学库里都没有记录。”顾俭转头，鼻尖几乎蹭到韩陆的衣襟，她眼底闪烁着某种倔强的光，“它是被‘定制’出来的。而这种定制的逻辑，我曾在我师姐的草案里见过。”
　　韩陆心底一震，撑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知道，这不再仅仅是一个留学生失足的意外，而是一场横跨多年的阴谋，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与此同时，C大教授公寓。
　　秦彦墨站在整面落地窗前，俯瞰着C城的霓虹，指间把玩着一个老旧的蝴蝶标本。那是很多年前，他和小顾俭一起在山里捕捉的，标本的翅膀已经有些褪色，却依然保持着振翅欲飞的姿态。
　　梁文量轻声进屋，将一份加急的档案放在桌上。“少爷，顾小姐那边已经拿到了药片成分。李穆仁那边非常不安，他担心如果数据泄露给警方，G6项目的审批会彻底夭折。”
　　秦彦墨没有回头，语调冷得像冰：“李穆仁那个草包，他以为G6只是他的摇钱树？他敢拿这种未完善的药去试探他儿子的药性，就该想到会被顾俭盯上。”
　　“那我们要干预吗？”梁文量有些犹豫，“韩陆一直在她身边。”
　　“干预？”秦彦墨发出一声轻笑，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玩味，“为什么要干预？既然水已经混了，那就让它彻底烧开。李穆仁既然控制不住他的实验数据，就让他自己去面对那个姓韩的警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盏微弱的灯光上，那是实验大楼的方向。“告诉李穆仁，明晚云廷的内部酒会，我会亲自带顾俭出席。如果他想解决麻烦，就在酒会上‘诚恳’地解释清楚。”
　　他要让顾俭亲眼看看，这个世界所谓的真相，往往藏在最深沉的利诱之下，而那个只会冲在前面的刑警，根本保护不了她的理想主义。
　　清晨五点，韩陆的车停在顾俭楼下。
　　昨晚的分析耗尽了顾俭所有的精力，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歪着头睡着了。几缕乱发落在她唇边，随着呼吸轻颤。
　　韩陆熄了火，没急着叫醒她。他侧过身，安静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柔弱、实则骨子里比谁都硬的女孩。他在想，如果十年前真的是某种阴谋，顾俭这些年是一个人背负了多少东西才走到今天？
　　他伸出手，想帮她拨开那缕乱发，手指刚触碰到她的皮肤，顾俭就像受惊的小鹿般睁开了眼。
　　“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眼神却在瞬间恢复了清明。
　　“嗯。”韩陆收回手，嗓音低沉，“回去补个觉，天塌下来也等睡醒了再说。顾大胆，你刚才在实验室的样子，挺唬人的。”
　　顾俭嘴角弯了弯：“韩队长，你被唬住了吗？”
　　“被你迷住了。”韩陆突然倾身，在顾俭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带着克制与占有欲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顾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种感觉和实验室里的冷静完全不同，它炽热、混乱，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上去吧，锁好门。”韩陆看着她下车，一直到她卧室的灯亮起。
　　随后，他拨通了技术科小青的电话，声音瞬间变得冷峻如铁：“查一下秦彦墨回国的所有航迹证明，还有，他名下所有离境账户的资金往来。我要知道，这位秦教授回国，到底有什么目的。”
　　次日上午，顾俭在翻看手机里昨天的现场照片时，突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那是施一异在凉亭边掩面哭泣的照片。顾俭将图片缩放到极致，施一异精致的法式美甲边缘，竟然有一抹极其微小的紫色碎屑。
　　那颜色的纯度，和质谱仪上显示的G6完全一致。
　　“如果是意外散落，这种结晶不会卡进指甲缝里。”顾俭自言自语。唯一的解释是，施一异不仅在场，她还是那个亲手碾碎药片、并将其诱导麦克服下的人。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她正准备给韩陆打电话，秦彦墨的消息跳了出来： “小俭，明晚云廷集团有个关于产研合作的酒会，我想你应该会对G6的后续临床数据感兴趣。我在校门口等你。”
　　顾俭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知道，深渊正在向她招手。但她身后，站着一个敢于向深渊开枪的人。